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範伸壓根兒沒搭理她,要說他沒聽到,在姜夫人說完那話時,他又分明瞟過去了一眼。


隻涼涼的一眼,姜夫人心頭便是“咯噔”一聲往下沉。


臉上的笑容僵住,一瞬變了色。


待那陣過了,姜文召才轉頭,剜了一眼林氏。


坐了這半天,自己都不敢說一句話,她倒是敢說,是個人都能瞧出來,若非那丫頭,他範伸今日豈會坐在這


姜姝夜裡沒睡好,腳步都有些飄。


下了閣樓後,便去廚房尋了劉婆子,劉婆子動手,姜姝立在一旁瞧著。


劉婆子看了一眼跟前天仙似人兒,笑著道,“除了小時候那會小姐時常來,長大後可再也沒見過小姐往我這地頭鑽,侯府世子爺倒是個有福氣的”


姜姝舌尖都是苦的。


等劉婆子弄好了,便端著菜去了前廳。


到了門口還疑惑裡頭怎麼沒聲兒,腳步跨進去,見滿滿一屋子人都坐在那,誰也沒吭聲,大致也明白了。


那閻王心情還是沒緩過來。


不由提起了精神,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姜夫人被那一眼盯的心魂未定,再也不敢主動搭訕。


後來見姜姝替他不停的施菜,倒又覺得最初那想法沒錯。


嫁給這樣的人,人前雖威風,人後也不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


就這一會兒功夫,她便覺喘不過氣來。


之後趁著姜老夫人吩咐安嬤嬤去取新茶的功夫,主動攬了活,“還是我去尋吧,知道地兒。”


侯夫人出去後,沒再進來。


拿了茶隨手差了正好路過的姜嫣,“你替母親跑一趟。”


姜嫣過去時,一桌子人還在用飯。


垂著頭,目光不敢亂看。


隻在進門時,目光匆匆掃了一眼,晃眼瞟見自己那位武功絕世的‘嬌弱’大姐姐,正在給大姐夫不停的夾菜。


桌上誰也沒說話。


範伸碗裡的竹筍炒肉,吃一塊,多兩塊,不過片刻,便冒了尖兒。


連落筷子的地兒都沒。


範伸的動作便是一頓,目光緩緩地落在了姜姝手上,等姜姝手裡的那筷子再次伸過來時,

範伸便一筷子敲了下去,聲音微帶涼意地道,“夠了。”


剛進來的姜嫣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唬地抬了頭。


也沒敢抬的太高。


剛好就瞧見了範伸腰間佩戴的那個荷包,頓時心口一跳,驚愕地看向了姜姝。


那是她


範伸那一筷子拍下去,席上姜老夫人和姜文召都抬起了頭。


姜姝也愕然。


範伸的臉色卻極為平靜,似乎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一般。


姜姝不敢再動了。


一頓飯用的跟上戰場似的。


等範伸將滿滿一碗竹筍炒肉吃完,放下了竹筷後,姜姝的呼吸才稍微暢快了一些。


飯後漱完口,還未等安嬤嬤煮好茶奉上。


範伸便起身同老夫人辭別,一人出來,立在了姜家前院的雪地裡,也沒走,也沒催姜姝。


姜老夫人豈能看不明白。


趕緊讓姜姝回樓收拾東西,“到了夫家,便不似以前,既為當家主母,萬事都得把細些,侯夫人教子甚是嚴厲,平常用飯不許人留剩碗子,今兒你那一通亂添,

世子爺礙著我這老骨頭的面兒不動聲色,幾回忍了,你怎就不長眼色”


姜姝點頭,“孫女知道了。”


這事是個意外。


原本是想好好討好他,沒想過用力過了頭。


姜老夫人又催促道,“別耽擱了,人還等著呢。”


範伸往那雪底下一站,姜姝也不敢耽擱。


匆匆地回到梨院,正欲上樓收拾包袱,便見姜嫣在那門口,著急地渡步。


聞見身後的動靜,姜姝忙地轉過頭來,見是姜姝,面上的神色更急了幾分,幾步迎上前,也顧不得多說,直接問道,“大姐夫今兒佩戴的那荷包,可是那日我送給大姐姐的那隻?”


