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眼鏡小哥扶臉,痛苦道:“我為什麼要來蹭飯啊……”
陸成則表現得很像那種大學男舍裏品學兼優但腹黑的寢室長,懶著聲:“是啊,過會你付你自己那份。”
“陸總,陸寶,陸哥,則則——”他的同事開始哀求:“給點活路,哪有人找虐還倒貼的。”
……
晚上八點多,下班後,陸成則的同事們約我們去K歌,我也叫上了相熟的朋友。
大家都玩得很盡興,眼鏡小哥掃著我倆嘴角抽搐:“不是你倆,我都不知道世界上的對唱情歌有這麼多,開眼了,謝謝啊。”
眾人笑仰在沙發裏。
陸成則雖然長了張洋氣玩咖臉,但他不沾煙酒。倒是我,把雞尾酒當潤喉糖漿,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喝掉好幾杯,好在酒量不錯,回去路上隻是微醺,不至於胡言亂語,路都走不直。
好吧,
我確實有點興奮,沿著花圃裏的路磚跳格子,樂此不疲。陸成則走在我後面,不緊不慢。
第三次回頭說他再也別想趕上我時,他追了過來,從背後夾抱起我。
我“啊”一聲,雙腿懸空,懶得掙扎:“放我下來。”
他聽話地讓我著地,又將我困回他懷裏。
我偎依著他,他的下巴擱在我肩頭。
好重啊這傢伙,這樣走路並不和諧方便,期間我還踩到了他白色的板鞋,我心虛地說:“放開啦。”
陸成則一字否決:“不。”
那隻能……
以防再誤傷對方,我像玩三人兩腳遊戲那樣數拍子:“左、右;左、右。”
陸成則配合地邁步。
我們就這樣疊抱著,像兩隻被什麼奇怪的魔咒粘接在一起的笨拙企鵝,他裹著我,我倚著他,慢慢吞吞挪到了電梯口。
好在已是深夜,不容易遇到路人讓我們當場社死。
進門就接吻已經是家常便飯,
有時隻甜絲絲地互啵一下,有時會擦槍走火地親吻好久,今天的陸成則有些食髓知味,我被他抱回臥室。陸成則的手有些涼,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還開始發笑。
他也在上方笑:“笑什麼?”
我陷在自己的發絲裏,搖頭:“不知道。”單純開心著,因為他在我面前,觸手可及。
我喜歡他的各種親昵,手指或嘴唇。
我們的喘息愈發急促,我手腳並用地纏緊他,不敢發出太過分的聲音,隔壁住著一對老頭老太,我不知道隔音效果到底如何。
我就這樣跟陸成則同居了,像呼吸一樣自然,像是每天都要喝水吃飯,他拋棄了他戶型極佳採光優越的三室居,非要擠進我的螞蟻窩,用他的各種物品標記我的圈地,增強存在感,還舉出充分理由:怕我養不好他的小鳥。
他是靠坐在床尾的椅子上跟我講這話的,很隨意。
我沒好氣地蹬了他膝蓋一腳。
他明顯不想白挨這一下,起身拉住我腿,把我拖拽過去,欺身而來。
陸成則給我的體驗很好,他看起來純白,卻充滿黑色的,毀滅般的張力。我覺得自己被深切而暴烈地愛著。
就這一天,我們簽訂不正式同居契約,我窩在他身側,用手指在他鎖骨凹陷的位置畫押:“好啦,收留你了,畢竟這麼盡心盡力地交公糧。”
這話讓他氣笑不得,像隻壞狗狗似的對我猛一陣撲咬。
每晚一起刷牙洗臉時,我都會在鏡子裏端詳他,直到他看向我。
我齜牙咧嘴,他也齜牙咧嘴。
頂著滿嘴泡沫都願意接個吻。
談戀愛的感覺怎麼會這麼棒,我無數次地感歎,陸成則就像一首歌,roses & sunflowers,玫瑰和向日葵,有他在總是春意盎然,花期無限,我的撒嬌技能又回到身體裏,我自私愛吃醋,我成了沒手沒腳的人,我怕被油濺到,
擰不開瓶蓋,打傘都會累,我骨質疏鬆肌膚饑渴症晚期要他一直一直抱著我,我想方設法地證明我極其需要陸成則,我想要他永永遠遠地陪伴我。in house結束的前一天中午,我抽空去了趟商場,買了套男士護膚用品,因為陸成則帶來的同款旅行裝即將告罄。
回家後,我將水乳霜潔面一字排開,生怕他看不到。
