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漸暗的天色裡,廊上站著男人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沒料到他竟忽然回來了。
伏廷一身軍服收束,高大地站在前方,離她幾步之遙。
他眼睛盯著她,從上到下地掃視著。
棲遲鬢發绾地細致高峨,身上披著件月白的薄綢披風,顯而易見的裝束。
剛才回來時他已看見了,外面車馬已經套好,她當初從光州帶來的隨從們都垂著手在等著。
李砚說的是真的,她要走了。
他聲壓得沉沉的:“你要不告而別?”
棲遲眼珠輕動,猜他已經看見了,兩隻手輕輕握在一起:“我隻是不想叫你以為,我是拿離開在要挾你。”
何況眼下崔明度還在,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
他盯著她:“所以你就要悄悄地走。”
棲遲她眼睫輕垂,聲淡淡的:“若有一絲可能我也不願走,
但走到這步皆是我強求所致,也許是你我夫妻緣薄,此後,我不再強求了。”伏廷眼神陡然一沉:“你再說一遍。”
棲遲被他這一句撞入耳中,心裡似也被撞了一下,抬起頭:“你我夫妻緣薄,我不再強求了。”
伏廷緊緊抿住唇,面容冷肅,黑眼定定地看在她臉上。
她看著他臉,想了諸多可能,但心知都沒可能了,往前走向府門。
擦身而過時,他一動不動。
出了門,她提著衣擺緩步登車。
手剛要去接車簾,左右隨從全都垂下了頭。
身後忽來幾聲迅疾的腳步響,一隻手抓住了她胳膊。
她一回頭,對上男人的臉。
腳下踩著墩子,她才得以與他平視。
伏廷看著她,手一伸,挾住了她的腰。
她吃了一驚,人被他扛在了肩頭。
左右皆不敢多看,他直接扛著她往回走。
棲遲何嘗遇到過這種架勢,身壓在他肩上,
一隻手抓著他軍服,想要掙扎,卻被他手臂死死扣著雙腿,就這麼一路被他扛到了房中。他重重摔上房門,將她一把按到椅中。
仿若天旋地轉,她坐下時,微微急喘,對上他的臉。
“夫妻緣薄?”這幾個字似是從他牙關裡擠出來的:“那你跟誰緣厚?”
她說不出來話,起身想走。
伏廷拽住她,冷笑一聲:“走?我欠你的債你不要了?”
“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她故作不在乎,轉身時披風不慎扯落,也不管了。
伏廷抓她的手倏然用了力。
他自後摟住了她的腰,扣入懷裡,聲音貼在她耳邊:“你真什麼都不要了?”
她心中一跳,腰帶被他的手扯開。
棲遲雙手扶住胡椅,背露了出來,有些涼。
有一瞬,身猛然繃了起來,耳中反反復復都是他那句:你真什麼都不要了?
身上轟然熱了起來,是他的唇落了上來。
她雙手撐住胡椅的扶手,咬住唇。
身後軍服帶扣一響,下一刻,與他相貼。
他的手,他的嘴,都在折磨她。
身軟如水,心跳如飛。
許久,她身一緊,承受著身後的男人,手指用力抓住扶手。
伏廷忽然伸手過來,撥過她的臉,低頭湊近,堵住了她的唇。
棲遲怔一下,心急跳起來。
他狠狠地親她,從她的唇角到整張唇都描摹了一遍,舌尖一頂,擠入她牙關。
她輕哼一聲,思緒頓空。
……
屋中沒有點燈,外面天色已暗。
伏廷一直自後抱著她,狠而有力。
棲遲恍恍惚惚,一遍又一遍地被他低下頭親住。
她綿軟無力,忘了緣由。
直到某一瞬,她快撐不住,險些軟倒,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他將她轉過來,一隻手緊摟著她,一隻手抬起她下巴,聲低啞:“終有一日,我會叫你將瀚海府當成自己真正的家。
”棲遲眼神慢慢在他臉上聚攏,撞入他漆黑的眼裡,似回了神,又似更出神了,語聲輕忽:“我等著……”
第五十一章
身下是墊著的柔軟絲絨。
棲遲的手摸了摸,睜開了眼,瞬間被明亮的朝光晃了一下,等適應了,看見頭頂床帳,才發現自己已在床上躺著。
她想了想,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到的床上了。
身側無人,她以為伏廷已經走了,緩緩翻過身,一愣,看見坐在那裡的男人。
就在那把胡椅上,伏廷坐著,收著兩條腿,隨意地搭著兩條手臂,臉朝著她。
他身上換了身玄黑的胡服,利落齊整,一絲不苟地束著發,下巴上刮得幹幹淨淨。
四目相對,一時間,誰也沒開口。
棲遲擁著綢被坐起身,拿了床沿搭著的衣裳,往身上穿。
伏廷看著半遮半掩雪白的身體,她雙臂伸入衣袖,衣衫拉到青絲半掩的肩背上,領口輕掩,
遮住了飽滿的胸口。想起了昨晚。
那日被她抱著時,他沒有接受,是不想夫妻之間隻剩下這個。
可昨晚,似乎也隻剩下了這個。
他自後面摟住她,一次又一次狠入。
她的背傾下去,輕輕出了聲。
到後來,手臂不自覺地反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看著她迷離的眼,似乎終於看出了點她那所謂的“不要”裡藏著的口是心非,才放過了她,將她抱去了床上。
他在這裡等她醒來,已經快有兩個時辰。
“你打算去哪裡?”
