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葉笙下車後,就被寧微塵拉著去旁邊的超市買了點水果和花。
葉笙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果籃,一時間沉默不語。
“看望病人總不能空手吧。”寧微塵拿著束花,朝他展顏一笑。
事實證明,這些果籃和花真的有用。
他倆和唐家豪完全就是陌生人的關系,隻是恰巧在一間房待過剛知道個名字。屬於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硬湊關系。
而寧微塵走進病房後,風度翩翩、眉眼含笑和他守在病床前的女友聊過幾句後。
唐家豪女友就紅著眼眶,抽噎著像是把他們當成了多年好朋友,將事情全部說出來。
“……”又一次無話可說。
唐家豪犯的罪是見死不救。那晚經過樹林,他知道自己聽到不是鳥叫,而是女生的呼救,但是他視而不見。後面唐家豪醒了,從他盡量冷靜的回憶中,都市夜行者的形象又多了兩條。
——看不清臉,聲音也有點失真。
第三人民醫院的那位梁旭醫生,
洛興言早就跟非自然局說過了,學歷、職業、家庭信息,全部幹幹淨淨,根本查不出任何的東西。後面葉笙自己去嘉禾商場地下商場,甚至去看了故事雜志社當年被燒毀的倉庫遺址,一無所獲。
淮城這種大都市,雖然都市夜行者的事情在不斷發酵,可表面依舊風平浪靜。
時間過得很快,從葉笙六月上列車,終於到了淮安大學該開學的日子。
葉笙現在的態度是:雖然他對自己的身份很好奇,可他依舊不想徹底脫離原有的人生。
第60章 講故事的人(十二)
“我們的城市裡出現了一個神秘人。”
“他是這座城市的守護神,代表正義審判所有壞人。”
“那些盲目的、造謠的、裝聾作啞的、拳腳相向的人,都要去死!”
轟隆!
九月初,淮城下了一場大雨。葉笙一覺醒來,掛在陽臺上的衣服都被吹到了地上,他撿起來又去重新洗了一遍。
雨後空氣清新湿潤,男生寢室這一塊種滿了香樟樹。
葉笙出門時,地上全是掉進水坑裡的綠色落葉。洛湖公館事情過後,他就沒再查到故事大王的其他線索,又剛好趕上淮安大學開學季,葉笙不再糾結異端,將心思放到了生活中。
他每天都很忙。晚上去鬼屋上班,白天就跟著學生會一起準備迎新的事。
對,迎新。
輔導員物盡其用,說學生會人手不夠,讓葉笙這個大一來湊湊數。
——這叫什麼,“我、迎、我、自、己”?
不過葉笙來自陰山,最明顯的品質就是能吃苦和有耐心。他幫忙打印文件,布置場地,做事絲毫不拖泥帶水,幹脆利落,就是利落得有點不像話了。
除了做事,一句話都懶得說。
一些學姐看到他春心萌動,上前來搭訕,想要個微信號。
葉笙統一回復沒帶手機。
因為他是真的沒帶手機。
然而在現在這個人人離不開手機的時代,沒人信他的話。
“沒帶手機?學弟,你這拒絕人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
“就是,
這年頭怎麼會有人出門不帶手機呢,你還不如說你喜歡男的。”葉笙:“……”
葉笙深呼口氣,非常平靜:“我喜歡男的。”
兩位學姐:“……”
葉笙看了下時間,跟宣傳部部長說了聲後,就去鬼屋了。黃琪琪和葉笙開學後,夏文石就再也不能當個撒手掌櫃了。
他現在又當前臺又當清潔工,非常忙。
葉笙過去的時候,夏文石正穿著圍裙拿著個雞毛掸子,跟黃琪琪圍著電腦前討論著什麼。
夏文石非常震驚:“今年學校宣傳片的劇本居然是你來寫?”
黃琪琪趴在電腦前,有氣無力道:“老板,我可是淮安大學文學社副社長欸,你那麼驚訝幹什麼。”
夏文石來了興趣:“怎麼樣,有靈感了嗎,定主題了嗎?”
黃琪琪搖頭,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鬱悶道:“沒有,deadline就快到了,我們社團那群人都快急瘋了,什麼狗血情節都拿出來當提議。”
她翻了下聊天記錄一邊翻一邊吐槽:“我一個同學暑假看了兩個月的霸總言情把人看傻了,
給出的劇本居然是追妻火葬場。女主高中成績差男主看不上,然後女主悄悄拔尖,驚豔所有人,拼搏百天考上淮安大學,從此男主痛哭流涕追悔不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文石發出無情大笑。
黃琪琪說:“這要是拍出來,絕對不是男主的火葬場,而是我們的火葬場。是我們跪在校長辦公室門前求他再愛我們一次別把我們扔出去。”
夏文石笑得眼淚都出來,揮揮雞毛掸子說:“你還別說。說不定大一新生就愛看這個呢。”
黃琪琪:“大一新生愛看,校長不愛看啊,但是別的主題都拍過了啊,親情,友情,成長,未來,青春。還有啥?”
夏文石:“那你們這次就試試愛情唄,十八歲的人談戀愛又不犯法。而且宣傳片本來就不是官方的,又不會放到嚴肅的官網上代表學校形象。隻要不太出格,校領導絕對睜隻眼閉隻眼。”
黃琪琪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頭說:“那我寫個青梅竹馬?
