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君川反唇相譏:「我怎麼會有你這種爹!」


顧侯爺當機立斷地動了家法,聽說打的棍子都斷了,顧君川都沒服軟。


綠枝笑著看了我一眼:「你是個有福氣的。」


我垂下眸子,沒應這句。


14


綠枝在內室收拾包裹,我就坐在二樓的走廊上客人的座位上等她。


隨意地往樓下看了一眼,卻一低頭,就看見了林佑之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他面露驚喜,三兩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聲音顫抖地喊我名字:「阿念,我找了你好久。」


他似乎在等我痛哭流涕,等我拉著他哭訴委屈,或是因為愛他,一切都能當作沒發生過。


可我不是,也不愛他。


所以他想要的回應我都沒有。


我隻是平靜地看他,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他抓住我的肩膀,語氣像是威脅又像是『告誡』。


「阿念,你以為隻有我是這樣嗎?任何一個男人碰到權勢都會這樣,包括你,

也包括那個顧小侯爺。」


「阿念你是個男人,既不能給我助力,也不能為我生下子嗣,顧家不會容忍你在顧君川的身邊的。」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的情分,可我還是選擇舍棄你。」


「他和你又認識了幾天,難道還能比我對你更好?」


「阿念,隻有我才是對你最好的,我不會嫌棄你。回來吧,我們可以回到從前,就像一切都未發生過。」


將自己的下作歸結於整個群體,打壓,侮辱,最後看似寬容得讓你回來。


林佑之怎麼......比從前還要惡心了。


我抿了抿唇,有些想罵人。


卻在下一瞬間,隻感覺眼前一花。


林佑之就被飛來一腳,從二樓砸斷圍欄,摔到了一樓的大廳。


稀裡哗啦地,砸碎了一的東西,哀號著起不來身。


顧君川囂張又嫌惡的聲音,懶散地在二樓響起。


「撬我的牆角,你算個什麼東西?」


15


顧君川居高臨下地罵完人,

轉瞬就冷眼看我,聲音帶著怒氣。


「老子早上才跟你說好好過日子,晚上你就給我來瀟湘館,有人和我說,我還不信。」


「李念,你還真是給老子長臉,啊?」


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我倒是沒覺得怕。


伸手在面前比比畫畫了半天,顧小侯爺不耐煩了。


「看不懂!」


我抿著唇,第一次覺得啞巴了很不方便。


尤其是和急性子的人溝通,當真是麻煩極了。


「阿念的意思是......小侯爺踹人的樣子,勇武極了。」


綠枝和我認識的時間長些,倒是把我的意思理解得差不多。


顧君川聞言,冷哼一聲,眉毛挑起看我。


「你還算有些眼色。」


眼神掠過綠枝手上的包裹,我從懷裡掏出銀票拍在了桌面上。


一旁看眼色的龜公小心翼翼地上前,路過顧君川還縮了兩下,生怕步了林佑之的後塵。


顧君川看了,沒說話。


我走過去,將手塞進了他的掌心。


晃,晃了又晃。


他終於動了,面色嫌棄地將我的手牽住,帶著我光明正大地往門口走。


路過一樓被扶著坐起來的林佑之,顧君川停住,看他。


林佑之被嚇了一跳,以為他又要動手。


「還以為狀元郎是個什麼人物,不過如此。」


「再來騷擾我娘子,我就登門拜訪吳尚書,當著他面打斷你的狗腿!」


林佑之瑟縮了下,咬著牙的沒敢反駁。


我松開了顧君川的手,朝林佑之比畫了一個動作。


那是少時,他進書院讀書,而我隻能待在外間門口。


他就想了這個動作。


「是什麼意思」


「叫你等我的意思。」


他出門和同窗出遊,他說給我回來帶糕點,他想偷偷給我買書筆時,都會這樣告訴我。


我就會悄悄期待,等他回來。


直到他上了花船,我們的關系變了,這個遊戲就徹底地變了味道。


而現在,我當著顧君川的面,給他打了這個暗號。


看到他突然亮起的眼睛,我重新將手塞回了顧君川的掌心。


林佑之,等我親自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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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枝在附近買了個不大的院子,前面是鋪面,後面是臥房。


