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道身影過去,一把捏住了那人的喉嚨。


  棲遲又是一怔,看著他,他胡服筆挺地立在那裡,一隻手卡著那個胡人的脖子,一隻手捏住了他的嘴。


  她看了眼他過來的方向,不知他何時就在了,方才竟沒看到他。


  伏廷轉頭說:“拿東西來!”


  左右皆懂,是防著這探子咬舌自盡,要找東西塞住他嘴。


  棲遲快步上前,從袖中摸出個東西就塞進了那探子的嘴裡。


  伏廷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探子嘴裡塞的東西,竟然是她的錢袋。


  他抿住唇,一時顧不上說別的,轉頭喚:“小義!”


  羅小義早已跑過來,拿了布條換下了他嫂嫂的錢袋,將那探子的嘴結結實實捆住,口中罵了一句:“娘的!想死哪兒那麼容易!”


  混亂裡,另一個探子趁機掙開了束縛,一下衝出來,直撲棲遲。


  棲遲拉著秋霜便往後退,眼前忽的飛來一刀,正中那人後背。


  那探子雙膝一彎,痛嘶倒地,被兵及時按住。


  棲遲抬頭看過去,伏廷大步過來,抽走了那探子背上的刀,帶出一道淋漓血跡。


  羅小義將那兩人制服了,才有空說話:“三哥既然過來了,餘下的是不是都逮到了?”


  他嗯一聲,看向棲遲。


  羅小義忙道:“是我欠考慮了,不該將嫂嫂帶來這地方。”


  棲遲這才清了清喉,開口說:“不怪他,因緣巧合罷了。”


  她猜那探子突然尋死就是為了讓同伴逃脫。逃脫的那個肯定是從衣著上看出她有些身份,想過來挾持她做人盾。


  不想都沒能逃過這男人的戒心。


  伏廷看著她,忽而說:“近來你總出府。”


  棲遲心思一動,低低回:“原來你都知道,我還以為你並不關心了。”


  他抿唇無言。


  心想是他疏忽,今日事發突然,應該留句話給府上叫她別出來的。


  想完看一眼鋪子,

說:“去裡面。”


  是覺得裡面安全。


  棲遲點點頭,想著待會兒還是尋個機會再與他說話的好。


  伏廷見她往鋪子走了,才握了刀走過去,貼在那探子扭曲的臉上左右一撥,看過後說:“不是之前那批。”


  羅小義跟在旁,嘖一聲:“可不是,幾個小雜魚,輕而易舉就逮到了,最可恨的還是跑了的那幾個,尤其是那個傷了三哥的突厥女,再見到非剐了她不可。”


  棲遲聽見,停下了腳步:“什麼突厥女?”


  “就是使一柄鐵鉤,傷了三哥喉嚨的那個。”羅小義衝她比劃了一下那鐵鉤模樣,這麼長這麼寬。


  想想又怕說得駭人嚇到她,幾句話就不說了。


  棲遲想起來了,看一眼伏廷,進了鋪子裡。


  裡面搜查完畢的正收兵出來,櫃上的跟在後面,見到她進門,忙搭手見禮。


  棲遲隻點了個頭,櫃上的便退開了。


  ……


  等確定裡外都沒有問題了,

搜查的士兵們才盡數撤走。


  棲遲站在鋪子裡,聽秋霜與她描述搜出那兩個探子的過程,一面時不時朝外看一眼。


  伏廷解了武器,低頭走入了鋪門。


  櫃上的忙迎上前拜見。


  他掃了一圈鋪子,目光落在牆上。


  棲遲順著他視線看一眼,看到了掛在那裡的魚形商號。


  那都是她名下鋪子的標志。


  伏廷問:“就是你們報的信?”


  櫃上的恭謹道:“回大都護,正是。”


  棲遲忽而心裡一動,問:“你要賞他們麼?”


  伏廷朝她看過去:“嗯。”


  棲遲心裡回味一下,說:“方才聽聞櫃上的正愁無憑證出境做買賣,你不如給他們出具個憑證好了,便算是賞了。”


  櫃上的立即附和:“是,請大都護恩準。”


  伏廷又看一眼那商號:“東家何人?”


