第130章

陳放的兩隻手舉起鼓槌,在半空中富有節奏性地敲了三下。


歌曲表演正式開始。


夏知許終究還是沒能照自己所想的那樣離開這裡,而是妥協在了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中。他的右手掃過琴弦,微微低頭,對準了話筒。


“我膽小地對自己說,就是這樣嗎?


我是你眼裡的太陽,也是你影子裡的悲傷


我問我,這世界是否一如往常


讓我照耀你安息的時光”


忽然,禮堂關閉著的大門被打開,一個匆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夏知許的眼睛忽然亮了。


遠遠地看著他靠在門上喘著氣,朝自己揮了揮手。


臺上的人終於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你是我,小心維護的夢


我疲倦地享受著,誰也無法代替的光芒


我是我,一碰就碎的太陽


我熱切地希望


能在消失之前得到信仰”


隔著重重身影,站在最高點的許其琛看著臺上耀眼無比的夏知許,一時間竟然失了神。


他真的就像太陽一樣。


唱到最後的時候,不知是哪個班的女生這麼大膽,竟然直接捧著一束花跑了上去,將捧花塞進了夏知許的懷裡,弄得他尷尬不已,直接唱漏了一句詞。


表演圓滿地結束,許其琛從觀眾席的側面繞到了後臺。


夏知許看到他的瞬間,開心得想要衝上去抱住他,可是思緒過了一遍腦子又止住了行動。


倒是許其琛先走了上來,他並沒有道歉,盡管他一開始準備這麼做,但是看見表情拘謹的夏知許,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從他懷裡的那束花中挑了一支雛菊,拿在手裡看了看。


然後插在了夏知許的耳邊。


許其琛笑得像個孩子,“借花獻佛。”


夏知許愣了愣,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剛剛聽見了嗎?唱得……怎麼樣?”


“好聽。”許其琛真誠地點了點頭,眼睛轉了轉,伸出自己的食指,戳了戳夏知許的肩膀。


夏知許不明白他這個舉動的含義,臉上寫滿了疑惑。


“看看你是不是一碰就碎啊,

小太陽。”許其琛再一次笑起來。


[你是我小心維護的夢。]


[我是一碰就碎的太陽。]


看著許其琛天真又帶著些許揶揄的笑臉,夏知許也勾起了嘴角。


化妝師將他的頭發統統撩起,露出英氣十足的眉眼,有種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的氣場。


他忽然抓住了許其琛伸出的那隻手指,牢牢握在掌心。


“幹什麼?”許其琛臉上的笑容凝住了,露出一絲不明所以的疑惑。


夏知許似笑非笑地回答,聲音很低,卻充滿了奇妙的蠱惑力。


“沒收作案工具。”


第83章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十一)


“這一次的考試大家一定要用點心,這是分班前的最後一次考試,按照靜儉的傳統,高一下學期期末前一個月就會把文理科班分好,保證大家能夠有最好的狀態進入高二。等成績出來以後,我們班上的很多同學可能就會離開這個班級了。”


張正心將手裡的教科書放在的桌子上,

嘆了口氣,“我們13班在一起也有快一年的時間了,一般來說,靜儉的理科班班主任往往是數學老師或物理老師,咱們班的大部分學生是準備學理的,所以13班應該依然會作為理科重點班保留,我也可能會去其他班級擔任班主任的職位了。”


張正心說著說著笑起來,笑容裡又一絲不舍,“但是大家要記住,不論你們以後會去到哪個班級,你們來到靜儉的第一個班級是13班,所以你們永遠是13班的學生。”


許其琛的心情很復雜,雖然在別人眼裡,他看起來沉默寡言,情緒也總是很平淡,可是在他的心裡,還是有一點舍不得離開這個班級。


大約是因為在這裡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所以自然而然地產生了情感上的歸屬感。


但他一定是會學文科的,這一點幾乎不需要質疑了。


感覺凳子輕輕地動了動,許其琛小幅度地轉過頭,看了後座的男生一眼。


他的表情像是有話要說,

可最後隻說了一句,“我不小心踢到了,對不起。”


夏知許一定是會學理科的,這一點也幾乎不用質疑。


分班考的前一天,許其琛被班主任叫了出去,他還在納悶發生了什麼事。出去之後才知道,原來是小姨的事。


“你小姨現在在醫院,具體情況你去了再問她吧,我還得去開會,已經遲到一會兒了。”


許其琛點點頭,又問道,“老師,是你把小姨送到醫院的嗎?”


張正心嗯了一聲,“碰巧路過,發現挺眼熟的,就多管了闲事,你別擔心,不是很嚴重。”


“謝謝老師。”


“沒事兒,快去醫院吧。”


看著從教室外回來的許其琛匆匆收拾書包,夏知許想開口問發生了什麼,可無奈上著課,生物老師又是最嚴厲的,他沒來得及開口問,許其琛就已經離開了。


由於第二天有月考,對於高一年級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分班考,靜儉取消了當晚的晚自習,大家在最後一節課後進行大掃除,

最後布置考場。


夏知許無精打採地拿英語報擦著黑板,剛洗完拖把的陳放從窗子邊經過,停了下來,用手敲了敲玻璃窗。夏知許這才回過神,懶洋洋回了句,“幹什麼?”