開了早間的食肆,賣餛飩。


看著不大的鋪面,她卻笑得眼裡浸出淚來。


「那年家鄉鬧了災荒,人人食不果腹,好多人要買我,我爹娘餓著肚子都給拒了。」


「我都願意了,可我爹說日子總會過去的。到時候就盤個鋪面,我娘當掌櫃的,我來包餛飩,他來跑腿。」


「說一家三口,沒了誰都不行。可疫情起了,隻剩我還有一口氣,也還是被人賣到了瀟湘館,什麼都沒改變。」


我說不出安慰的話,隻好就這熱淚,狼吞虎咽地吞了一碗餛飩。


自從給綠枝贖身後,顧君川仿佛真的和我過起了日子。


他不回顧家,也不再去外面遊蕩,整日的賴在家裡,還總口中喊著無聊。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將書鋪買錯了的兵書塞進他的懷裡。


他臉都是臭的。


「沒個人說話也就算了,我平日看的都是話本,

這晦澀難懂的東西誰要看啊?」


他抬眼,我就看他。


看著看著他就認命地嘆了氣。


「看看看!我看行了吧!」


耳畔終於清靜了。


我也奇怪為何顧君川突然改了性子。


他從前最是愛花天酒地的,難道真的有人一朝腐爛,又有人一朝變好?


我不懂。


坐回到書桌前,拿起了久違的筆墨紙砚,學著曾經隻在門外聽的課。


漸漸地,心思沉入進去,漸入佳境。


17


這樣的日子過去了大半年。


林佑之在我的生活裡像是從未存在,顧君川也隻有偶爾回家。


見我日日讀書到深夜,顧君川隻當我喜歡,綠枝卻漸漸看出端倪。


「阿念,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垂下眸子,從懷裡掏出銀制外殼的小本子,還有一個精致的小筆管。


也是銀做的,上面打開能拿出一支小筆,下面的打開則是墨汁,本子則是可以隨意更換內芯,很是方便。


顧君川話多得很,看我回應比畫太累,

特意找人做的。


【我想參加科舉。】


字剛寫完,就被綠枝一把按住了手。


「阿念,你我一同從瀟湘館裡出來,你雖沒待多久,但你的遭遇,你應該不比別人知道男人的喜愛不可信。」


「顧小侯爺待你好,他哄著你,任你讀書不作阻攔,但這和同意你科舉是兩回事!」


「我知道你想給你爹翻案,但這太難了,即便是顧小侯爺,他......也是不行的,何況是我們。」


「阿念,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我知道綠枝不是想阻止我,而是關心我。


她太知道這事會有多難,可卻還是對我直言不諱。


我懂她的心思,可我......還是想試試。


案子,我想自己翻,仇,我也想自己報。


林佑之對我的唯一教誨,就是做人隻能靠自己!


【顧君川,你能放我......自由身?】


白紙黑字寫在本子上,清清楚楚地擺在顧君川面前。


他先是一愣,隨後氣上心頭。


「我對你還不夠好?我都沒嫌棄你不會說話,你還想丟下我離開?」


「李念,我告訴你沒門!」


我抿了抿唇,隻覺得自己從前想法太過天真。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點點的潤湿他的唇縫,一如每晚他如狼似虎的索取。


當著他的面,我緩慢壓低身子,仰視地挑起眉眼看他。


他呼吸越來越急,最後面色隱忍的伸手掐住了我的下巴,翻身將我吃幹抹淨。


最後還要啃著我脖子的宣示主權。


「別以為色誘我,我就會放你走!」


「我買了你,你就這輩子都是我的人,我媳婦!」


「就連我死了,碑上都要把你名字刻上,跑?做夢!」


我失望地垂下眼。


看來......色誘也是不行的。


18


我還沒想到好的辦法,西北出了戰事,顧侯爺要帶兵出徵。


臨走前,顧君川回了一趟顧家。


挨了一頓打。


回來後,神色萎靡三天都沒說話。


第四天,他拉著我,

塞給我一沓子銀票,還有兩張單薄的戶籍文書。


一張是縣衙開的戶籍證明,一張是作廢了的賣身契。


「我爹年紀大了,上次回去,連打我都沒了從前的力氣。」


「雖然他人品著實不怎麼樣,辜負了我娘,也沒當個好爹教育好我,可我從小到大,還是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多誇誇我。」


