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姜姝愣了愣。


範伸手裡的油紙傘卻往她頭上一偏,摟著她熟門熟路地回了後院。


姜姝被雨水淋了半夜,再劈頭遭了那一吻,整個人渾渾噩噩,回到屋內換衣裳時,姜姝腦子裡也曾閃過一絲懷疑,他怎麼知道自己住在這兒的


然適才那雨一淋,兩人的腳步都快,姜姝也無法確定,是不是自個兒將他帶進來的。


等她換好了衣裳出來,範伸也已褪了身上的湿衣,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坐在了火堆旁候著她。


見她出來了,這才拿起了幾上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這回當有胃口了?”


姜姝已對那牛皮紙袋異常熟悉。


“多謝夫君。”


姜姝接了過來,見紙袋上沒有半點雨水,還是熱乎的,姜姝好奇他是怎麼帶上來的,突然想到適才從他身上聞到的那股溫熱氣息,便也明白了。


是個人這會子都該感動。


何況那人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寺廟裡沒有軟榻,一張木幾,配著幾個蒲團,

姜姝將屁股底下的蒲團不動聲色地往他跟前移了移,身上穿的是範伸替她新裁的七裡絲粉桃輕杉。


水袖一擋過去,袖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蹭了他的手背,“夫君餓不餓”


一回頭,才見範伸正拿著春杏適才還未做完的針線活兒在瞧。


“適才春”姜姝還未說完,範伸突地側目過來,問道,“你做的?”


“我”


“不是說要送我一個荷包嗎,上一個被你半盞茶潑下來,當場廢了。”範伸看了一眼繡繃上那朵紅豔豔的牡丹,指頭輕輕地捏了捏眉骨,提了自個兒的意見,“還是白芍藥好看些。”


他喜歡白芍藥。


純白的花瓣,粉嫩的花心。


單就一朵花兒,無半絲綠葉


一股子燥熱竄動在下腹,範伸眉心一跳,掐斷了雜念,將手上的繡繃往桌上一撂,這才注意到覆蓋在手背上的半截衣袖。


那衣裳是他讓人做的。


款式清楚得很。


範伸盯著那微微敞開的衣襟,沉默地等著她的答復。


姜姝實則今兒也不餓,怕他一番功夫白費了,想著這包子拿回來統共三次,她總得當著他的面吃一回,這才剛咬了一小口,如今被他這番一問,卡在喉嚨裡,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範伸瞧出來她被噎著了,翻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水給她。


姜姝接過,飲的有些急。


杯裡的水漏出了一滴,順著她的下顎一瞬滑了下去,眼見就要鑽進那粉桃色的衣襟了,突地一隻手伸了出來,指腹落在那滴水珠上輕輕地一蹭,再緩緩地沿著那水漬的痕跡,一路往上。


當那指腹終於停在了她唇角時,姜姝的身子早已僵硬。


那張臉就湊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神色認真,仿佛在做一件大事一般。


以往聽春杏說了無數回,世子爺長的好看,姜姝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幾上的紅蠟一照,姜姝看了個清楚,目光不由落在下斂的兩排眼睫上。


姜姝還是頭一回發覺,一個男人的睫毛還能如此濃密。


鼻子也挺好看的。


膚色也很好


姜姝正看的入神,那低垂的眼睑,毫無預兆地往上一抬,目光深邃,直穿進了她那雙清澈的瞳色中。


範伸神色一頓,不確定地問了一聲,“想我了?”


第61章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姜姝眸子裡的那點心思,冷不丁地被抓了個正著,還被當場揭露了出來。


一個緊張,偏過了頭。


才一瞬,又被範伸給捉了回來,修長的手指捏著她的下顎,迫使她對著自己,再次低啞地問道,“我問你話,想了沒?”


姜姝的眸子輕輕地抬了抬。


剛觸到那雙如黑夜般了如盡頭的黑眸,眼睑一顫,正要往下落去,又被他抬高了下顎,“嗯?”


姜姝的目光無處安放,隻得再次看向他。


當初這人既有著活閻王的綽號在身,也沒能讓長安城的貴女們望而卻步,定是有他的道理,而那個道理,姜姝似乎此時才真正明白。


清雋的五官,幾乎無一處可挑剔。


也突然才發覺,

那雙眼睛睜開時,眸子裡散發出來的灼灼目光,才是最是攝人心魂,蠱惑人心


姜姝點了點頭,“想的。”


昨兒夜裡就想了。


姜姝看著那張臉,鬼使神差地交代了個清楚,“昨兒我夢到了世子爺”


範伸的眸子明顯的一頓。


狹長的眸子盯著她臉上,眸子深處一抹狡黠略過,故作無知地輕聲問她,“夢到我什麼了?”


