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現在合理懷疑葉朝雨不是他親妹妹。


是仇人吧,絕對是吧。


見我是真想獨自趕路了,葉清塵才暗示地說了句:


「咱們現在離羅浮山太近,有些人快要坐不住了,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我一開始聽得雲裡霧裡。


直到第一波殺手出現,我才明白葉清塵的意思。


葉清塵帶來的暗衛和殺手打的有來有回,我興致高昂地提著雙刀,警惕著漏網之魚。


葉清塵自己倒是連劍都不拿,直接往我身旁一站。


「小柳兒要保護好哥哥哦。」


要不是對「右相」還有最後兩分敬意,我真的很想問問葉清塵,是不是靠臉皮坐上如今這個位子的。


一陣廝殺後,暗衛們成功制服殺手,把人帶下去審訊。


我忍不住感慨:「這就是我爹說過的江湖恩怨嗎?」


好刺激,好喜歡。


葉清塵本有些出神地看著我握刀的手,聞聲回神,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


「傻柳兒,這不是江湖恩怨,這是朝堂苟且。


他倒是半點不防著我。


我裝傻笑了兩聲,也再多問。


當今聖上登基時不過十三歲,全靠葉清塵一手扶持才坐穩了王位。


隻是葉清塵手段再狠,也狠不過有些人的野心。


聖上如今連弱冠之年都未到,又素來軟弱,朝局之上有小心思的人不在少數。


可葉家兄妹就像兩座高山一樣,擋住了這些奸佞探向後宮和朝政的髒手。


如此想來,葉朝雨此次「病重」恐怕也絕非簡單的生病。


怕是有人終於坐不住,給她投了毒。


葉清塵故意放慢速度,估計也是以身入局,想反手抓住幕後黑手的小辮子。


嘶。


壞了。


我好像不小心蹚進了不該蹚的渾水。


13


既然知道上面這些人另有打算,我便也配合著放慢了速度,把注意力放在了周遭的景色上。


不知不覺間,我爹的手札上,我新添的備注也不再隻是寥寥幾筆。


期間倒是發生了一件有些晦氣的事。


途經某個熱鬧的城鎮時,

我竟然在驛站處收到了嚴尋千的信。


我翻了翻,發現真的隻有一封簡單的信,沒給我半點跑腿費。


摳死算了。


我皺眉打開信紙。


不出所料,隻有些廢話。


「謝柳,你怎麼還沒回來,你是不是再故意拖慢腳程?」


「宮裡最近人心惶惶,消息傳不出來,我也不知朝雨近況如何,但你一定要盡快動身。」


……


「路上小心,記得回信。」


這張廢紙能隔著半個大齊送到我面前,也是有幾分孽緣的。


我正打算燒掉這份孽緣。


恰巧路過的葉清塵探頭看了一眼,誇張地「哇」了一聲。


「這人誰?他好關心你,竟然足足寫了四個字來提醒你注意安全。」


「一定是窮到買不起紙了,才隻能寫四個字吧。」


「上面還有字啊……哦,關心的是我妹妹,替陛下謝謝他的美意了。」


好會陰陽的一張嘴。


去侯府退親那天能借來用用就好了。


我隨手把信扔進了炭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不必理會。」


葉清塵歪頭想了想,仿佛像是要確認什麼: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嗯。」


「既然不重要,」他笑彎了一雙勾人的眼,手搭上我的肩,半攏著我往前走,「那就跟哥哥走吧。」


14


葉清塵為人處世都讓人舒服極了。


和他相處時隻覺如沐春風,半點不像傳聞中那個無人能接近,誰信誰倒霉的黑心右相。


甚至他好說話到有些過頭了,讓我一度以為自己是他家債主。


直到我們到了羅浮山腳下,葉清塵才第一次和我意見相悖。


他希望我能留在山腳下的客棧裡等他,而他獨自上山去取仙草。


「暗衛我都留給你,等你整理完這一路上的手札,哥哥就回來了。」


他這分明是要以身做餌,就是不知他要釣的魚是誰。


我想了想:「我這一路已經找回了些拿刀手感,就算和你的暗衛對上也能不落下風,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葉清塵聞言嘆氣:「沒人覺得你拖後腿,這隻是我的私心,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可他有他的私心,我也有我的堅持。


被他留在客棧,當個被保護起來的嬌花,實在讓我無法接受。


問題不大,反正上山的路也不是隻有一條……


或許是看出了我打算偷偷上山的心思,葉清塵立刻放棄了把我留下的計劃。


「算了,你還是跟哥哥綁在一起吧。」


「別一個不注意,又讓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窮小子拐走了。」


15


羅浮山雖高,但對於我和葉清塵來說倒也不算太難攀爬。


隻是人多眼雜,又容易生出事端,真正上山的隻有我們兩人。


到了太醫口中的斷崖處後,我和葉清塵往下瞄了一眼。


哦豁。


不小心摔下去的話,可以直接見到我爹娘了。


這斷崖沒有半點坡度,周圍也沒有別的小路,顯然沒法用正常的方式下去。


葉清塵收回視線,對我張開懷抱:


「需要哥哥抱你下去嗎?


我拔出長刀,刀刃交接摩擦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


正要把雙刀以內力插進崖壁,給葉清塵演示一下我的獨門下山絕技。


葉清塵卻沒有收回手,反而又近我一步:


「哦,那能抱哥哥下去嗎?」


我:「?」


要不你看看我兩隻手在幹嘛呢?