我故意裝出沉迷看劇的樣子,沒跟他一起洗漱,留心他動靜,過了會,果不其然聽見他在盥洗室呼喚我:“祁妙。”
我沒有立即答應。
“祁妙——”他聲音高了些。
我偷笑暫停螢幕:“什麼事——”
“過來。”
我下床趿拖鞋,走得優哉遊哉,為了讓一切看起來自然且隨意,絕非故意之舉,好嘛,我就是很愛演,但我男朋友顯然吃這套,早在門邊等著我,一過去就握住我胳膊肘,把我拉到洗臉池前,雙手架住我肩膀,
讓我看正前方。“你買的?”他在鏡子裏問,唇勾著。
我點點頭:“對啊,我看你的快用完了。”
陸成則將我轉向他,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能讓窄小的空間提亮三度。
“我都沒發現,”他說:“我也太幸福了。”
我也好幸福,因為他說他幸福,我的幸福從此乘以二。
我正色,變成不容置喙的綁匪:“明天我就要回公司了,白天看不到也看不住我漂亮的男朋友,容易胡思亂想,就買了這些,沒用完這幾樣東西,你都不準離開我。”
陸成則眉微挑:“哦,我省著點用。”
我盯著他臉:“怎麼說也得用滿三個月量。”
“就三個月?”陸成則似是不滿,小臂忽而把我夾過去,以一個挾制的姿勢,下巴抵著我額頭:“以後都你買不行嗎?”
目的達成,我得逞地笑了,停不了。
我說:“這套很貴。”
他說:“我報銷。
”我揚眸:“那我再考慮一下。”
翌日,我們在地鐵站分別,回歸各自的公司和崗位,臨近中午,刷朋友圈,我發現陸成則po了一張圖。
他居然偷偷把我買的新乳液帶去了公司,放在辦公桌顯示器下麵,配字:許願瓶。
整張畫面很違和很怪異,但也很溫馨——我是說在我眼裏。你要知道,談戀愛就是兩個傻子的遊戲,就是會有很多外人無法理解的言行。
同有好友的眼鏡哥在評論區迷惑不解:什麼東西?
陸成則回復:我女朋友送的護膚品。
同事:????????有病?
我壓著嘴角,存圖去私聊他:你想要笑死誰?
陸成則卻口吻認真: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陸成則:乾脆不用,放公司,這樣它永遠不會空瓶。
我問:你許了什麼願望。
這個傻子還是很聰明。他說:跟你一樣。
我撐著臉笑出來,
又想起那首甘飴一般的歌謠。“You give me those butterflies
你送我的那些蝴蝶
Wish I could keep them in a jar
我有把它們養在罐子裏
So I could take you with me
這樣我可以帶上它
No matter where you are,oh
不論你去哪
My love,my love,
我的愛,我的愛
My love will never go to waste
我的愛永遠沒有賞味期限”
陸成則,玫瑰和向日葵,浪漫又明媚,鋪滿在我的世界裏。
第21章 第二十一首歌
同居的第二個月,我的工作也進入到年底火葬場模式。
大概七八月份,我們組就陸續收到各大品牌的雙十一通知,
要brief的東西多到我在心裏連飆C語言,可又能怎麼辦,崩潰後隻能微笑面對。加班時間明顯增長,陪伴陸成則的時間也明顯減少,每晚七點,我都叫他先回家,不用來公司接我或在地鐵站碰頭。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幾點才能回去。
但無論多晚到家,他都還沒休息,在門口,沙發上,或電腦前。
抱住他訴苦成了日經。
白天在公司,我都腳踩高跟鞋,像個精美銳利大殺器,到了晚上就變成燒空柴油的小火車,隻會垂著腦袋嗚嗚嗚嗚嗚。
這一陣子,都在重複。
陸成則會傾聽,會安慰,但今天,他提出建議:“總這麼累要不要考慮換個工作?”
我下意識地直起上身反駁:“累就換工作,那感覺不對了是不是就要換個人?”