“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啊,一天天的魂不守舍的。”陳放隔著窗玻璃調侃,“明兒可就考試了。”


“考試就考試唄。”夏知許對著玻璃上的一個小黑點,固執地擦著。


“哎喲喲喲,不愧是學霸。我可聽說,放榜當天就要分班了。”陳放嘆口氣,“希望我們家雅雅還是留在13班,不過,她要真是去學文了我也跟著去學文。”


夏知許白了他一眼,“你也太沒有追求了。”


陳放不屑地切了一聲,“那是因為你沒有喜歡的人。你要是有的話,一想到很快就要和她分開,你一定會茶飯不思,徹夜無眠,直想著她去哪兒你去就哪兒。”


陳放一臉[我是情聖]的表情,深沉無比地搖了搖頭,“唉,像你這種不懂感情的人是不會明白我的。


擦玻璃的手停住了。


喜歡的人。


很快就要分開。


不想分開。


夏知許陷入了一種混亂的困惑,可眼前這個二愣子顯然不能幫他解開疑惑。


大掃除後,同學們一個個離開,陳放有事先走了,夏知許幫著許其琛整理他課桌上的書。


“知許,正好你還在,我等會兒還得去學生會一趟,本來該我粘這個考號的,你有沒有時間幫我弄一下?”班長手裡拿著一沓印有考號的紙條,臉上滿是抱歉,“你要是有事兒我就等會兒自己回來貼。”


夏知許笑著搖頭,將他手裡的東西接了過來,“我現在就有空,貼個考號又費不了多久,你快去學生會吧。”


“那謝謝你啦!”


空蕩蕩的教室,隻剩下他一個。五月末,校園裡的栀子花已經開了,花香從剛擦好的玻璃窗裡溜進來,和夕陽光線下飛舞的塵埃糾纏在一起,最後隱沒在暗處。


月考時的座位都是按照成績來排的,夏知許低頭看著手裡的考號,

翻了幾張,都是前五十名的學生,這讓他稍稍有了一點欣喜,因為這意味著,這次考試他和許其琛也可以分在這間教室考試了。


在他們自己的教室裡考試。


不過也許是最後一次了,分班之後,文科理科的排名也就分開了。夏知許默默地按照順序將考號一一貼好,唯獨把自己和許其琛的考號單獨留了出來,沒有直接貼上。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趴在光溜溜的桌面上,歪著腦袋看著手裡捏著的兩張單薄的紙條,光線從白色的紙面透了下來,照在他的臉上。


夏天快到了,連光都變得鋒利了。


他伸出兩隻手,左手握住寫著自己名字的考號條,右手握住另一張。


[夏知許 20150913002]


[許其琛 20150987031]


手指操控著紙條,讓他們緩緩地靠近彼此,像是隧道裡兩條趨於相撞的列車。


直到夏知許的“許”字,被許其琛的“許”吞沒,融為一體。


夏知許其琛。


像是某本虐戀情深的小說名字。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對著初夏夕陽的光呆呆地看著,看夠了,才將他們倆貼在對應的座位上,關上教室的門離開了。


許其琛先是回了趟家拿了手機之後給小姨打了個電話,沒想到小姨已經從醫院回來了,他在樓下焦急地等著,等到了慢吞吞走回來的小姨。


“發生什麼事了。”許其琛扶著她的胳膊。


舒瀅搖了搖頭,“沒什麼大事,中午的時候加班沒時間吃飯,好不容易快下班了準備回來,誰知道被那個渣男給纏上了,大馬路上的就跟我拉拉扯扯。”


“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許其琛皺著眉。


“你不懂,在渣男的眼裡,分手兩個字就是屁話。”舒瀅嘆了口氣,“我當時低血糖快犯了,他的力氣又大,準備直接把我給拽走,後來也是巧得很,你們張老師出現了,把那個渣男拉開了,然後開車把我送到了醫院。”


許其琛這下才明白,

原來張正心救了小姨。


“你以後出門小心點,這兩天我偷偷帶上手機,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舒瀅聽了直樂,可臉色還是很差,“叫你幹嘛呀,咱們倆一起犯病暈倒在大馬路上啊,碰瓷的話倒是可以叫你。”


都這樣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哎對了,我聽你們張老師說,你明天要分班考了,我呢,從來也沒關心過你的學習,這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就自己加油吧。”


許其琛嗯了一聲,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鑰匙半天也插不進去,舒瀅看不下去了,自己把鑰匙拿過去開了門。


許其琛跟在後面,猶豫了半晌,開口道:“小姨,你說我選文還是選理啊。”


舒瀅將鑰匙放在玄關櫃子上,有些驚訝,“我以為你不會問我這種問題的。”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