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不過是一瞬的猶豫。
最終還是笑著擺了擺手。
「抱歉。
「我拿到的那塊場地應該是審批的最後一個了。
「這件事情,我可能幫不上忙。」
9
「怎麼幫不上忙啊?」
靳杭說完後,在座的其他人一下子開始起哄了。
他們幾乎都是富二代,資產幾十億上百億。
從小在一個圈層裡長大,行事無所顧忌。
「不就一塊場地嗎,讓一下又能怎麼樣?」
「我們和阿祁這麼多年的朋友,這個什麼藝術展可是關系著他的終身大事啊靳總裁!」
「再說你買下來不就是為了哄哄你那個金絲雀……」
「那種身份地位的女人,別說畫展了,隨便什麼鑽石珠寶的,她應該更喜歡吧哈哈。」
……
吵嚷聲一句接一句。
靳杭坐在中間。
他突然感到毫無來由的煩躁。
自從林酥單方面和他宣布分手後,他們之間再也沒有聯系過——
是啊。
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金絲雀罷了。
清貧、落魄。
依附著他而生存。
憑什麼擺出一副臉色來拿喬作態?
他眉頭微微皺起,伸出食指,一下下扣著桌面。
最終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
沉聲解釋了一句。
「可畫展事情我畢竟已經和她說起過了。
「總還是……再問一句吧?」
也許連靳杭自己都沒意識到。
按下林酥語音電話的那一瞬,他的心輕輕提起。
竟然是期待的。
他想。
如果她隨便退一步,道個歉。
承認那天說的隻是氣話。
他一定不會把場地送給江祁。
畫展還是留給她。
他甚至會抽出時間,親自參與宣傳和布置……
可是下一刻。
信號直接被掐斷。
另一端出現的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和冰冷機械的對話框——
「對方沒有加你為朋友,不能語音通話。」
10
這個場面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有的人站在旁邊,直接下意識我靠了一聲。
「靳少,你這是被小雀兒給拉黑了啊?
」靳杭猛地抬起頭。
眼光凌厲地射向對方。
剩下的人再不敢說話。
隻是面面相覷。
隻有江祁剛剛回國。
不知道靳杭和他那個所謂金絲雀女大學生之間的關系。
他倒了一杯酒,遞了過去。
勉強打了個圓場。
「怎麼,和女朋友吵架了?」
短暫的沉寂後,靳杭抬起頭,扯了扯嘴角。
像是嘲諷一般:「女朋友?」
他猛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也配。」
這幾個字果斷又冷肅。
像是刻意告訴所有人一般——
那個女人。
在他這裡,什麼都不是。
可大概也隻有靳杭自己知道。
此時此刻,他並不舒服。
心裡面空落落的。
像是被剜去了一塊,隻覺得難受。
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臉。
似乎極其疲憊一般。
仰倒在椅子上。
「不就是一塊畫展場地嗎?
「既然你喜歡……
「那就拿去好了。」
他看向江祁,聲音低沉。
輕笑了一下。
「一定要追到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啊,
江少。「可別讓我們失望。」
11
江祁其實說得也對,我確實應該先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
再去參與公司的項目。
尤其是現在快要畢業了。
我晚上基本都在畫室裡,處理我的那幅畢業作品。
每次都要接近凌晨才出來。
所以也幹脆不要江祁過來接我了。
隻是我沒想到。
走出教室的時候,會見到另一個人。
靳杭。
他穿著黑色大衣。
瘦削了一些,眼睑上微微泛著青黑色。
整個人倚靠在走廊的牆面上。
似乎有些醉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眼睛輕輕閉著,有些疲憊的樣子。
聽到聲音。
他抬起頭。
目光向我掃了過來。
「林酥。」
——我原本想要當作沒看到,直接繞過去的。
可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靳杭直起身子。
一步一步向我這裡走了過來。
他皺著眉,表情看起來並不好。
「可真是翅膀硬了,長本事了。
「連招呼都不打一下……
「這是準備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林酥。」
他抿了抿嘴唇,扯住我的手腕。
「手機都拉黑了。
「……你到底怎麼了,突然間人間蒸發一樣,這麼果斷地要劃清關系?」
我其實沒想到靳杭會追過來的。
畢竟他一向冷傲。
就算分手,也絕不會有一絲猶豫和糾纏。
可他現在……
是在問自己要個理由嗎?
也是,事情解釋清楚,也許對誰都好——
我深吸一口氣。
「靳總。
「不必這樣。
「你那天在酒吧說的話,我都知道了。」
12
「什麼?」
他似乎愣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緊緊地看著我。
「林酥,你在說什麼?」
我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慢慢掙開了他的手。
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向後退了一步。
靳杭站在原地。
那一刻的他,似乎終於都明白了——
「沒有世面、身份低微……這大概就是靳總眼裡的我吧。
「一隻隻知道攀附權貴的金絲雀,又怎麼配留在你的身邊呢?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骨泛出青白的顏色。
猛地仰起頭。
表情隱忍、惱怒。
卻又摻雜著那麼一絲脆弱和迷茫。
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一般。
抿著嘴唇,輕笑了一聲。
「好。
「那你想要什麼補償?
「珠寶、別墅、跑車,還是什麼古董藝術品?」
他長腿一跨。
向我這裡又靠近一步,冷松木的氣息幾乎撲纏到了我的鼻尖。
「你喜歡什麼,我都能……」
「不用了。」
我直接打斷他的話。
「我什麼都不要。」
我朝他笑了一下。
然後轉身邁步離開。
卻在要走到出口的時候,聽到他最後叫了我的名字。
「林酥。」
他語氣顫抖,帶著期待——
「如果我說的是——
「結婚呢?」
我回頭。
一字一句。
「靳總還沒明白?
