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範伸沒動。
姜姝也沒動。
待那手指快要滑出掌心時,兩人同時相握。
各自隻捏了個指尖兒。
走了一段,勉強相握的指尖便又有些搖搖欲墜,姜姝幹脆不捏了,漸漸地松了力氣。
對方的手掌也隨之松開,卻在下一瞬,整個手掌又握了過來,實打實的將姜姝那隻細嫩的小手攥在了掌心。
姜姝屏住氣兒,手上突地又是一緊,胳膊被那手往上抬了抬,“小心臺階。”
姜姝一驚,腳步已落了空。
身子穩穩地撲在了範伸的胳膊彎裡。
那蓋頭下一串鮮紅的流蘇,從範伸的下顎處輕輕拂過,輕輕幾蕩。
新娘子還未走出門,便撲了個滿懷。
周遭的笑聲一哄而起,氣氛也漸漸地熱鬧了起來。
離得遠的幾個婆子,聲音極小地咬著耳朵,“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誰能想到永寧侯府最後竟是同姜家結了親。”
“你瞧著,
今兒不知紅了多少人的眼睛,嘴上說著嫁人不能嫁永寧侯府,娶親不能娶姜家,這回兩家湊在一起,徹底沒那些人啥事了,個個心頭又不甘了。”“可不是,要我說就這樣還挺好,隻是可惜了,姜姑娘那身子骨,嫁過去,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怕什麼,侯府家大業大,有的是本錢治”
“借過”
兩婆子正說的上勁,身後突地擠來一人,兩人齊齊回頭,見是沈家表公子沈頌,不由一愣,其中一婆子打趣道,“表公子可來晚了,這時候別說酒席,新娘子都被接走了。”
沈頌抬起頭,喜轎的門簾正好落下。
遠遠隻瞟見了火紅嫁衣的一方裙擺,沈頌便也沒往前再走了,也沒說話,嘴角輕輕一揚,算是同那兩婆子打過了招呼。
等新娘子起轎後,沈頌才跟著往前,去找了春杏。
春杏正隨著喜轎前行,身後的一位丫鬟突地傳話來說沈家表公子找,這才停下腳步候了一陣。
沈頌並未多說,
隻遞給了她一張錢莊鋪子裡的存根票據,“拿給她。”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她自來都不喜歡。
隻喜歡錢財。
這幾日他便四處換現銀,今日早上急急忙忙趕去錢莊,總算是給她存上了這份嫁妝。
也算了了自己當初同姜姝許下的承諾。
小時候兩人結伴,曾玩過家家,輪到姜姝當新娘子時,姜姝神色一片黯然,搖頭道,“我不想成親。”
沈頌問她,“為何?”
“我沒有嫁妝,不會有人娶我”
沈頌摸著她頭,保證道,“放心,以後我給你攢”
陳年往事,不過是兒時不知事時的一句童心之言,或許姜姝本人都已忘記了,沈頌卻記到了心裡。
姨母不在,她還有他這個表哥。
沈頌將那票據交給春杏後,抬頭往前看了一眼。
接親的隊伍一路往前,喜轎已走出了姜家巷子,往永寧侯府而去,喜慶的鑼鼓聲延綿不斷
沈頌收回目光,轉了身。
今日侯夫人擔心姜姝凍著了,
特意在那喜轎裡放了幾個手爐。轎子內又鋪了一層上好的狐狸毛。
姜姝一鑽進去,如同身在暖閣,小小的一頂轎子,處處都透著雍容華貴。
姜姝輕輕地揭開了蓋頭一角,抬眼望了一圈。
撇開那人不論,家世確實她想要的。
將來也不用靠她傳宗接代去爭寵,單是指縫中露出來的一點小財,定也不會虧待了她。
第25章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自範伸天亮時去了姜家,侯夫人便開始翹首以盼。
之後虞老夫人,一堆子的三姑六婆,個個都到了場,坐在正屋裡候著接親隊伍。
幾個圖熱鬧的小輩,時辰一到,都擠到了門前去觀望。
正午時,半月不見的日頭,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了那還未來得及融化的皑皑白雪上,泛著金燦燦的光芒。
虞家的幾位表姑娘,被二房三房屋裡的小娃拖著,一並立在了門口往前張望。
巷口裡的鑼鼓聲一響。
身後不知是誰推了一把,
梅姐兒被擠到了外圍,待穩住腳跟後,抬起頭來,頭一個瞧見的便是坐在馬背上的範伸。鮮紅婚服下的那道身影,隻灼人眼。
賈梅的目光一時呆愣,來長安城之前,娘親便同她說,看看她有沒有那個福分,嫁進侯府。
來時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侯府的世子爺,當朝的大理寺卿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到侯府當日,她便如願地見著了人。
侯夫人身邊的雲姑領著她去院子裡安置,恰巧碰上了正要出府的範伸,她站在長廊上,隔著對岸,遠遠隻瞧見了個身影,
素黑色的官服,腳步如風。
滿身的威風。
她回頭問了一聲雲姑,“那是?”
