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孩子,可能保不住。


這個認知,讓我的腿都沒了力氣,軟在了地上,朝外頭喊人。


下人將我扶上床,請了大夫跟產婆。


他匆匆趕來。


瞧見我這副樣子,他跪在我的床前,緊握著我的手,一遍遍說著會沒事。


大夫說我氣血虧虛,身子骨太差,許會沒命,看能不能挺過去,要是有千年雪蓮續命,定能夠跨過這道鬼門關。


江澄錦松了口氣:「皇上賞賜過我一株千年雪蓮,快去庫房拿來。」


就在雪蓮拿來時,沈珍珠的陪嫁丫鬟青蘭跑了進來。


她跪在他的面前,哭喊著。


「侯爺,救救我家夫人,她中了毒藥,藥引需要千年雪蓮才能解毒,知道您這有藥,特讓我來求藥,夫人已經吐血昏迷,再一個時辰不服藥,就性命不保。」


我看到他如同那日崖上一樣,猶豫了。


我竭力抓在他的衣袖上,疼得滿頭大汗,連說話都快脫力:「救救我,孩子……」


他已經七個月了,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


這是我們的孩子。


他臉上的神色痛苦,最後,還是一點點抽回了衣袖,看著我:「南嫣,大夫說的是可能,你向來堅強如野草,定能熬過去,你姐姐等不了了,她是嫡女,未吃過苦,已經毒發,非解毒不可,你堅強些,我很快就回來,給你帶別的續命藥草。」


說完,他拿著千年雪蓮同丫鬟走了。


我連再喊他一聲的力氣都不能有了。


我再堅強,也是人。


會痛也會死。


我拼命想生下孩子,連落淚的力氣都沒有。


隻是有滿腔的憤恨跟未來得及說出口的疑惑。


我想問他,留著婚書,跟簪子,是不是愛她,不愛我,偏要娶我做什麼?


這六年來的溫情,生死相伴,跟她比不了半點?


為什麼要在我能夠人生圓滿之時,發現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可憐了,我的孩子,差一點就能夠看到這個世界。


最後,我一點點地失力,感覺到血液從我身體裡,一點點地流失。


我帶著無盡的怨念死去。


07


我看著面前他的紫袍衣袖,同我死的那一日,是一個顏色。


我又抬眼對上他的眼,那雙眼,不曾有過半分情意,我怎麼就被他給蒙騙了。


這次,我恨意翻湧,冷笑,毫不猶豫甩開了他的手,一字一頓。


「這輩子,我嫁豬嫁狗,都不會嫁你。」


江澄錦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溫柔又篤定。


「南嫣,你要是顧忌你爹娘,放心,我會解決,我知道你的心意。」


他早就看透了我的心意,料定我不會拒絕他。


我知道,他要去剿匪。


歸來時,便是向皇上求娶我。


方才,也是心頭氣憤太重,才會不計後果動手。


不能再這麼不冷靜。


這輩子,我定不會嫁他。


我才不要付出真心後,到死都糊裡糊塗。


08


我憑借著記憶裡,沈珍珠是在被退婚後的第三天。


因出門散心,在寒潭下,遇上了受傷的當朝太子。


我買通了沈珍珠的馬夫,讓他帶她去到了離寒潭完全背離的兩個方向。


而我,守在了寒潭,守株待兔。


等到了被刺客追殺受傷的太子宋子鈺到崖邊,掉落寒潭,刺客離去。


我跳下了水,將他救了上來,拖到岸邊。


他一襲黑衣被浸透,面色泛白,憔悴,帶著美感。


我按壓了他幾下胸前,他嗆出了好幾口水來,但並沒有清醒。


猶豫了一會兒,準備試試從他人那裡聽聞的渡氣。


我正低垂下頭,還沒碰到他,他雙目睜開。


瞧見我,他眼底裡沒有驚豔跟動心,都是防備。


「你是誰?」


我起身,坦蕩地望著他:「來救你的人。」


他狹長的冷眸裡,滿是嘲諷。


「想得到什麼?不會以為救了我,我就會無法自拔地愛上你,冒著被天下人恥笑也要娶你,今日就算你不來,我也死不了,受傷是故意被刺,根本沒有傷及要害,我的人早就在這裡接應。」