  棲遲聽了暗暗無言,還好隔著帽紗看不出來。


  櫃上的回:“東家是外地人,

不在北地,因而隻能託小的代辦了。”


  伏廷想了想,點頭:“擇日將詳情呈報入府,我會過問。”


  櫃上的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伏廷這才走過來,將她的錢袋遞過來。


  繡著金線的錢袋,內裡是襯著皮子的,他怕她嫌髒,說一句:“已命人擦幹淨了。”


  棲遲接了,將裡面的飛錢抽出來拿著,錢袋還是不想碰,交給了秋霜。


  秋霜捧著出去了。


  伏廷看著她,想起方才那一幕,也不知她是怎麼想的,竟然直接拿了錢袋就塞過去了。


  棲遲抬頭看見他眼神,將帽紗揭開,道:“如何,很怪麼?我早說了這便是我唯一的長處,想到就用了。”


  她心說還不是為了幫他。


  伏廷沒說什麼,轉身說:“走吧。”


  棲遲站著不動:“我還不想走。”


  他站住了。


  她眼看著他,說:“才與你說了幾句話,我還不想走。”


  說罷,

想起了書房裡的事,兩耳又生熱,她臉上卻無表情,淡淡說:“或者是,你分明就是開始躲避我了。”


  伏廷聽了在心裡好笑,也想起了先前的事。


  他有什麼好躲避的,無非是不想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輕易得逞罷了。


  她已得逞太多次了。


  他兩腳一動,就在她面前站定了:“好,那便等你想走的時候再走。”


  外面有近衛問:“大都護可否動身返回了?”


  他說:“都滾。”


  羅小義在外面跟著罵:“瞎嗎,看不見大都護在陪夫人?滾滾滾!”


  一行人紛紛走了。


  棲遲聽在耳裡,被他高大的身影擋著,看不見那些人是不是笑了。


  她不想仰頭看他,隻盯著他胸前,發現他衣領處有道細小的劃口,也不知是不是抓探子時動了手弄破的。


  看久了,甚至想動手去給他撫平了,手動一下,捻到手裡還撰著的飛錢。


  她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男人,

低頭,抽了張飛錢,手指一折,忽的,往他腰間一塞。


  伏廷低頭,看見腰帶裡多出的一張飛錢,沉眉:“幹什麼?”


  他不知這女人又要動什麼心思了。


  “買你與我說句實話。”棲遲說著,又捻出一張:“不夠我可以加。”


  伏廷抿住唇,險些要被氣笑,將那張飛錢抽出來。


  她將手裡的那張折了,真的就又塞入了他腰間。


  手伸進他腰裡,又覺出那緊實的觸感,她收回來,捻住剩下的飛錢,捻一下,又一下。


  似乎隻要他不開口,就還準備繼續。


  伏廷捏著那張飛錢,看著腰裡新塞的,腮邊動一下,終於開口:“說。”


  棲遲眼睫一顫,問:“你可還會與我好好做夫妻麼?”


  伏廷看著她的眉眼,似比平時多出一絲冷冽。


  他沉默一瞬,點頭:“會。”


  棲遲這才抬起眼來看他。


  想著那個在馬場裡沒有丟下她的男人,

當不會言而無信。


  她說:“那我也會對你好。”


  伏廷眼一動,盯著她。


  棲遲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她索求於他,也會對他好。


  她是如此做的,也是如此教李砚的。


  她聲輕了:“我既嫁了你,就隻會對你好。”


  隻想讓他知道,他是她的丈夫,她便會一心一意對他好,絕無二心。


  作者有話要說:伏廷:你把我當什麼,居然給我塞錢!


  棲遲:不夠?我再加。


  伏廷:……


第三十章


  伏廷走入書房。


  回過頭,棲遲就跟在他後面。


  入府後,她身上的帷帽披風都交給了侍女,唯有手裡,還拿著他還給她的那兩張飛錢。


  被他看著,她才想起,收入袖中了。


  伏廷想著她說的那番話,什麼也沒說。


  她要對他好,也的確對他好,到底什麼意思,他心裡有數。


  正因為明白,也無話可說。


  他轉頭,

解了佩刀,放下馬鞭。


  一隻手伸來,扶住了他胳膊。


  棲遲站在旁,手搭在他胳膊上,眼看著他。


  四目相對,她慢慢貼近,靠在了他胸膛上。


  伏廷看著胸前女人的臉,下巴一動就掃過她如雲的黑發。


  他沒回避,卻也沒動。


  棲遲靠在他胸前,聽著男人胸膛裡有力的心跳聲。


  心裡想著,他親口說過會與她好好做夫妻,可她說完那番話後,到現在也沒聽見他回應。


  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卻沒有等到他有什麼動靜。


  她不禁抬頭看他,心想他是對自己的話反悔了不成。


  卻見伏廷頭低了下來,眼看著她說:“再不走,怕你會後悔。”


  她眉頭微挑:“為何?”


  門外廊上,忽而遠遠傳來羅小義的聲音:“三哥,人都來了!”


  伴隨著話語聲的,是一連串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還不止一個。


  棲遲立即退開,

咬了唇,懊惱地看著他。


  他要在這書房裡見外人,為何不早說。


  伏廷看著她,嘴角動了動,低聲說:“早定好了抓完了探子便要議事。”


  他收到消息後在城中布防時就已經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