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如何?”棲遲拖了片刻,穩住了,露出了笑來:“你我夫妻,耍弄一下也不成麼?”
他似好笑,點兩下頭:“成。”
說完頭一低,轉身出去了。
棲遲目送他離去,緩緩靠在假山上,摸摸耳根,想笑。
多少次了,都與他有夫妻之實了,怎麼還如此薄面皮。
秋霜回來了,悄悄說:“家主,已送到了。”
她點頭,走出假山。
方才在這裡觀望了許久,她計算了一番成本,估出了個價來,叫秋霜設法遞給櫃上的。
既然已經送到,便也不用待了。
她做了能做的,剩下的隻要交給伏廷就好了。
……
伏廷回到場中,櫃上的也匆匆返回了,寫好了價在紙上。
羅小義接過來,遞給他,順帶也看了一眼,脫口道:“可算有個正經談事的了,這個價倒是還能議上一議。”
伏廷將紙遞給僕固京。
老人家看了眼神一亮,甚至都起了身:“就憑此價,尚覺得商人之中仍有重義者,敢問貴家商號,從此以後,永為我僕固部友人。”
櫃上的忙起身見禮,亮了手中的一方魚形木牌:“首領盛贊,這便是東家的商號。”
伏廷掃了一眼那魚形商號。
先前他們被突厥盯上,剛燒了半間鋪子,如今又報出如此實誠的價來,未免有些不計損失。
他忽而覺得,這一家似乎太向著他的都護府了。
僕固部卻是高興的,僕固辛雲也露了笑,替她祖父說:“你們東家必定是個仁義之人,此後若到我部中,必定禮待有加。”
僕固京點頭,算是默認了。
櫃上的連聲道謝。
遠處,棲遲邊走邊笑。
僕固辛雲的話她已聽見了。
那個仁義的東家,便在眼前,還是搶了她們北地情郎的中原女人。
※
暮色四合,前院的動靜才終於轉小了,
應當是商戶們陸續告退了。這一通議價,竟然持續了幾個時辰。
棲遲收起剛看完的賬冊,站在窗邊,給燈座裡添燈火。
忽而聽見外面羅小義的聲音遠遠傳過來:“今日多虧了那商號,事情辦得太順利了,該慶祝一下才是。”
僕固京說:“那堪稱是北地的義商了。”
僕固辛雲跟著笑道:“祖父可瞧見那其他商戶的臉色了,不甘心可又無可奈何,誰叫人家家大業大他們比不上呀。”
隨即是附和她的幾聲笑。
棲遲聽了,唇邊抿出淡淡的笑。
這世上哪有憑空而降的好事,她身為大都護夫人,可是估完了價,還特地降了一成的,算是給各胡部的讓利了。
隻要來年牛羊肥碩,都護府收了稅,一樣是回本,何況,還賺了個口碑。
於百姓民生,也是大大的好事。
這樣的買賣,一本萬利,做的很值。
眼前忽而多出一道人影,
她抬頭,才發現伏廷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剛解下的佩劍。她轉頭朝窗外看了眼:“你沒去與他們一同慶祝?”
“沒有。”他交給羅小義了。
棲遲轉頭合窗,忽聽外面僕固辛雲的聲音在問話,隱約聽見了大都護怎麼沒來。
她看一眼伏廷:“又在叫你呢。”
伏廷朝窗外看了一眼,不語,走到她身邊,一把拉上了窗。
棲遲心說先前不是還說聽見了,這回怎麼不說了。
她胳膊與他相抵,輕聲問:“若無聖人賜婚,你會娶她麼?”
他像是聽見了笑話:“什麼?”
棲遲手指撩一下耳邊發絲,“都說了夫妻間耍個趣也沒什麼。”看著他,似玩笑,似試探地問:“還那麼小的姑娘,你可下得去手?”
伏廷是真笑了,被氣笑的。
他就當那是個孩子,若非僕固京帶來,都已忘了世上還有這個人了。
她不在意還說這個,
不是耍趣,是要探探他的底了。他束帶一抽,一扔,一把撈起她腰,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我對她下不去手,對你下得去手。
棲遲被他抱了起來。
這感覺熟悉,她瞬間又有些回憶起醉酒後的情形,他似乎也是這麼抱著她的。
但清醒時與醉酒時不同,她心跳又快了。
“門。”她輕輕說。
門還沒關。
伏廷手臂一收,直接抱著她走到門邊,腳帶上了門,順勢就將她抵在門上。
棲遲的衣裳已被他剝開。
外面忽而傳來新露的聲音:“家主不在?”
