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需要幫忙就隨時說……」頓了頓,她繼續說道:「畢竟小時候,我還挺喜歡你這個姐姐的。」


我比顧觀之大兩歲,過去她也曾喊我一聲「朝顏姐姐」。


等到她離開後,我打開了那個文件夾。


卻在看到裡面的內容後,愣在當場。


裡面是顧觀之調查到的一些資料,其中佔據主要內容的是一家國外注冊的公司。


資料顯示,我的父親許兆這些年來一直有偷偷轉移財產到海外。


原本這種事情在豪門裡也不算少見,可偏偏所有證據都顯示,最終的受益人是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許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看著手上的資料,突然就笑了。


所謂的真愛白月光,不過就是個幌子。


就連許婉母女時不時的挑釁,也不過是他放在明面上用來吸引我火力的靶子。


他真正在乎的,真正中意的繼承人。


還是他的兒子啊。


10


從酒店出來時,外面下起了小雨。


回去的車上很安靜,

沈鶴歸一如往常親自開車送我回去。


我倒在後座上,像是睡著了。


車子駛進了小區的地下車庫,沈鶴歸來喊我時,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許總,到家了。」


見我沒動靜,他俯下身探進了車廂,果不其然看到我雙頰緋紅,一看就是喝醉了。


沈鶴歸嘆了口氣。


最後還是無奈將我從後座上抱了起來,親自送我上樓。


冬日的深夜,外面下著雨。


狹小的電梯內,我渾身無力地靠在他身上。


呼出的氣噴灑在他的脖子上,沈鶴歸不著痕跡地往後移了移腦袋。


「叮——」電梯門開了。


他扶著我走了出去,無比熟練地輸入密碼。


將我扶到了臥室躺下後,他又去衛生間打湿了熱毛巾,拿來替我擦臉……


大概是醉酒後的大腦有些不受控制,我看著忙前忙後的沈鶴歸,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委屈。


「為,為什麼……」


「嗯?」他停下動作看我。


我原本是想問他為什麼要離職的。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改口了——


「為什麼,爸爸……為什麼要把我的小貓給許婉?」


我曾經以為,隨著時間推移,我會漸漸忘了這件事。


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越是想要忘卻的事,就越是難以忘卻。


我躺在床上,拽著沈鶴歸的袖子,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為什麼要把我的小貓給許婉?為什麼……為什麼……」


「那是我的小貓,是媽媽送給我的小貓啊……」


我的小貓,是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媽媽死後,是小貓代替了媽媽陪著我。


而小貓死後,又變成了沈鶴歸代替它陪著我。


「沈鶴歸,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依舊死死拽著他的袖子。


「為什麼……連你也要離開我了?」


對面的人不說話,就那麼沉默著,看了我很久很久。


直到我睡著後,他才終於伸手,扯開了我緊緊拽著的袖子。


「許朝顏。」他輕喚了一聲。


房間內很安靜,回應他的隻有我均勻的呼吸聲。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帶著一絲苦澀。


「可我從來,就沒想當你的好朋友啊。」


11


第二天醒來時,我頭疼欲裂。


手機上有好幾條未接來電和消息,是生父許兆在催我回老宅過年。


我這才記起來,今晚是除夕夜。


起床走出房間,我正在想要不要回個電話,卻不想下一秒,就對上了沈鶴歸的視線。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回去換過了,此刻正圍著圍裙,在給我煮醒酒湯。


見我起床,他轉頭看過來。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你先去洗漱吧。」


「啊?哦。」於是我直接忘了回電話這件事,轉頭去洗漱了。


吃完早飯,沈鶴歸主動收拾完餐具。


然後問我:「要去看絨絨嗎?」


絨絨是死去的那隻小貓的名字。


今天是它的忌日。


那年除夕夜,我抱著絨絨冰冷的屍體,在沈鶴歸的幫助下偷偷翻越了那道圍牆,找了個地方將它埋葬。


小時候站在牆下,總覺得那道圍牆是那樣的高,仿佛一眼望不到頭。


可直到翻越那道圍牆後,我才驚覺,原來也不過如此。


那是我第一次「離家出走」。


埋葬了絨絨後,沈鶴歸又帶我去吃了宵夜。


除夕的夜晚,我們坐在熱火朝天的燒烤攤上,沈鶴歸像是怕我想不開,一改常態,絮絮叨叨和我說了好多話。


聊到最後,他問我想要報考哪所大學。


那時學校的保送名額已經出來了,參加了多次競賽,又穩坐年級第一的沈鶴歸,會被保送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我那時候正計劃著出國留學。


在我說完想去的學校後,沈鶴歸先是愣了幾秒。


隨後又掩飾性地笑了笑。


「挺好的。」他輕聲說道,「你本就該屬於更曠闊的世界。」


像是驗證了他那句話,之後在國外留學的那幾年,我確實過得很精彩。


直到畢業那年,奶奶突然去世,我連夜坐飛機趕回來奔喪。


葬禮上,親戚們嘴上說著恭維我的話,

看向我的眼神卻帶著一絲憐憫。


這個家裡唯一疼愛我的奶奶去世了,掌權人交替,生父許兆還有著一對私生子女。


在那種情況下,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大家都以為我會在這場繼承人鬥爭裡落敗。


直到奶奶的遺囑被公布。


和我的生母一樣,奶奶在死前也選擇了將名下所有的股份和財產全都留給了我。


我一躍成為了公司最年輕的大股東。


生父許兆從難以置信到氣急敗壞,甚至在葬禮還沒結束時就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不孝。


可我仿佛什麼都聽不見,隻是愣愣地看著遺照上奶奶微笑的臉。


為什麼呢……


為什麼同樣的事情,我要再經歷第二次呢?