這話姜姝還能頂住,隻低下頭,含糊地道,“我夢到世子爺回來了。”


說完後到底還是有了幾分害臊。


兩人成親以來,明面上雖也說過不少‘甜言蜜語’,可真讓她參雜著感情進去,一句想你,卻是磨了半天才磨出來。


再讓她說出別的什麼來,就更難了。


範伸卻繼續問道,“然後呢。”


姜姝直接掐斷了話頭子,“沒,沒有然後”


一陣安靜。


範伸的唇角輕輕一彎,手上的力度一松,放開了她,意味不明掃了她一眼,“是嗎。”


姜姝心虛,

心頭猛地幾跳。


跟前的那張臉卻是離她越來越近,漆黑的瞳仁內除了燈火的光暈,似乎還能瞧見小小的一道人影,姜姝緊張地咽了一下喉嚨,在那唇瓣即將要碰到過來時。


姜姝及時地伸手捂住了自個兒的嘴。


範伸盯著她唇瓣的目光往上一挑,姜姝臉色微紅,結巴地道,“我,先去漱口”


姜姝沒去看範伸的神色。


起身就走。


她倒是想忍著,也無心打斷那氣氛,可她確實剛吃了包子,總不能


萬一有味兒呢。


到了裡屋,姜姝含了一口槐汁等物熬出來的膏水,流竄於口齒之間,片刻後吐掉,又含了鹽水,再嚼起了柳枝兒,恨不得吐芬芳其若蘭。


待想起自己這番折騰,是為何時,姜姝的臉色便一瞬如同火燒。


往日雖同房,多半也是即興。


她哪裡做過準備


如今知道接下來多半會發生什麼後,姜姝便覺得無比臊人了,磨蹭了半天,才從裡屋出來。


腰間還多了一個香囊。


之前她嫌麻煩,並未佩戴過,適才翻了好一陣,才從床頭翻出了一個。


大抵是春杏偷偷給她塞的。


如今出來,周身隱隱有了一股清香味兒。


等到了外堂,見範伸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本書籍,擱在了木幾上,撐起了膝蓋,漫不經心地在翻著。


姜姝緩緩地走了過去。


範伸聽到了動靜聲,並沒有回頭,手指捏著書角輕輕一翻,指腹在那翻開的頁面上緩緩地劃下,最後再重重地壓在了頁角處。


面色平靜,瞧的很是認真。


姜姝倒是好奇他何時帶了書籍過來。


見到了那書頁中垂吊的一塊木牌子後,才明白,這書是擺在屋裡那架子上的醫書。


姜姝見他似乎早已忘了適才的事,輕輕地松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將桌前的燈盞,往他跟前移了移。


剛捋直了身板子,欲往後挪去,便冷不丁地聽到了一聲,“可以親了?”


姜姝臉色“唰”地一紅,臉又不知道往哪兒擱了。


範伸說這話時,

眼睛還放在了書頁上,說完後才側目,目光剛好落在她的眉眼上方,盯著她因慌亂而亂顫的眸子,抿了抿唇角,壓迫的氣息直朝著她壓了下去。


姜姝躲了躲。


範伸一頓,再次湊了過,鼻尖便蹭到了她的頸項之間,輕輕一嗅。


明顯比往日多了一股清淡的幽香。


範伸看了她一眼,眼裡有了幾分意外,見她別過頭不吱聲,身子又微微往後一仰,一垂目便瞧見了那隻被她掛在腰間的香囊。


範伸的唇角突地露出了一道淺淺的笑,伸手將那香包繞在了指間,再抬起頭,也不怕讓她的臉色更紅上幾分,“看來,當真是想我了”


那話裡的意味十足。


“我”姜姝耳根子都在發燙,還未辯解一句,範伸的身子已經欺壓了過來,一點一點地湊近,似乎故意在磨著她一般。


姜姝一口氣兒憋住,就快要喘不上來了,那唇瓣才終於落了下來,輕輕一碰,姜姝立馬閉上了眼睛。


半晌過去,卻不見那唇瓣再次覆上來。


姜姝眼皮子顫了顫,不得不睜開眼睛去瞧,卻見跟前那雙黑眸,正直勾勾地打探著她,似乎已經欣賞了她這幅等著他親吻的模樣很久,姜姝心頭的氣兒一竄,生了惱。


脖子才別過去了一半,整個後腦勺便被他的手掌撈了過去。


唇瓣便沒給她半點喘息的機會。


屋外的的急雨蔓延到了屋內,範伸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也不知為何如今竟是一碰上她,便會如此失控


大抵唯一能安慰他的便是。


——她是他曾爬|牆討回來的媳婦。


雨霧中剛盛開的一株白芍,起初被雨滴滋潤之時,還輕輕地舒展著身子,仰起頭來,迎接那雨滴緩緩地浸入莖葉。


然而狂風陡然一掃。


那花兒便是一陣搖擺,在狂風中發出了隱隱的嗚咽。


就在那木幾上,姜姝望著屋外的狂風暴雨,一雙膝蓋愣是磨破了皮


眼睜睜地看著那暴風略過,掀開了覆在白芍花兒上的一層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