他抬手用手背吹了個響哨,一群人湧了出來。


圍住了我們。


他居高臨下,眼尾上揚,眸中帶著不屑,

語氣輕嘲。


「原來一直以來我做的模糊夢境,看不清面孔,竟然都是真的,我怎麼會因為這種小事就愛上一個空有美貌的女人,將來為了你,我放棄江山,實在可笑。」


他說著,眼底裡泛起了狠辣的殺意,拿起長劍指向我,他想要我的命。


宋子鈺是不是也覺醒了?


真有意思啊。


09


我死後,看到了江澄錦為沈珍珠喂下了藥,輕柔地撫著她的臉。


說,從此以後,她的人生都將順遂。


原來這是個畫本世界。


沈珍珠是女主,宋子鈺是男主,而他是個配角,是她的白月光。


而我隻是個寥寥筆墨的小角色,除了對他動過心,也沒牽扯,根本不該卷入這場糾葛裡。


江澄錦卻在他要娶沈珍珠前夕,提前看到了他們之間未來的宿命瓜葛。


沈珍珠因救了宋子鈺後,宋子鈺對她情根深種。


不顧她跟江澄錦有婚約,非要強娶了她。


因為她對江澄錦有情,不肯屈服,被宋子鈺強取豪奪。


江澄錦因為沈珍珠跟宋子鈺作對。


沈珍珠去求宋子鈺,別為難江澄錦,宋子鈺對她又愛又恨,故意寵愛別的女人氣她。


害她小產,被罰跪,甚至強行要她。


三人虐戀,虐心虐身,糾纏數年。


最後,沈珍珠假死逃走後,知道江澄錦同她之間,越不去的鴻溝是,她已經完全屬於另外一個男人,他過不去那道坎。


選擇隻身離去,被人販子抓起來,被下藥,差一點失貞潔,是被宋子鈺趕到救下,他讓她忘了以前的事,重新開始。


兩人在這些年的糾葛下,沈珍珠對宋子鈺或許也是有情了。


最後,因她懷了宋子鈺的孩子,選擇跟他廝守終身。


為了能夠一世一雙人,他甚至放棄了已經唾手可得的皇位。


江澄錦知道注定不能跟沈珍珠在一起,就不想讓她因為他再受苦。


所以主動選擇跟我在一起。


宋子鈺在她受到情傷後出現,沈珍珠對他態度自然是不同。


她能夠少了很多的折磨跟苦楚,

能夠幸福平安地跟宋子鈺相守。


這個故事裡,唯一被犧牲掉的,隻有畫本世界,無關緊要的我。


原來,他不是不愛嫡姐。


是不能愛,就娶了我,好叫她死心。


當真是好痴情。


10


我握上了宋子鈺的劍,將它抵在心口處。


「殿下,我不是那個讓你放棄皇位的女子,我是來幫你解決問題的,要是不信,你可以一劍殺了我。」


宋子鈺審視了好久,將手中的劍收了回去,問我。


「你要什麼?」


「我要你娶我。」


宋子鈺輕笑,漫不經心,看著我的眼裡又多了幾分輕視。


「說來說去,找了個借口,還不是想要做我的妃子。」


瞧見他這般自信的模樣,我補充道:「待事成之後,許我黃金萬兩,一紙休書。」


既然,江澄錦非將我拉進這場糾葛裡。


那我,為何不主動選擇跟誰入局。


「你叫什麼?」


「丞相庶女,沈南嫣。」


「庶女好像不太適合做正妃。


「良娣即可。」


他主動脫掉了身上的外袍披在我身上,用警示的眼神看向了四周他的人。


我低頭看了下我翠綠色的衣裙因浸了水,有些過分透徹。


那些人通通將頭轉開。


我就知道,他答應了。


11


宋子鈺帶我進宮,說要立我為良娣的那一日。


江澄錦也進宮,一襲青衣,面如冠玉,他身上還帶著剿匪時候留下的傷,神情憔悴。


御書房裡,他撞見我跟宋子鈺的時候,很是驚詫。


皇上見他身上還帶著傷,立刻讓他起身。


「江愛卿,剿匪有功,早前你昏迷了,現如今進宮,不好好歇息,想要什麼封賞?」


他跪在地上:「求皇上為臣與丞相庶女沈南嫣賜婚。」