”夏文石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他算是被洛湖公館搞怕了,聽到青梅竹馬四個字就頭皮發麻,立刻搖頭說:“NO!不要!太俗了!”
叮。黃琪琪又收到一條新消息,她差點在電腦前噴出來。
“老板,我那個戀愛腦室友又給了個提議。男主高三突發癌症對女主說,希望臨死前能看她考上淮安大學,帶著他們的諾言一起去情人湖。但高考結束後,女主在男主墳墓前,把錄取通知書燒給了他。”
夏文石笑瘋了。
“原來戀愛腦也分陰間戀愛腦和陽間戀愛腦。”
與此同時,葉笙和洛興言也在雜物間對話。在調查故事雜志社這件事上,非自然局遵守約定,把調查到的信息全部告訴了他。
“我們這一個月從一些□□十歲的老人家裡陸陸續續找出一些故事雜志社曾經出版的舊書。但是你提到的《夜航船》是非賣品,數量稀少,整個淮城沒有找到一期。”
葉笙道:“段詩家中也沒有嗎?
”洛興言說:“沒有。段詩的家人說他們曾經搬過一次家,嫌舊物累贅,把段詩祖父的那些書都當廢品賣了。就連段詩也隻留下一本《夜航船》作紀念。”
葉笙沒再說話。
洛興言貓眼一眯 ,上上下下打量著葉笙,疑惑道:“你這麼在意這本雜志,是不是對故事大王有了什麼猜測?”
葉笙把手裡的拖把丟給他:“是。”
洛興言有點興趣:“是什麼?”
葉笙:“懶得說。你把地掃了吧。”
“……”洛興言咬牙切齒接過拖把,呵呵笑了兩聲。
他倆出去的時候,
夏文石和黃琪琪經過一番靈魂交流,終於確定了宣傳片的主題。
暗戀。
“對,暗戀。暗戀一個優秀的人讓自己默默無聞的青春也變得精彩起來。追逐那個人的步伐,成為更優秀的自己。”黃琪琪高興地拍鍵盤:“要寫就寫,倒車尾逆襲成美女學霸,這我愛看。”
說到暗戀的話題,夏文石是個多愁善感的黃毛精神小伙,
瞬間憂鬱起來:“我感覺我學生時代都沒喜歡過什麼人啊。真的想體會一把暗戀的苦。”黃琪琪說:“我也是啊。我高中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根本沒時間青春疼痛。”
兩人惺惺相惜之時,看到洛興言和葉笙出來,馬上開開心心地拉他們入話題。
夏文石:“小洛小葉,你們學生時代有暗戀過什麼人嗎。”
黃琪琪不贊同道:“老板,你問反了吧。就他們這長相,學生時代都是被人暗戀的吧。”
葉笙:“……”
洛興言:“……”
暗戀是個什麼東西。
洛興言生怕多和傻白甜老板同事聊天,自己也變蠢,非常敷衍:“沒有,我讀的是軍校,競爭很激烈,沒時間搞這些。”
葉笙也是言簡意赅:“沒有。”
黃琪琪道:“那你們被人暗戀過嗎?”
洛興言翻個白眼:“沒有。”第一軍校不存在暗戀,隻存在暗殺。
葉笙完全不想在這個沒意義的話題上多聊:“沒有。
”他學生時代陰鬱孤僻,是被班級排擠的邊緣人物。尤其小時候面黃肌瘦,如果不是他能打,小學初中不知道得受多少次校園暴力。
黃琪琪震驚不已,完全不敢相信,這樣的帥哥居然沒有成為誰的青春。
夏文石笑個不停,哲學家附體,突然說:“唉,琪琪,其實青春不需要暗戀也很精彩,很多時候,青春本來就是一段回不去的時光而已,就像童年一樣。不是有句話嗎。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人最想回到的往往不是十八歲,而是八歲。”
黃琪琪想了想,也點頭,樂呵呵說:“對。想回到十八歲,是想逆天改命,因為那個時候的自己風華正茂,對未來有期許、對愛情有期許、對功成名就有期許。可想回到八歲,哪有那麼多復雜的情感呢,當時的世界就是一片淨土。快樂和滿足都特別簡單,放學路上吃一包辣條,每次發新書的時候看看插畫就好了。”
葉笙本來沒想加入他們的對話。
但是黃琪琪說出這一段關於童年的言論時,葉笙稍微出了會兒神。
那天跟寧微塵聊完天後,他就在想人類最極致的情感會是什麼。
當時葉笙的思維局限於人與人之間。親情、愛情、友情。
人與人的遺棄、欺騙、傷害。但其實,這個世上還有更多虛無的讓人無法釋懷的東西,比如生死、時間。
寧微塵說“故事大王像一個被困在過去的小孩”。
那麼故事大王的過去是什麼?
驗真橋,夜行者。
真愛純粹,善惡有報。
這麼看,居然還真是一片無暇的淨土。
晚上的時候寧微塵過來接葉笙下班,黃琪琪也問了他那個暗戀的問題。如果洛興言是因為脾氣太怪、葉笙是因為性格高冷,那麼寧微塵兩樣不佔,總不可能沒暗戀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