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洛興言能夠困住負屍蟾蜍,同時牽引住王小胖,但是空氣裡的泡泡也是劇毒,情況對他們越來越不利。禍不單行,葉笙又聽到了壓抑苦澀的哭聲從走廊上傳來。
那個人體含量百分百的女人,在離開他們的房間後,還是憂心惦念著她的孩子,嗚嗚咽咽四處尋覓。
“我的孩子,你在哪裡?”
女人的淚水流到了地上。
男孩停下了畫眼睛的動作,他聽到哭聲就覺得難受,男孩迷茫的眼一點一點清醒過來,臉色卻是在變得扭曲。
女人哽咽著說:“我就知道,這新住進來的幾個外鄉人都不是好人,他們拐走了我的孩子,我要殺了他們。”
哭聲裡是毫不遮掩的恨意和殺意。
等天亮需要20分鍾。
但葉笙親眼見過這個女人哭出全部水分的時間,隻要幾分鍾。
四個A級異端。
寧微塵低聲道:“我勸你今晚最好不要用槍,留足精神,對付明晚。
”葉笙也沒想用槍,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射出一發A級子彈,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20分鍾。20分鍾。
繼續坐以待斃,最後這個房間能活下來的,或許隻有洛興言。
葉笙在寧微塵掌心寫字。
【掩護我出去。】寧微塵像是知道他要做什麼,桃花眼深深的看他一眼,笑著點了下頭:“好。”
他動用的還是海妖的異能,一層淡淡的銀藍色霧氣,包裹住葉笙。
門外絕望的妻子看到自己的孩子後,眼淚流的更兇了。她彎下身去抱住孩子,隨後抬起頭,看到這一房間裡的異鄉人,眼裡滲出無比的恨意來。尤其在看到葉笙旁邊的銀藍色水霧後,臉色也更扭曲。同一個坑,她不會掉進第二次。絕望的妻子能力不光是排水吸水,她的哭聲更是摧殘人精神的武器。
妻子嗚嗚嗚哭起來。
那聲音好似最尖銳的武器捅入耳膜,洛興言都沒忍住變了臉色。
葉笙拿著那張稿子,穿過詭異的聲波,
沒有走正門去直面那對母子。而是在藍色水霧的掩護下,翻窗跳了出去。“你跑去哪裡!”
王小胖拿著一本書,怒不可遏,跟上去。
葉笙動作敏捷,跳出窗後,看了眼天際那一抹若隱若現的魚肚白。
走廊臺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花盆,而這棟公館裡任何東西都不能破壞。
他將稿子揉成一個紙團,一咬牙,像扔石頭一樣,重重扔了出去。
“你在幹什麼!”
王小胖眼睛都快要裂開了,他對應的是第七篇怪誕,是所有租客裡今晚保留理智最完整的。王小胖現在的思維也完完全全是個“人”,王小胖趴在了陽臺上,踮起腳試圖往下望。
他早就習慣了踮腳,踮腳的姿勢誇張而恐怖,差不多隻有腳尖著地。整個人身體往下探,搖搖欲墜。葉笙就趁著這一刻,拿槍抵住他的腦門,然後一把將他推了下去。
這裡是2樓,下墜的時間快到王小胖根本反應不過來。如今他欲望滿身,腦子裡隻有他的錢他的房子,
就這樣,王小胖瞳孔映著那個紙團,活生生,從二樓摔了下去。負屍蟾蜍的泡泡蔓延不到一樓。
轟隆!
落地的聲音震耳欲聾!
葉笙站在走廊上,轉過頭,就看著絕望的妻子一邊摸著孩子的頭,一邊怨毒的朝他望過來。
她空曠的眼睛裡流出血色淚水,那淚水落地,如紅色的細蛇,朝他爬過來。
同時的哭聲越發清晰地傳入耳中,葉笙頭痛欲裂。
紅色細蛇接連不斷地用身體撞開那藍色屏障!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不知過了多久,一根細小的淚蛇,穿了進來。
“……”葉笙扯了下嘴角,再次感嘆,寧微塵,A+異端在你身上真的暴殄天物!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練習過怎麼使用它!
他面無表情舉起槍,槍口朝向那個絕望的妻子。
射出這一枚A級子彈,他有一種預感,他可能出不出去了。
但萬幸的是,他沒有賭輸。
震耳欲聾的動靜聲還是吵醒了房東。
房東那尖銳的、刻薄的嗓音,
直接響徹黑夜!“死仔吵什麼吵!”