雲姑笑著道,“是世子爺。”
她心頭霎時突突幾跳,暗裡已經有了幾分歡喜。
當日侯夫人回來,卻告訴了她和娘親,世子爺已同姜家許親。
那樣高貴的人,本就不該是她所妄想,之後的那場晚宴,她卻沒有忍住抬起了頭。
長這麼大,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那樣英俊的人。
男兒該有的高貴和氣概,全在裡頭。
怎能不讓姑娘喜歡。
娘親看穿了她的心思後,便問了她的意思,“咱們這等身份,想要嫁進高門當主母,怕是難了,你若當真喜歡,等這場親事過後,我同你姨母提提,做個小也好過你回到揚州那小地方,一輩子當隻井底之蛙來得強。”
侯夫人讓她們不要看中門戶,那是因為她已經有了。
娘說當年她同爹爹許親時,侯夫人還曾準備同一家商戶說親
誰能想得到,幾十年過去,侯夫人憑著高嫁 ,一舉成了人上人,活出了人人都羨慕的模樣。
爹爹走後,也並非是娘親不願嫁。
而是沒有一個能入眼的。
二嫁還帶了個女兒,能嫁的也隻是些窮酸人家,倒不如一輩子不嫁,還能撈一個忠烈的名聲。
至少旁人喚起來,還是秀才夫人。
虞家舅舅雖有三品官員,但她到底是姓賈。
娘親同她說的那番話,她贊同。
她這樣的身份能嫁入高門,
隻能為妾。是以,她點了頭。
然如今親眼見著那頂大轎,被世子爺風風光光地接了回來,心頭不免又開始羨慕起了那姜家姑娘。
誰又不想被世子爺那樣的人物,親自接來侯府。
誰又不想走一回侯府正門。
那姜家姑娘,怕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也不知道將來,是不是個好相處的主
“梅姐姐,發什麼愣呢。”賈梅的胳膊被虞家表姑娘一拽,“咱趕緊去婚房佔個好位置,待會兒好生瞧瞧表嫂子”
今兒的侯府人山人海。
幾人從那人群堆裡剛擠回來,門口的人也齊齊地開始往裡散。
喜轎落在了正門。
兩位婆子立馬拿出了一卷紅毡,一人握住一邊,卯著腰從門口一直鋪到了正廳。
高門高戶裡的規矩多。
射箭,過火盆,跨馬鞍
禮節甚是繁瑣。
侯夫人一直憂心著姜姝的身子骨,喜轎一進府,便派了雲姑去瞧著,“要是情況不對,就省了那些規矩,先領進來拜堂。”
雲姑點頭。
走過去時,姜姝已經被範伸牽出了喜轎。
一根紅色綢緞,中間綁成了一朵紅豔豔的喜紅大花,兩位新人一人牽著一頭。
姜姝的身子骨倒還好,耳朵卻有了嗡鳴,聽了一路的鑼鼓聲,到了侯府,又是人聲鼎沸。
一場禮節下來,多數時候也沒聽清司儀說的是什麼,隻管跟著範伸。
侯夫人坐在高位上,遠遠地瞧著,到底沒忍住,鼻頭泛了酸,轉過頭同身旁的範侯爺顫聲道,“咱們這是撿了個便宜。”
範侯爺沒說話,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侯夫人的聲音一瞬哽塞,“侯爺,我好怕,好怕有一天,咱什麼都不剩”
範侯爺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兒媳婦都討回來了,還有何憂心?”說完又溫聲道,“大喜的日子,別想那些”
侯夫人忙地點頭,背過身,幹了眼角的淚。
等到兩位新人跨完火盆,到了跟前,侯夫人又是一張歡喜的笑臉。
司儀一聲三叩首,周遭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一對新人。
侯夫人更是提心吊膽,生怕姜姝那一彎下去便起不來。
好在一切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