陸成則可能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沉默了。
我看看他安靜的面孔,從他腿上退下來,去洗漱。
我知道我的話有點過分了,
轉頭的瞬間鼻頭就開始發酸,因為白天疲累而繁瑣的工作……種種,我將這些焦頭爛額的情緒帶給了我的充電寶,我的小熊貓。他是無辜的。他會怎麼想我。
我把門關好,在衛生間馬桶上坐了很久。
反思過後,我取出手機,找到微信置頂,打開聊天框的第一秒我就心悸起來,因為最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他想發消息給我。
可能是我同時點進了對話框,陸成則發現了我的存在,在同一個介面。
他停下來,變回“小熊貓”。
然後彈來視頻。
我沒有遲疑地接通。
我們看著彼此。
鏡頭裏的他是俯視的,死亡角度都這麼好看。
他似乎在琢磨我位置,眼神鑽研:“你便秘了?”
我看到小窗裏的自己,唇角起了弧:“沒有。”
我知道我在衛生間待得太久了,因為在逃避,因為太反省。
“再不出來我要破門而入了。
”他威脅口氣。我從鼻子裏溢出笑聲,也觀察他身在何處,白牆,猜不出來。
我說:“勿擾,我在閉門思過。”
他眉心微緊,像是不解:“思什麼過?”
我說:“剛才我講話不太好聽,還甩頭就走。”
我輕吸一口氣:“其實就那一下,刺到了我,我忽然覺得這陣子的自己就像手裏的工作,喜歡,平時也能和諧共處,但到了某些時刻,就會變得棘手和討厭,我擔心你也會這樣看我。”
陸成則不語兩秒:“你怎麼會這麼想?”
袒腹的人總是容易脆弱,我迷惘又鬱悶搖搖頭:“我不知道。可能因為……我不是那種會輕易換工作的人,即使辛苦也是暫時的,熬過去就好了。這種時刻我已經面對三年了,前兩年沒有你,但今年有你,你還是原來的樣子,情緒穩定,但我不得不切換到另一種模式,忙碌焦躁,沒辦法時刻時刻保持快樂,還怕你覺得被冷落。
你今天這樣說的時候我莫名地就代入了,情緒一下子湧上來,我不該這樣的。”陸成則說:“你才是把我當工作。”
我很冤:“我什麼時候把你當工作了。”
“我不是你的同事跟上級,對我有情緒又怎麼了。”
我抿抿唇,感覺心臟的位置變得柔軟:“可我們同居到現在,你都沒有對我甩過臉色。”
陸成則說:“談戀愛是交易嗎?哭臉換哭臉,笑臉換笑臉,斤斤計較,不累嗎?”
“我是怕你覺得累,每天這樣等我,聽我倒苦水,雙十一結束了還有雙十二,沒完了都。”
無法想像,我們熱戀期都還沒過,我的多巴胺就要被現實磋磨。
“你這樣我才累,”他呵一口氣,聲音無奈加耍賴:“還不出來,馬桶比我還香是吧。”
我笑:“好啦好啦,馬上出去。”
掛斷通話,我走出衛生間,陸成則就在門口,單手握著手機,
垂眼看我,似笑非笑的樣子。我瞪他一眼,他直接把我拽去他懷裏。
我圈住他腰,抱緊,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一種應該隻有我這麼近才能嗅到的香氣,暖洋洋的,橘子色,海岸邊,夏日斜陽。
我陷在裏面,完全不想抽離,小聲說:“你也找點事做。”
他說:“我每天都上班。”
我說:“我是說下班。我不想你每晚都像小狗狗一樣等著我。”
他還跟著我用疊字:“什麼牛逼品種的小狗狗能邊打遊戲邊等老婆?”
突然又自然的一個陌生稱謂讓我愣了愣,但我沒有糾正,也沒有指出,相反在暗喜:“隻此一家的陸成則小狗狗。”
他“哦”一聲,聽起來不鹹不淡的,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我看不到的角度微笑了。
我接著哄:“你再怎麼說沒關係我都會有負罪感。我會想,怎麼辦,今天忙到沒空讓男朋友開心了。”
陸成則笑了下,
像一粒小而明亮的焰火在我腦袋上方迸裂:“我現在很開心,謝謝。”我揚唇,同樣開心。
我們又變回兩隻大開心,心心相印。
陸成則的心臟仿佛有視覺功能,雙手捧高我臉,不許我在暗處偷樂,硬是要戳穿我:“還是這個感覺嗎?”
我望著他:“什麼感覺?”
他也望著我:“對的感覺。”
我說:“一直都是。”
他說:“OK,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