姜姝眼神一閃,還沒回答,便見姜嫣突地一跺腳,“哎呀”了一聲,“大姐姐送之前怎就沒仔細瞧瞧,那荷包底部我添上了自個兒的名字,繡了一個‘嫣’字。”


姜姝久久地盯著姜嫣。


心口如同進了風。


“我是怕大姐姐日後嫁過去忘了我這個妹妹,便生了小心思,

想著姐姐若是日後用上了那荷包,瞧見了字兒,還能想得起我這個妹妹”


姜姝啞口無言。


荷包是她自個兒轉送出去的,怪得了誰。


那日祖母非得要她尋出個生辰禮來,她急著會韓凌,哪裡有心思備禮,便隨手拿了姜嫣給她的荷包給了安嬤嬤。


經由她手送出去的荷包,那自然也就是她繡出來的了。


可她耍繡花針雖厲害,要真讓她繡出花兒來,實屬為難。


姜姝焉氣了。


這回,怕是當真哄不好了。


第37章 第 37 章


第二十七章


範伸立在那雪地,腳底下的那一塊積雪都快踏平了,才聽到細細碎碎的腳步聲。


“夫君久等了。”


範伸沒去看她,提步便走。


到了馬車前,範伸連那往日的假情假意也懶得再裝,一步先跨上了馬車,待姜姝卯腰進去時,便見範伸已經坐在了那,一雙眼睛落在她臉上,就差烙出一個印記來。


姜姝似乎壓根兒就沒看出他臉上的那片陰雲,

衝其一笑,眼睛彎出了一道月牙兒,“夫君。”


範伸看了一眼她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心生佩服。


這麼些年,倒還沒見過一個女人,能將口是心非演繹的如此出神入化。


人前逆來順受。


轉個身,暗裡全都給還了。


且,還尤其無辜。


範伸抬手煩躁地捏了捏喉嚨,那一大碗竹筍炒肉,似漫出了喉嚨口,馬車一晃,極為難受。


臉上的神色不由又冷了幾分。


懶得再搭理她。


身旁那人,卻比往日湊的更近。


“還是侯府的丫鬟手巧,春杏折騰了一早上,才替我梳了出來,可我總覺的哪裡不對。”姜姝偏頭摸了摸鬢邊的發叉,極為自然地將頭往範伸跟前一湊,“夫君幫我瞧瞧,有沒有哪兒不妥?”


範伸好半晌才轉過頭。


目光從那毛茸茸的發鬢上淡淡瞥過。


這不挺好的嗎。


見範伸依舊冷著個臉不搭理她,姜姝才無趣地直起了身子,謹慎地瞅了一眼範伸後,沒話找話,

“昨夜夫君歇的可還好?”


範伸心頭一陣翻滾,閉上了眼睛,“別說話。”


姜姝便也閉了嘴。


馬車不徐不疾地離開了姜家,範伸將車簾卷起了一塊,寒風從那敞開的一道口子裡灌進來,冷氣鑽骨。


兩人卻都沒覺得冷。


姜姝手心都捏出了汗。


快到長安街前的那段路,姜姝的目光便在範伸的臉上,和他腰間那荷包上,幾回試探後,終是輕輕地移了移身子,不動聲色的伸出了手。


摸到了荷包時,姜姝的心口頓時提了起來。


並沒先動。


緩緩地側過頭,見範伸依舊閉著眼睛,又才屏住呼吸,慢慢地用了力。


沒拽動。


姜姝慌亂地抬頭,見那雙眼睛緊閉,依舊毫無反應。


應是睡著了。


姜姝緊張地呼出一口氣,這才埋下頭,仔細地去尋那荷包的系帶。


荷包貼著腰側而系。


同那塊質地極好的白玉,一同系在了腰帶上。


若想解開,恐怕連著那塊玉也得一並取下來。


姜姝終是從袖筒裡摸出了銀針。


針頭在劃向那系帶上的一瞬,姜姝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地抬了頭。


那一抬頭,便同頭頂上那雙不知何時已睜開的黑眸,撞了個正著。


“何意?”


姜姝張了張嘴,手指頭一抖,銀針的針頭差點戳到了掌心。


待魂兒落地後,姜姝陡變的臉色,一瞬又恢復如常,神色間一股子的坦蕩,“姝兒見根線頭松了,便挑了挑。”說完又無比殷勤地道,“夫君若是喜歡姝兒做的荷包,姝兒再給夫君做一個”


“不用。”


範伸壓根沒睡著。


被那隻爪子拽了兩回,第三回才睜開眼。


此時也並沒有多懷疑,荷包有一個足以,多了無用


馬車內再次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