他吊兒郎當地坐在桌面上,神色落寞地看著窗外落下的日頭,屁股底下就是我還沒看完的書。


「侯府太大了,大到無論我躲到哪裡,都沒人肯來找我,隻有我娘,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哪裡都找得到我。」


「可後來,我娘藏起來了,我卻沒找到她。」


「我以前總覺得會恨我爹一輩子......李念,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不能丟下他,好好跟你過日子了。」


我攥緊了手中不算厚的文書,明明得償所願,心卻像是空了一大塊。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


最後,我隻在本子上顫抖著寫了四個字。


【一路順風。】


他看了又看,最終笑道:「本來不想放你走的,現在隻能讓你得償所願了。」


我咬著唇,勉強地勾出一個微笑。


隻要都活著,人生何處不相逢。


顧君川,一路順風!


19


顧君川跟著顧侯爺參軍走了,也有一年半了。


他沒給我寫過書信。


我也沒寫。


綠枝說:「顧小侯爺是個秒人,從前在館裡,每日都來,卻叫了人隻喝酒。」


我有些錯愕。


不是說......風流成性?


「那自然是傳出去給顧侯爺聽得,他那個繼母不是個好相與的,你以為父子不和是哪個傳出來的?」


「這沒有知情的,誰會知曉得那麼詳細?」


「再說,小侯爺可是比你還小一歲呢,那話五六年前就傳出來了,十二三歲能做什麼?」


我一愣,那一年半之前,他不是才十八?


心思亂了一瞬,讓我連往日沉迷的書冊都看不下去。


滿腦子都是顧君川。


恍惚的我眼睛都花了,我朝著門口賭氣地瞪了一眼,揉了揉眼睛。


再看......人還是在哪,我突然就愣住了。


他長大了不少,周身都是趕路顛簸的風塵。


「李念,我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腰上還系著白色的腰帶,我心頭一緊,被他死死地鑲嵌進了懷中。


滾燙的淚浸透了我的衣領,我隻能拍了拍他的背,無聲地安慰他。


西北這兩年戰事不停,前幾日戰事吃緊,顧侯爺......中了埋伏,戰死身亡。


顧君川當時正在帶兵抵抗另一股敵軍,沒人敢告訴他顧侯爺身死的消息。


等他知道,已經是戰勝的三天後。


他強忍悲痛,帶著士兵收拾殘局,然後為父親收殓遺體。


這次,他是親自帶兵送顧侯爺的遺體回家的。


送葬完畢,顧家終於安靜了。


顧家有兩子,顧君川和他繼母所出的弟弟,不通武義,才十三歲還在讀書。


顧侯爺身死,

顧家沒了頂梁柱,顧君川就隻能扛起大旗。


20


我坐在他身前,任由他從背後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爹見我跟著去了,第一次沒有罵我,而是眼懷欣慰地看我,和手下的將士說我是他的長子。」


「不服我的人很多,我就把他們都打到服氣,我爹見了,更開心了。」


「他教我看沙盤,說我聰慧一點就透,和他當年一模一樣......我才不信,我一定比他聰明多了。」


「我前後領兵十幾次,沒一次輸的,人人都跟他誇我,說虎父無犬子,他笑的嘴都合不上,一連喝了幾大碗酒。」


說著說著,他就把臉埋在了我的身後。


聲音顫抖,連嗓子都是沙啞的。


「他不是個好人,也不是個好爹,可他是個好將軍,就連臨死都要再幫我拖延半刻。」


心有些沉。


眼睛也有些酸澀。


「李念,顧家沒了主心骨,我弟弟還小,他們想讓我娶親生個繼承人。


「可我......還是想和你好好過日子。」


「平平淡淡,柴米油鹽。」


可他還是走了,邊關戰事吃緊,顧君川繼承了他父親的官職。


臨走前,他留下字條。


「別等我了,好好生活。」


他總否認他和顧侯爺的相似,仿佛這樣,就能剝離血緣。


可他嘴硬的樣子,分明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明明......


想讓我等他,卻說著相反的話。


我第一次給他去了信件。


隻有四個字。


【等你回家。】


21


隔年科考,我下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