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流淌得太多,有點齁了。
李無廷坐在案後抬眼,“來做什麼?”
寧如深說,“臣來侍奉御前。”
李無廷點了點案面,“寧卿不去將軍府瞻仰我大承將士的風姿了?”
“不了,臣水土不服。”
“………”
案後頓了幾息,“罷了,過來替朕研墨。”
“是,陛下。”
寧如深幾步走過去,袖子剛撈起來,門外忽然又傳來通報:
“陛下,軒王殿下求見。”
李無廷眉心微跳,“宣。”
很快,李應棠就搖著扇子走進來了,“陛下,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诶?寧大人也在。”
寧如深,“軒王殿下。”
李無廷淡淡看向他,“何事?”
李應棠拉回話頭,“臣看天氣不錯,在府上備了佳宴,請陛下賞臉。”
“呵,皇兄為了不去封地,又改打感情牌了?”
“……哪有這回事。”
李無廷靜靜看著他。
李應棠忽而嘆息,
“罷了,臣備了一桌宴。母妃也不在,兄弟也不在,就我獨自一人……”李無廷惱火打斷,“行了。”
眼看著李無廷起身要去軒王府,寧如深便準備開溜。
李應棠卻突然叫住他,“喔,寧大人。你也一起來吧。”
寧如深:?
他擺手,“謝殿下,臣還是不去了。”
李應棠,“來吧,景煜也在,他念你好久了。”
……說好的“兄弟不在,獨自一人”?
寧如深朝李無廷看了一眼。
見人沒有替他回絕的意思,他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
·
軒王府在城東,由當年的二皇子府改建而成。
王府恢宏大氣,背靠蔥茏的山林。
從府門跨入,裡面雕梁畫棟、亭臺翠閣,檐下還掛著幾隻畫眉、鸚雀,一派詩情畫意。
寧如深也不知道軒王為何叫上自己。
但想想軒王那離譜的性格,又覺得合理。
他跟著李無廷二人一路穿過前院,進了一處棠花滿牆的小院裡。
院中置一石桌,李景煜正在裡面吃點心。
見他們來,李景煜高興地跑來,“皇兄!”
手上點心渣簌簌掉落。
李無廷長臂一伸,將小短腿翻了個面轉向李應棠。李應棠又逮住李景煜撲上來的胳膊,將人手上的殘渣擦回他自己衣服上,“诶,景煜。”
寧如深,“……”
好深厚的兄弟情誼。
李景煜一側頭,“寧大人也來了!”
寧如深看著他擦幹淨的手,放心地見了個禮,“小殿下。”
幾人打過招呼,一同在石桌邊落座。
李無廷一邊坐著李景煜,寧如深正要將另一邊位置留給軒王,就看後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坐到李無廷對面去了!
“……”寧如深摸了摸石凳。
這凳子是燙臀?
僅剩一個空位,他便在李無廷旁邊落座。
這會兒離飯點還有一段時間。
李無廷在一旁考問起李景煜的功課。
寧如深正摸了塊糕點嚓嚓吃著,胳膊忽然被折扇戳了戳。他轉頭,
“?”李應棠神秘兮兮地湊近小聲,“聽說你昨天跟著霍勉去將軍府,中途又被陛下叫回宮了?”
……又是誰,在到處漏!
“是,殿下。”
李應棠一瞬燃起了八卦之心,“陛下叫你回去做什麼了?”
擺布?捆綁?懲罰??
寧如深,“叫我回去收破爛兒。”
李應棠傻了,“……啥?”
兩人帶著各自的腦內畫面雞同鴨講地聊了會兒,那頭李無廷已經問完李景煜功課。
“去吧,景煜。”
李景煜一蹦下了石凳。
李無廷朝寧如深這邊看了眼,“在聊什麼?”
寧如深品著軒王的神色,“一些王爺不能理解的事。”
李無廷眉心微蹙,“那範圍就太廣了。”
“………”
李應棠:??
李無廷,“不是有事同朕說。”
李應棠不再追究,“喔,是。”
寧如深起身,“臣同小殿下去別處轉轉。”
“嗯,別走太遠。”
“是。”
…
李無廷讓他們別走太遠,
寧如深就和李景煜跑去了隔壁的小庭院裡。這間庭院也布置得十分雅趣。
李景煜對這裡很熟,拉著寧如深四處介紹,“這裡以前有棵很大的桃樹,二皇兄給爬斷了,後來就沒有了。”
寧如深驚嘆,“這麼大棵樹都能爬斷?”
李景煜,“不是,是二皇兄把腿爬斷了,皇兄就把桃樹移去皇宮裡栽了。”
“……”寧如深不知道說什麼,“哇。”
李景煜又帶他兜了一圈,隨後繞到了庭院一側的院牆邊。
這面牆上刻了許多鏤空雕花,有幾處做成了桃花形狀。空隙很大,能透過這空窗看到隔壁林園的景致,別有一番味道。
寧如深正欣賞著院牆,忽然看李景煜小跑過去,嫻熟地把自己往空窗裡一塞,半個身子掛在了牆洞上。
“……”
婢女們大驚失色,“小殿下!”
李景煜揮手,“沒事,本王以前經常掛。”他說完又期待地問寧如深,“寧大人行嗎?”