皇上面上出現了為難的神色:「方才皇兒也是來求朕賜婚,他要娶沈南嫣為良娣。」


江澄錦將視線轉向了宋子鈺:「我同沈南嫣兩情相悅,殿下,君子不奪人所好。」


宋子鈺饒有興味地重復了句:「兩情相悅。


他輕拍了手中的折扇兩下,饒有興味,朝我挑眉。


「嫣兒,你不是說非我不嫁,什麼時候同其他男人兩情相悅?」


皇上顯然是被兩人的話弄得左右為難,一個是愛子,一個是重臣。


最後,他問我:「你中意誰?」


我跪在地上:「皇上,臣女不知何時與侯爺兩情相悅,他一直與家中嫡姐有婚約,我自小將他視為姐夫,絕無非分之想,太子才是臣女唯一心悅之人。」


江澄錦眼睛陡然瞪大,滿是不可置信,開始劇烈咳嗽,捂著胸前的傷口。


我平靜地移開了目光,曾經因為他病了,就算情況危急,我還是選擇隻身去尋藥醫他,如今再也不會為他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皇上欣喜地摸著胡子:「好,朕就賜婚你同皇兒,早就過了及冠之年,總算是有個女子入得了你的眼,至於江卿家想想另外什麼賞賜,都可以。」


宋子鈺痞笑又得意地謝主隆恩。


江澄錦緊握的拳頭,

都滴出血了。


皇上留下宋子鈺有事要談。


我同江澄錦先退了出來。


12


出宮的路,是同一條。


他將我攔了下來,他緊握著我的雙肩,語氣篤定,又夾雜著不甘心。


「南嫣,你明明該嫁給我,才對。」


他的眼神,跟上次見他時,迥然是兩個眼神。


多了很多不同的東西。


那是六年後,江澄錦才擁有的眼神,眼神裡有不甘、怒意,就像我才是辜負他的那個人,最後,有著一點點的情意。


但是那情意就像是紙般薄,為了另一個女人,隨時能夠放棄我,要我死。


我在想,他是不是也回來了?


「南嫣,趁著旨意還未下,還來得及反悔,同我去跟皇上說清楚,你愛的是我。」


我低低地笑出聲,揚眉:「你憑什麼認為嫁給你,會比嫁給他好?」


他像是被打擊到,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胸前的傷口已經滲出血跡,他毫不在意,隻是緊緊握著我的肩頭,雙眸越發紅了。


他聲線都在抖:「你寧願做他的妾,也不願意為我的妻。」


我譏諷地看著他:「你的妻,算什麼很好的玩意,你又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跟太子比。」


「我及笄那年,看到了,你對著河燈說,你心悅我,但願祝我平安喜樂,順遂,所以為什麼你會突然要嫁給宋子鈺。」


原來,他那時就知道我心悅他。


是以,他穩操勝券地娶我,成全她。


「因為你不配。」


我狠狠推開他,他狼狽地撞在了牆上,捂著傷口,目眦欲裂,我轉身快步上了馬車。


13


皇上賜婚。


我要成了太子良娣,本來對我不悅的爹,態度好轉,就連嫁妝都準備充盈。


他指望將來太子登基,我入後宮為妃,他也地位更加穩固。


平日裡,隻有嫡女才有機會參加的宮宴,也給我發來了邀請帖。


宮宴當日,我同沈珍珠乘一輛馬車前去。


「你現如今得意,得了澄錦的青睞,又被太子看上。」


我並不理會。


「不理會我,膽子越來越大,別忘了你是個什麼東西生,庶女就是庶女,教養極差。」


薛姨娘原是府中婢女,是嫡母見她好拿捏,主動在孕期讓她伺候爹。


才會有了我,自小,我被養在嫡母旁。


我要伺候沈珍珠,吃穿皆是她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