她心一緊,緊抿住唇,生怕被聽見動靜。
伏廷手上未停。
棲遲頸上忽的貼上他的唇,怔一下,是他又親在了她脖子上。
卻不止,不止脖子。
她張了張唇,又連忙咬住,怕出聲。
他還親到了她身上……
除了她的唇,他該碰的都碰了。
她心跳瘋了,渾身如浸沸水。
他是在故意折磨她,卻叫她頭一次有了方寸大亂的感覺。
仿佛無比漫長的觸碰,直到她身開始輕顫的時候,他似是肯放過她了,才終於抱起她去床上。
整個過程,伏廷如在罰她。
又見她咬了唇,他手指撥開。
棲遲出了聲,聽見他低沉的話:“我是莽夫,你也不必在我跟前端縣主的儀態。”
他要她出聲。
她伸手想抓什麼,最後緊緊抵到他心口。
那漫長的折磨後,每一下都是更磨人的煎熬。
伏廷終於在她臉上見到無措,一手按著她貼在心口的那隻手,咬著牙根,在她耳邊問:這地方你想要?
她茫然地抓了一下,似回了神,又抓了一下,聲碎了:你給麼?
他沉笑一聲。
她現在這神情,讓他覺得,誰套牢誰還不一定。
※
天已亮了。
棲遲睜開眼,看了眼身旁。
伏廷閉著眼,連睡著時也是剛正的眉眼。
她不禁側過身,盯著他臉看。
平常這時候他早已起身走了,今日卻還在。
不禁又想起昨晚,幾乎忘了是何時結束的。
她幾乎沒了任何思緒。
有一瞬間,甚至一片空白,手不自覺抓在了他身上。
她耳熱起來,悄悄起身,不再想了。
昨晚不曾有人打擾過他們。
甚至新露秋霜都未來請用晚飯。
她猜她們一定是知道房中光景了,披著衣裳坐在鏡前時,臉上也紅了。
早知道說那番話試探他做什麼。
一個小姑娘罷了,隻要他無心,本也不值得她在意。
她對著鏡子坐著,忽而掃到床上,伏廷已經起身了。
他套了胡褲,赤著上身,朝她看過來。
棲遲手指勾開妝奁抽屜,裝作在認真選飾物。
他忽而走了過來,俯身,在她抽屜裡拿了根釵出來,按在她眼前:“這次我幫你選一根。
”她一怔,自鏡中看他。
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銅鏡昏黃,映著兩人的臉。
他亦從鏡中盯著她。
緊接著又說:“戴了應當能比人家小姑娘強。”
棲遲眉一蹙,才知他是有心的。
他嘴一動,似笑了下,起身去穿軍服。
作者有話要說:大都護表示,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棲遲:……
第四十章
一晃,已至三月中。
春陽籠罩,已稍稍濃烈起來了,風吹到臉上,也有了春暖的氣息。
軍營裡,一群人正在擊鞠。
是僕固部裡的幾個胡人和軍中的幾個新兵在互抗,雙方騎在馬上,搶著以杆擊球。
場中馬蹄翻飛,泥土飛濺,雙方誰也不讓誰。
僕固京和僕固辛雲在場邊看著,到精彩處,時不時撫掌而笑。
他們部族原本脫胎於突厥,善戰一族,尤其喜愛待在軍中地方。
在瀚海府待了快半月,
這兩日才算是徹底將牲畜買賣的事給敲定了,他們放下了一塊心中大石,便又常隨著伏廷出入軍營。僕固辛雲看了一陣,想起來,今日他們先到了,卻還未見到大都護現身。
緊接著,就聽見車馬聲,轉頭看去,一隊近衛護送著一輛馬車駛來。
大都護貼車打馬,身旁跟著的是羅將軍,還有都護府裡見過一面的少年。
她看了一眼便知道,來的是誰。
秋霜打起車簾,棲遲自車中下來,新露立即將手裡的一件薄披風為她罩上。
棲遲左右看了看,營帳鋪陳開去,竟一眼看不見頭,至遠處,一叢一叢,就如開在北地上的白花。
在府中待了快有半個多月才有機會再出門,卻是第一回 來伏廷的軍營。
李砚自馬背上下來,感慨:“姑父的軍營竟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