「我的不要……指的是不要你這個人。」
13
那天之後,靳杭再沒找過我。
他自尊心極強。
我話已說得那樣絕,
怎樣想,也確實應該把關系斬得幹幹淨淨了。反倒是江祁。
我和他的來往好像越來越密切。
——關於上次提過的畫展的事情,沒想到竟然真的拿了下來。
他常常來找我。
和我一起絞盡腦汁地研究策展方案,布置場地,宣傳推廣。
我笑著和他打趣:「這應該是你經手的……價值最低的項目了吧?」
他側過頭,微微看向我。
一眨不眨。
「隻是成本比較低罷了。
「但對於我的意義,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溫柔低沉。
倒使我有些愣怔住了。
一時間。
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好低頭去整理桌上的材料。
手忙腳亂間,一本冊子從江祁帶來的文件盒中掉了出來。
我下意識地撿起。
是一本畫冊。
上面印著畫者的名字。
「su。」
——那是我畫畫用的藝名。
「江祁。」
我慢慢抬起頭,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為他擁有我的作品。
而是因為,這是收錄我畫作的第一本雜志。
那時候我剛學繪畫沒有多久。
這本雜志也很小眾。
名不見經傳。
現在已經停刊了。
當時那一期,一共好像才賣出個位數。
連我自己都沒有保存。
我猶豫地問了一句。
「這東西,你竟然有啊?」
他沉默了一瞬。
也許是我的錯覺。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有些泛紅。
聲音很輕很輕。
我幾乎要用力才能聽到。
「如果我說,我其實很早就見過你。
「而且……
「喜歡你呢?」
14
畫展的籌備期差不多有一個多月。
開幕的那一天,我叫上了以前的許多朋友。
爸媽也特別興奮。
請柬幾乎發遍了他們交好的商界政界名流。
江祁的父親和我爸是幾十年的老友。
自然會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退居二線的緣故。
這位早先白手起家,雷厲風行的總裁。
現在看著我的時候,眼神和鄰家長輩一樣和藹可親。
他笑著對我爸說。
「哎,老林。
「你記不記得弟妹剛懷孕的時候,咱倆怎麼說的來著?
「要是男孩,就和江祁做個拜把子兄弟,女孩嘛……
「咱就結個娃娃親。」
我爸「啊」了一聲。
他摸了摸自己鼻子。
偷偷瞥了我一眼。
自從我離家出走後,他就被我的犟脾氣治服了。
別的豪門會通過子女聯姻來鞏固家族的權勢和地位,他現在可不會輕易這麼做了。
第一反應是先看看我的想法。
「那個……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種事情嘛,還是得孩子願意哈哈哈哈哈。」
我爸連打了幾個哈哈哈。
「我那兒子肯定願意。」
江老先生轉過身,拍了拍江祁的肩膀。
他一股吃瓜的表情。
像是知道什麼似的。
江祁嘆了口氣。
他很快朝我看了一眼,大概是怕我尷尬。
連忙打斷他父親的調侃。
「你別這樣沒有顧忌亂說話。
「搞得大家都尷尬,也下不來臺……」
可不知怎麼。
我突然想起江祁拿起老舊畫冊時,微微泛起紅暈的面龐。
像一個被發現心事的少年般,垂下的目光。
下一刻。
我拽住江祁的手腕。
「可以啊。
「我們,試試吧。」
15
為什麼不給自己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呢?
林酥。
你也應該試著向前看啊。
江祁幾乎愣住了。
他慢慢轉過臉。
像是反應了好一會兒。
然後猛地抬起手,握住我的肩膀——
聲音幾乎發顫,但卻堅定。
「林酥。
「你相信我。
「我不會讓你失望。」
所有人都看向我們。
兩邊長輩都在。
這一刻,我突然有一種好像被全家人認可接受的感覺……
坦然、安定、溫和。
不用被藏著掖著。
就這樣正大光明地放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多好啊。
隻不過這場面也並沒有維持多久。
——江祁的助理突然過來。
可能有哪個熟識的人到了。
他小聲說了一些什麼。
沒多久,
江祁把我拉走。「酥酥。
「我給你介紹個朋友。
「說起來,這個畫展能辦起來,還得感謝他呢。」
根據江祁的說法。
在畫展舉辦場地限制之前,這個朋友一開始就租下了這裡。
隻不過後來沒用上。
闲著也是闲著。
所以幹脆轉給了他。
我嗯了一聲。
莫名有些好奇。
「你那個朋友還對藝術感興趣,竟然會租下畫展場地,這愛好有點小眾啊。」
江祁刮了刮我的鼻子。
輕笑一聲。
「哪是什麼愛好呀。
「……聽人說他包養了一個金絲雀,那金絲雀學畫畫的,夢想就是開個畫展。
「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前幾天女孩和他鬧翻了,把他聯系方式都拉進了黑名單。
「這畫展不就用不上了嗎?
「闲著也是闲著,我就問他要了過來。」
16
「啊……」
聽到後面的時候,我的腦子幾乎已經宕機了。
這個故事……
未免聽起來太耳熟了吧。
我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甚至還沒有從這幾句話中反應過來。
江祁就已經看見了他的那位朋友。
他拉住我的手。
朝著畫廊入口的方向快走了兩步,喊道。
「靳杭!」
——靳杭。
我原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誰能想到呢。
這個世界,果然沒有絕對的事情。
他站在畫展的入口處。
身形筆直。
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鋪展在外牆上的那幾幅油畫畫作。
下面一欄裡。
是專門排版制作的畫者簡介。
裡面有我的名字。
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