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兩眼一黑。
因為這本死人文學裡，我的人設就是喜歡戲劇的花瓶。
可在我申請出國的前一天。
靳西野滿身醉意地闖進了我的房間。
距離周卿的死去。
僅僅過去一年。
對於靳西野的感情，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年少時青梅竹馬的愛戀。
以及他救我時的吊橋效應。
都讓我無法清楚地分辨是愛，還是感激。
但靳西野沒有給我選擇。
他近乎偏執地握住我的手，頭埋在我的脖頸處。
難得聽見他的哽咽。
「阿籽，不要走。
「我隻有你了。
「不要這麼殘忍地對我，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失去。
英國的距離足夠長，會將青梅竹馬的感情逐漸扯得支離破碎。
我陷入了掙扎。
一方面。
我對這個救命恩人的乞求無法做到置若罔聞。
另一方面。
我分不清出國的理由。
到底是出於對周卿死亡的逃避，
還是心之所向。在我沒有想明白之際。
靳西野已經吻向我。
「我們談戀愛，好嗎？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是的。
我曾經喜歡過靳西野。
這是不爭的事實。
再然後。
靳西野對我展開了轟轟烈烈地追求。
會在我的話劇演出結束後，為我放一場絢麗的煙花。
會在生日那天，不善廚藝的他哪怕燙了一手的水泡也會為我做一頓不太好吃的飯。
更會在百忙之中抽空帶我去心心念念的冰島看極光。
太陽釋放的帶電粒子在北極的上空與大氣中的原子和分子碰撞，從而產出了美麗的綠色絲綢。
靳西野吻著我的額頭。
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
我耳邊恍若響起眾人的低語。
「你不知道，西野背你走到公路的時候跪在地上，幾乎力竭。」
「我們旁觀者都能看出他對你有多深情。」
「遇到靳西野這樣的男人就嫁了吧。」
「靳西野好愛你。」
是嗎？
靳西野大概好愛好愛我。
畢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所以我淡淡地點頭。
說了好。
6
城市太大了。
所以哪怕我退學到出國前的這段時間我都待在家裡。
但因為沒有特地去找他。
所以這些天我也從未見過靳西野。
不過他和周卿的照片倒是在互聯網上火了一把。
我想看不見都難。
我反復地端詳著那張照片。
大概是在泳池派對上。
周卿被靳西野高高地抱起來，她的手臂舉著紅酒，紅色的酒液傾瀉而下，兩人臉上都是肆意的笑容。
靳西野裸著上身，白皙的皮膚和蓬勃的肌肉以及流淌的紅酒都給人造成了不小的視覺衝擊。
評論區的網友們都十分豔羨。
【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太配了吧。】
【死丫頭吃這麼好。】
【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超級寡婦，在線觀看。】
【這就是不早睡的下場。】
帖主大概是派對上的一員。
他的置頂評論是。
【哇，大家都這麼羨慕這對俊男美女，
悄悄說一句，他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哦。】結婚。
周卿和靳西野。
我荒唐地笑了。
不過似乎也能理解。
周卿一直是靳西野記憶裡的白月光。
他這麼猴急也不奇怪。
或許這篇死人文學，馬上搖身一變，變成婚後甜寵。
7
遇見周卿的時候，她正在試婚紗。
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看見我時如臨大敵。
「你是來找西野的嗎？他不喜歡你的，他救了我。」
我愣住。
「我不是來找他的，我隻是路過。」
周卿冷笑一聲：「路過？怎麼可能。」
……
「我知道你們是青梅竹馬。」她仰著頭，像是打了場勝仗的小兵，「但他救了我，那天，在那樣的情況下，他拋棄了你。」
拋棄。
好微妙的詞。
把我形容得像個物品。
而靳西野是我的主人。
我嘴角一抽。
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那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我的話似乎出乎周卿的預料。
她皺著柳葉眉，胸前的波浪起伏。
明明她身材偏瘦，卻有這麼不合比例的身材。
「你怎麼會……」
她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有別的陰謀。
「你為什麼這麼雲淡風輕……」她低頭沉思。
「你不可能把西野讓給我的，我知道你有多喜歡他。」
我看向她。
「你染上了一種疾病。」
愛情是一種疾病。
而周卿這位女主。
染上的是絕症。
8
靳西野結婚那天。
正好是我出國的日子。
靳西野不收禮金，所以我也沒準備禮物讓朋友帶過去。
候機的時候。
桑寧給我發來消息。
【靳西野剛剛居然問我你來沒有，我真服了，誰樂意來啊，要不是我們兩家有生意往來，我才不願意來呢。】
桑寧平時都是跟我一起喊「西野哥」的。
隻是因為上次靳西野沒有選擇救我，再加上他和周卿的高調戀愛。
讓她對靳西野有了極大的意見。
【那你怎麼說的？】
她發來語音。
聲音裡掩不住狡黠與得意。
「嘿嘿，我說你今天出國，讓我代你說一聲新婚快樂，我們家阿籽，出國親洋嘴去啦！」
我特別無奈。
「禁止造謠。」我狡黠地眨眨眼睛，「我還要睡洋覺。」
飛機起飛前。
桑寧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有視頻，有語音，有文字。
而最新的一條是。