心髒如同刀絞,耳邊嗡嗡作響,軀體化症狀差點讓我喘不上氣來,我大口大口呼吸,卻仍舊感到眼前發黑。


等到回過神來時,我已經下意識撥通了沈鶴歸的電話。


彼時的沈鶴歸正在遠隔千裡的 N 市讀大學,自然不會像那年除夕一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可我就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喂?」電話被接通,對面的人似乎剛睡醒,語氣還帶著一絲困倦。


「許朝顏?」


「沈鶴歸……」我哽咽著喚著他的名字,「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


在當時那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我能想到求助的人,竟然隻有臨近畢業的沈鶴歸。


後來,如我所願,沈鶴歸來到公司,成了我最信任的秘書。


可現在,他也要離開我了。


12


絨絨被埋葬在郊區的山上。


我帶了不少好吃的去看它。


我與沈鶴歸似乎都默契的忘了昨晚的事。


等到我蹲在絨絨的墓前,絮絮叨叨地說完一堆廢話後,正打算替它扯掉附近的雜草時——


「喵~」墓碑後的草叢裡傳來一聲貓叫。


我好奇地挑了挑眉,走近了一看,果然在一個紙箱裡發現了一隻小貓。


小貓看著似乎才幾個月大,趴在箱子裡才剛剛睡醒,見我發現了它,它竟不怕人地在我手上蹭了蹭。


見狀,我下意識轉頭看向沈鶴歸。


「……」沈鶴歸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這貓也挺可憐的,要不許總收養了吧?」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笑了出來。


「沈鶴歸,你當我是傻子嗎?」


誰家的小布偶貓會被遺棄在山上啊!


見狀,沈鶴歸也不再裝了,無奈說道:「朋友家的貓生了一窩小貓,正在幫它們找主人,我恰好刷到朋友圈……」


「於是就給我要了一隻?」我看著他。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一上午完成這麼多事的,甚至還欲蓋彌彰的編造了這麼一出戲碼。


「我以為你會喜歡。」沈鶴歸抿唇說道。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懷裡的小貓。


「你說,我要是養了新的小貓,絨絨會生氣嗎?」


沒人回應我。


一陣微風吹過,墓邊的野花拂過我的手背,像是小貓爪子在上面撓了撓。


「喵~」懷裡的小貓在我腿上踩奶打呼嚕。


我忍住想要落淚的衝動,仰頭衝沈鶴歸一笑。


「謝謝,我很喜歡。」


13


我開始著手調查生父許兆轉移資產的事。


這件事進行的很隱蔽,我連沈鶴歸也沒有告訴。


有了顧觀之的幫忙,我很快就拿到了不少證據。


足夠把身為受益人的許耀送進去的那種。


正式攤牌那天,我久違的回了一趟老宅參加家宴。


家裡的佣人這些年來早就換了一批,新來的佣人面上稱呼我「大小姐」,眼底卻透露著輕視。


許婉母子三人看到我回來,十分驚訝。


然而有了之前的教訓,這次許婉也不敢再輕易惹我了。


晚上吃飯時,我一個人坐在主位左邊,和他們一家子顯得格格不入。


拿出那份證據前,我想過無數次,對面會是什麼反應。


可出乎意料,對面的反應竟然是不知所措。


我看著對面母子三人震驚的臉,直到這時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瞞著許耀進行的。


我的父親,真的將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保護的很好。


好到事情敗露後,

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茫然。


「這件事是我的主意,不關許耀的事!」


書房內,男人面色沉沉地看著我。


「是我低估你了,你果然還是像你那個母親,心裡充滿算計!」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你要是想對你弟弟下手,就得先過我這一關!」


「所以,你願意替他坐牢嗎?」我打斷了他的話,冷冷地看著他。


「放肆!我是你父親!」


男人猛地拍了下桌子,面目猙獰。


仿佛我並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他在這個世上最恨的人。


「你這個不孝女,早知道會有今日,我就不該讓你來到這個世上!」


我想,我早就該料到的。


走出老宅時,沈鶴歸正在車邊等著我。


見我出來,他朝這邊看過來。


目光在落到我臉上那道鮮紅的巴掌印時,瞬間瞳孔一緊。


「他打你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的眼淚便落了下來。


「沈鶴歸,我一隻以為,他至少是愛過我的……」隻是後來他的孩子太多,他把屬於我的愛分走了一半給許婉姐弟。


我看著窗外的老宅,這裡是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可如今看起來,卻是這樣陌生。


「可原來,他根本就不愛我啊。」


前方開車的人沒有說話。


許久,耳邊傳來一道長長的嘆息。


14


離沈鶴歸所說的離職日期已經過了半個月,我依舊沒有通過他的離職申請。


直到新來的助理也能泡出和沈鶴歸一樣的茶了,姜秘書也已經能夠熟練地接受沈鶴歸的所有工作了。


我與他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去定制婚紗那天姜秘書正好有事,我還是喊了沈鶴歸陪我去。


設計師是賀家找的,賀臨不知道最近在忙什麼,匆匆露了個臉後就又走了。


工作人員拉開試衣間的簾子的那一瞬間,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門口的沈鶴歸。


工作人員明顯誤會了我和沈鶴歸的關系,

笑著調侃道:「許小姐穿上婚紗可太漂亮了,給你未婚夫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