我拿什麼抱你,我請問呢。


最後當然還是各下各的。


我和葉清塵主攻的方向不同,這人打小愛講究,也是因為這點才被葉閣老扔給我爹,希望他以後能和我一樣……皮實。


結果我仍然皮實,但葉清塵愣是從我爹那裡學了一身出神入化的輕功。


於是當我靠著蠻力,像個野獸一樣從崖壁上暴力「下山」時,葉清塵腳尖微點,在空中擲出幾枚隨手撿的石子,便踏著那些石子飄然落地。


好好好。


仙人和他座下的狒狒大將來也。


等我最後一次拔出長刀,從山崖上跳下時,葉清塵已經仰頭看了我有段時間了。


我下意識拍了拍身上的砂石和泥土。


誰從山崖上用這麼暴力的方式往下跐,都不會好看到哪去。


正有些局促,葉清塵卻直接拉過我磨破皮的手心,上了層傷藥。


連我自己都還沒來得及覺察出痛感,他怎麼發現的?


葉清塵看著山崖,又看了眼我腰側的雙刀,語氣不帶半點玩笑的意思:


「身手和內力俱佳,不愧是謝將軍的女兒。」


不愧是爹的女兒嗎?


可嚴尋千最討厭的,便是我這副毫不嫻靜的模樣,說是會丟他的臉。


連祖上同為武將出身的長平侯世子,都覺得我粗鄙不堪。


但本該最講究禮儀和體面的葉家人,卻絲毫不認為我狼狽或粗俗,反而覺得我會武是再好不過的事——


「你能有自保的能力,哥哥才安心啊。」


崖間風動,林葉作響,將那些纏繞著我的惡言逐漸掩蓋。


又好像不隻是風動。


16


在崖下走了沒多久,我和葉清塵便在濃霧之中,見到了太醫畫出的那株仙草。


說是仙草,

其實是一株深紫色的花,要入藥的便是那稀疏的四片花瓣。


任務即將完成,我長舒了口氣。


但就在我們離那株仙草不過三十餘尺的距離時,異變突生。


身後那處碎石堆寒光一閃,一枚毒鏢直挺挺射向了葉清塵。


「受死吧!」


不知何時跟上我們的刺客飛身而出,瞬間和葉清塵纏鬥在了一起。


我提刀加入戰局後,赫然發現這張臉我前幾天是見過的。


這人也是保護葉清塵的暗衛之一!


歷來暗衛都是隻聽命於皇帝的,沒想到幕後之人連先帝培養的暗衛都滲透了嗎?


這人身手不凡,但我和葉清塵二打一,他很快落入下風。


我猜這人便是葉清塵最後想釣的魚了,知道他不能死,我便也沒往要命的地方砍。


誰承想這人見大勢已去,竟不躲不閃硬挨我一刀,又和葉清塵正面對上一掌後,借勢蹿向了那株仙草,打算先一步毀了那花。


葉清塵被他擊退數尺,已來不及追上這人。


眼看他手中毒鏢蓄勢待發,我雙刀飛出,一把擋住那毒鏢的去向,另一把砍向那刺客的腿。


趁著他下意識躲閃的那一瞬,我翻身而上,先他一步扯走了那仙草。


趕來的葉清塵徹底制服了刺客,把人一掌打暈。


至此總算萬事大吉。


本該萬事大吉。


17


因著沒能把仙草連根挖起,為了保證藥效,下山的路上我一直用內力維持著仙草的鮮活。


而葉清塵則帶著那半死不活的刺客,隨時準備補上一掌。


回南天霧氣大,這羅浮山中更是快要伸手不見五指。


葉清塵為防意外,走在前面開路,而我攥著仙草的莖跟在他後面。


不知走了多遠,我突覺不對。


我好像有點心慌?


也不是心慌,就是……


我聽著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腦瓜子嗡嗡作響。


連貼在皮膚上的濃霧,都莫名讓我雙腿發軟,呼吸打戰。


這這這、這不是傳說中,中了那啥藥的情況嗎?


不知何時,前面的葉清塵停下了腳步。


我挪到他身側,發現他正面色赤紅地捂住口鼻,指了指我的手心,又指了指這霧氣。


「這仙草有問題……」


我呆滯地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尾,下意識吞了下口水,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


葉清塵見狀呼吸微滯。


片刻後,他扯下自己一節下擺,強硬地掰開我不自覺中越攥越緊的手心,將仙草正往外滲著汁水的斷莖裹了起來。


當然,現在反應過來已經沒用了。


那草汁早已滲進霧氣中,被所有人吸了進去。


而我先前磨破的手心更是重災區,以至於在葉清塵理智尚存的現在,我已經滿腦子都是他的漂亮臉蛋了。


於是,在葉清塵粗魯地把仙草塞進懷裡,焦急地問我還能不能自己走時,我上前一步,一口咬在了他臉上。


好香啊。


好滑,舔一口。


可惜舌頭剛要動,我的後頸就光榮地挨了一掌。


啪嘰。


我倒了。


最後葉清塵頂著臉上的牙印,一手扛著我,一手拖著刺客艱難把我們帶下了山。


18


我是被體內的燥熱活生生烤醒的。


傻子都清楚現在是怎麼個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