【臥槽，靳西野宣誓的時候喊錯成你的名字了！】
9
落地後。
因為倒時差的關系，我休息了一整天。
所以在靳西野和周卿的婚禮視頻已經在網上大規模流傳之後，我才知道我的名字火了一把。
視頻裡是非常隆重的西式婚禮。
但靳西野的神情十分心不在焉。
「我願意娶——陳籽——」
盡管背景音樂夠大，但我依舊聽見了眾人的低呼聲。
確認過眼神。
即使劇情重新來過。
但靳西野依舊是那個癲公。
周卿的笑容僵住了。
我打開評論區。
【哇去，這是什麼電視劇情節。
】【視頻裡的新娘挺可憐的。】
【後續是什麼？為啥戛然而止。】
評論區還有熟人現身說法。
【我真的覺得視頻裡這個女生是現世報，誰叫他們在別人受傷期間狂秀恩愛。】
估計是為我鳴不平的。
但靳西野卻美美隱身。
有網友開始被引導，覺得周卿綠茶，順便想象了許多我和周卿的扯頭花情節。
似乎在三角關系中，兩個女生的雌競更加值得關注。
而靳西野卻因為自身顏值和錢權的加成而被冠以偶像劇男主的名頭。
因為男主需要在搖擺不定中磋磨，最後堅定地選擇女主。
其中的跌宕起伏足以帶來奇高的收視率。
而我要做的。
是讓自己不再成為其中一個選擇。
我皺著眉頭評論。
【腦漿搖勻了再開口說話，不然這種腦幹被抽了的男人治好了也流口水。】
10
當我再次見到靳西野時。
已經是三年後了。
回國的消息隻告訴了桑寧和家人。
一下飛機桑寧便把我帶去了一個晚宴。
晚宴上有不少投資人和明星。
靳西野穿著考究，他斂著眉眼，氣質冷漠，而他的身旁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女生。
卻不是周卿。
我看向他的無名指。
沒有戒指。
桑寧用手肘推了我一把。
「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沒有。」我淡淡地喝了一口酒，「靳西野變醜了？」
在英國的三年，接觸了不少明星導演。
靳西野的光芒在我眼裡黯淡了許多。
桑寧覺得有些好笑。
「你看他身邊的那個女生，她眼角的痣跟你一樣。」
我有些震驚。
再抬眼看去的時候。
果真。
我隻覺得一陣惡寒。
死去的回憶突然攻擊我。
前世，我和他婚後的第一年。
他開始對某個明星感興趣，花了大價錢去砸給她代言和角色，推掉工作去陪她旅行。
最終成功抱得美人歸。
我不知道靳西野喜歡她的原因。
直到那個女孩嬌笑著向我挑釁。
「你知道靳西野最喜歡什麼姿勢嗎？
「他喜歡吻我的背脊，吻我的肩膀，他說我的肩膀很美麗。」
幾乎是下一瞬間。
我在她的驚呼中扯下她的衣袖，最後在她的右肩上看見了一顆痣。
一顆和周卿一樣的痣。
那一瞬間。
惡心。
生理性反胃。
這些反應同時將我裹挾，幾乎不能呼吸。
那一天，我崩潰地質問靳西野為什麼要這麼做。
靳西野喝下一口紅酒，冷眼旁觀著我的失態。
「報復啊。
「就像卿卿報復我一樣，我沉浸在失去愛人的痛苦裡。
「你也應該承受同樣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都能得到解釋。
為什麼他裝可憐不讓我出國。
為什麼他費盡心機要跟我在一起。
為什麼要用救命之恩誘導我與他結婚。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報復啊。
好樣的。
靳西野。
11
或許是感受到我厭惡的視線。
靳西野偏頭，看向我的眼神驟然聚焦。
手指指尖發白，幾乎要將酒杯捏碎。
他的眼底泛著紅，
微微抬手便推開了身旁的女伴。快步向我走來，最後在我身前站定。
眼底赤紅一片。
「你終於肯回來了？」他低聲道。
我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沒有太多波動。
三年的時間，我早已變得處變不驚。
看著靳西野這般的失態。
我突然想演一出戲。
編一部屬於我的劇本。
所以我微笑道：「嗯，回來了。」
我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手指。
「三年前走得匆忙，忘了跟你說一句新婚快樂。」
我的眼神太過坦蕩。
讓他的手指下意識蜷緊。
「你就想說這個？」他啞聲道。
呃……
「禮金明天給你。」
他猛地扯住我的手腕。
「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疑惑地偏頭，一副無辜的模樣。
「那你想說什麼呢？」
他的嘴唇啟了又合，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隻是神情痛苦。
活像是我才是他的真愛。
我淡笑頷首。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12
在酒吧玩的時候，我特地發了一條朋友圈。
【喝點兒。】
朋友圈下很多人評論。
【我要來我要來。】
【阿籽回國還不叫我們一起玩。】
【阿籽今天請客。】
其中還有靳西野十分突兀的評論。
【在哪裡？】
我們的共同好友見狀，紛紛沸騰。
【喲，西野哥也來？嫂子不生氣嗎？】
【哪個嫂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
看來他們的嫂子很多。
這些年靳西野的豔色緋聞很多。
幾乎每一個都有與我相像的特徵。
我打開微博，看訪問我最多的人。
一個綠色森林的頭像最引人注意。
她從來沒有給我點贊或者評論過。
但在一年前的初夏。
她發了一條微博。
隻有一句話。
【我以為他愛我。】
同時，那天，靳西野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是一張圖片，又很快撤回。
是一張在酒店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