寧如深仔細估量,
“臣不行,但臣可以塞個腦袋進去。”他說完找了個高一點的,往裡一塞。
“………”
兩人塞在鏤空牆裡,四目相對。
李景煜率先開口,“寧大人,我覺得有點擠。”
寧如深,“臣也是,殿下。”
兩人對望幾秒,一起動了動。
“……啊,卡住了。”
身後婢女瞳孔地震。
·
棠花滿牆的小院中。
李無廷和李應棠坐在桌邊,春光鋪落一地粉白花瓣,景致很是宜人。
“陛下,去封地的事不急,臣覺得……”
“封地的事不必再說了。”李無廷垂眼抿了口茶,“京中形勢並不單純,你多留無益。”
李應棠急得唉了兩聲,無法。隻能退讓,“那等科舉結束臣再啟程。”
李無廷想了想,姑且允了。
說到科舉,李應棠又說,“對了,聽說陛下讓寧大人做了會試考核官?”
“嗯,怎麼?”
“寧大人不是磕壞腦子了,沒問題?”
嗒,茶盞被放下。
李無廷不知回想起什麼,似牽了下唇,“隻是不記事……腦子倒是沒問題。”
兩人正說著,一名婢女便驚慌跑來:
“奴婢見過陛下、軒王殿下!”
李無廷,“何事驚慌?”
“陛下,不好了!景王殿下和寧大人他們……”
李無廷沉眉,同李應棠一道起身。
…
待兩人在婢女的帶領下趕到隔壁庭院的院牆外時,就看一大一小兩人整齊地卡在雕花空窗裡,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小殿下,你說的‘以前’經常掛,是多久以前?”
“四五歲的時候吧。”
“那你長個兒了啊,殿下。”
李無廷,“………”
李應棠,“………”
李無廷青筋一跳,跨過院門繞到了牆對面。
鏤空花牆上,寧如深同李景煜說著話等人來拔,跟前光線忽地一暗——
他抬眸,正對上李無廷逆光沉冷的臉。
“……”咕咚。
稍顯窒息的靜默中。
李景煜伸出手,
“皇兄,救救。”寧如深吱了一聲,“陛下,救救。”
作者有話說:
李無廷:目光沉沉。
寧如深:柔弱,無助,可憐 QnQ
李無廷:……
第20章 朕看看
李無廷低眼看著兩人,一時沒動,也沒說出話來。
好不容易壓下翻湧的心緒,他才開口,“怎麼卡進去的?”
李景煜還撲騰著想演示,“就這樣……然後寧大人,”他腦袋一翻,“是這樣。”
寧如深,“……”好了快住頭。
李無廷,“………”
寧如深小心地抬眼,瞅著李無廷的神色,“臣知錯,一會兒請罰。陛下能不能…先幫臣拔一拔?”
旁觀的李應棠已經撈起了袖子躍躍欲試。
“從哪兒?你們誰先??”
李無廷看得更為惱火,“拔什麼,不要腦袋了?”
他目光在那鏤空雕花上落了兩息。
隨即從腰間一抽——
寧如深隻覺眼前晃過一片雪亮的光。
下一秒,夾雜著棠梨馨香的凜風落下。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閉眼。
耳畔響起磚塊斷裂掉落的聲響,好像有一陣細風擦著耳廓掠過。
隔了兩秒,寧如深試探地睜眼。
眼前落下一片高大的陰影。
李無廷站在他跟前,腰間天子劍已入鞘,正一手撐在他頭側,骨節分明的大掌叩著斷裂的雕花一掰,直接從空隙間掰下一塊來。
牆粉簌簌落在他一頭,還沾上了鼻尖。
寧如深仰著臉,眨了下眼:?
李無廷目光在他鼻尖上落了落,眼底沉靜幽深,“還掛著做什麼。”
寧如深恍然,仔細地退了出去。
看他重獲新生,旁邊的李景煜像條小鯉魚一樣在空窗裡卡著撲了撲,“我呢,皇兄?”
李無廷這次沒再用劍。
鏤空的雕花牆被他劈了一截,他直接抬掌,在宮人們“陛下不可!”的驚呼中,拍在了斷裂的牆垣上:嘭!
李景煜腰側一松,就被宮人抱了出來。
他拍了拍衣裳,“謝謝皇兄。”
寧如深也乖乖垂首,“謝謝陛下。
”李無廷看了他兩人一眼,甩袖走回之前的小院,“跟上。”
兩人攢攢挪挪地綴在他身後。
李應棠揮著折扇,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寧如深的腦袋,也幾步追上前。
李無廷和李應棠走在前方。
寧如深在後面跟著,衣擺又被拉了拉。他低頭,看李景煜踮起腳同他咬耳朵:
“我就說皇兄對你不一樣吧,他剛剛都先救的你。”
“……”
寧如深捏起鬢邊一縷斷發給他展示,“殿下你看,鋒利嗎?”劍風掃的。
李景煜細細觀賞,“嗯。”
寧如深嘆了口氣,拍拍李景煜肩頭的牆灰,“殿下還小,容不得閃失。並非是陛下在心中分了先後。”
他朝前看了眼,李無廷垂在身側的手掌已經泛了紅。
李景煜似明白地點頭。
前方,李無廷淡淡開口,“明日把你那院牆給拆走,別在府裡留這麼危險的東西。”
李應棠:???
震撼他李應棠!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雕花牆是危險的東西!
寧如深在後面聽了一耳朵,揣著袖子心虛目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