王小胖從二樓掉到地上,神情瘋魔地握住那張稿子,聽到房東的聲音,一下子臉色就變了。他屁滾尿流想要起來,可是這一次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
房東握著一把斧頭出來,赤紅著眼喘著粗氣衝出來,摁著他的身軀,一斧頭就劈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屠夫在剁砧板上的肉。王小胖瞬間發出大叫,而房東不解氣一般,拿著斧頭,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砍。她足足砍了十幾分鍾,幾乎把王小胖砍成了肉泥。
後面才目光陰冷往上望。
房東聲音出來的瞬間,長明公館的租客臉色就大變,紛紛離開。妻子帶著小武回三樓,負屍蟾蜍也灰溜溜地回房間。
——不能做那個吵醒房東的人。
葉笙看著房東把王小胖剁成肉泥後,陰著臉、滿手鮮血、跑上二樓時,差不多就知道了這句話的意思。
房東拿著那把斧頭,朝他走來。
而房東一步一步走進的時候,葉笙感覺自己被禁錮在了一個單獨的【領域】裡,
他本來就發不出聲音,現在也聽不到任何話,看不到寧微塵,隻有濃烈的血腥味朝他撲面而來,像是在地獄。地獄房東。
房東臉色猙獰地看著他說:“吵吵吵,有什麼好吵的,我最恨你們這些晚上發出大動靜的人了。”
在A+級異端的逼迫下,葉笙又體會到了對付鬼母的那種緊迫感。對付鬼母,可以借助胎女,但是面對這個地獄房東,在春城,被她盯上好像就無解。
20分鍾。幸好,這個時候,陽光出來了。
春城天亮了。
朝霞像是一抹濃豔的胭脂,溫柔的風攜帶馥鬱花香,輕撫治愈這片大地上的一切血汙。
第122章 怪誕都市(二十二)
陽光出來了。
天際的那絲魚肚白慢慢擴大,晨光熹微,照亮這座春城。
房東沾滿血的斧頭、離葉笙的臉就隻有一釐米。可是陽光出來的瞬間,她砍人的動作僵在原地,如同木偶,身上、臉上的鮮血全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花香濃鬱惑人。
房東臉色扭曲,剜了眼葉笙後,佝偻著腰回到了樓下。
而王小胖爛成肉泥的身軀也開始復蘇,渾身被治愈被融合,晨昏交界之時,他緊握著那張稿子,重新變成了那個西裝革履的上班族。
上樓的時候,王小胖臉上肥肉顫抖,半是迷茫半是瘋魔的視線,望著葉笙,眼裡是刻骨銘心的恨意和殺意。
王小胖回到了3樓。
葉笙放下槍,往後靠時,才察覺自己的背脊早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在長明公館的二樓往外面望,這個世界開始運作。拂曉時風還帶著涼意。早上六點,施工隊要開始施工了,三樓的女人也起早貪黑開始做早餐。
死去的外地人不會被復生,但是隻要還有一絲氣息,就可以被春城治愈。
欲魔匍匐在地上,蟾蜍的毒液已經腐蝕他的半邊身體。他在極度的痛苦中呼吸不能涕淚橫流,他覺得自己就要死了,但是光照亮這個世界的一瞬間,他又得救了。
暖風燻得遊人醉,
欲魔赤紅著眼抬起頭來,看到一層淡淡的白光籠罩在他周圍。同樣被治愈的還有楊宗,男孩在他身上戳的血洞漸漸縫合,他慢悠悠地轉醒,醒來的一瞬間,看著漸漸放明的天空,卻是失聲痛哭。
因為這不是結束,這是剛開始。
現在這曙光降臨救贖一切的春光和風,到明天,是最恐怖最致命的刀。
“這他媽到底是哪裡!這他媽到底是什麼地方!”
楊宗經歷過昨晚的折磨,已經徹徹底底瘋了。他雙手抓地,眼淚掉落,語無倫次地嚎叫。
他是有經驗的C級異能者,去過無數危險地,也經歷過無數死亡的淬煉。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前所未有絕望和窒息。
春城的種子在他身上播種,不光是身體,還是靈魂。
他身體顫慄,不能呼吸。
他感覺自己馬上也要被這裡的租客居民同化了。
——變得精神緊繃,變得疑神疑鬼,變得壓抑癲狂。和這個世界的人一起,在這動蕩混亂的時代裡,
如蝼蟻掙扎。這就是春城啊。
到這一刻,他才真真實實懂了怪誕都市首篇的意思。
【我初到淮城的時候還不知道。
原來在這座春城,一個人從埋下種子到發芽,隻需要三天。】
隻需要三天。
楊宗悲極而笑,神經質地笑出聲來。
葉笙並沒有理會楊宗的發瘋,他彎下身,從地上撿起了一串鑰匙,那串楊宗從房東那裡偷來的鑰匙。
洛興言臉色非常難看,拎著自己的鐵鏈從裡面走出來,沉重地說:“我現在拿著枷鎖已經很費勁了。我猜測今天晚上,我的異能應該最多剩下百分之十。”
欲魔現在滿腦子就是“我不想死”,他幾乎是屁滾尿流爬到洛興言身邊的,哭爹喊娘就想求大佬庇護。聽完這句話後臉色煞白:“百分之十?那怎麼辦,那我們怎麼辦!”
他和楊宗臉上的恐懼如出一轍。
洛興言低頭看著這兩個拖油瓶,扯了下嘴角,還是決定讓他們死的明白點。
洛興言殘忍地告訴他們真相:“被卷入這個空間,
活不下去才是正常的。能活出這裡才是奇跡,我都沒把握活下去。”欲魔瞳孔顫抖,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洛哥,這裡到底是什麼等級的危險地。”
民間的異能者沒有論壇的概念,也不懂什麼叫版塊。
洛興言嘴裡的細脖也被春風帶走了,沒東西磨牙,臉色不太好,豎瞳冷冷說:“什麼等級的危險地,你心裡還沒數嗎。”
欲魔已經要被嚇尿了,欲哭無淚:“洛哥,我、
洛興言看他,厭惡地說:“我在進入嘉和商場前,就已經吩咐淮城非自然局把附近都封鎖,不讓任何人進來。你耍小聰明,仗著自己是B級異能者,偷溜入內。現在的一切不是自作自受嗎?”
欲魔傻傻地看著他,聽到洛興言說他吩咐淮城非自然局時,瞳孔一點點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