棲遲正在系腰帶,手上停住,看著他,他毫無預兆地開了口。
伏廷紋絲不動地坐著:“你不是要回光州。”
棲遲微怔,掀了被,垂下腿坐在床沿,兩隻手放在膝上:“你怎會知道?”
“你沒有回去的理由。”他說。
李砚說的也是她要走,而不是回光州。
如果光州還能做她的依靠,
她又何須千裡迢迢來北地。正因為心知肚明,他才回來得這麼快。
棲遲沒想到會被他一眼看穿,輕點了下頭:“是,我不是要回光州,我隻是想離開瀚海府罷了。”
眼下,還沒有回光州的時機。
她隻是已經沒法叫他再相信自己的話,解釋無門,一再強求隻會叫彼此更僵,不如離開,至少夫妻關系還在,她還是大都護夫人。
或許將來能有轉機,或許永無轉機。
她隻會往前看,也隻能往前看。
“離開瀚海府。”伏廷重復一遍,咧了下嘴角。
他知道,否則他就不會說出那句話來。
她至今沒有將瀚海府當成是家,說走就能走。
“我問你打算去哪裡。”
棲遲看著他,“其實我哪裡都能去得。”她手指無意識地捏住膝上裙擺,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腰纏萬貫,何處都能落腳。”
隻不過,可能無法再完成哥哥的囑託了。
伏廷點頭,心中自嘲:沒錯,她如此富有,自然是什麼地方都能去得。他仿佛是多問了。
他手在扶手上一按,坐到此刻,終於站了起來。
棲遲立即看住他,知道他是要走了。
伏廷走到門口,腳步停住,臉對著緊閉的房門,沒有轉頭看她。
“該說的我已說了,”他沉著聲說:“你真要走,我不會攔你第二次。”
已給了承諾,總不能捆住她的手腳。
如果她堅持要走,他攔又有什麼意思。
他側臉如削,沒有神情,拉開門走了出去。
棲遲默默看著他的身影離開眼中,回想起他說過的:終有一日,我會叫你將瀚海府當成真正的家。
她當時失了所有思緒,沒多想就回了一句“我等著”。
“家主,家主?”
接連兩聲喚,棲遲回了神,才發現新露已經到了跟前。
房中多少有些凌亂,她也隻能當別人看不見了。
新露拿了她的外衫來伺候她穿,
一面道:“下面的都還在等著家主吩咐,既然大都護回來了,家主可還是要走?”棲遲站起來,想起昨日已準備好的車馬行李,耳後一熱,問道:“他們還在等著?”
新露給她系著衣帶,回:“昨晚就叫他們將車馬牽回了,隻因崔世子忽然過來了一趟,看見了苗頭,奴婢記得家主的吩咐,不好叫外人看了笑話,便先行打發他們回府裡等吩咐了。”
棲遲點頭:“嗯。”
既然被崔明度看見了,多半又會覺得她是過得不好,節外生枝。
她與伏廷如何,都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與其他人無關。
……
伏廷走出後院,看見立在廊前,錦衣玉帶的崔明度。
未等他走近,崔明度已走過來,溫文爾雅地笑道:“昨日軍中一行還未盡興,伏大都護便沒了蹤影,今日隻能來此等待伏大都護一同再入軍中了。”
伏廷說:“有勞。”
他這個人向來惜字如金,
出於官場客套,對崔明度算是很客氣的了。一名僕從雙手捧著他的刀和馬鞭送過來。
崔明度看著他將那柄一掌來寬的刀負在腰後,又拿了馬鞭,再看他的臉,剛毅冷肅,看不出其他表情。
自當初在皋蘭州裡初見,他就覺得伏廷此人並不好接近,也許是因為身為軍人的緣故。
他不知這位大都護對待已娶進門的妻子是不是也是如此。
剛想到這裡,就見棲遲自他身後走了出來。
伏廷感覺身後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棲遲剛理完妝,莊重地绾著發,穿一襲輕綢襦裙,站在他身後。
他想起剛不久在房中說過的話,抿緊唇。
三人在一處是巧合,卻似狹路相逢。
崔明度看了看二人,笑一下:“昨日見伏大都護匆匆離營,在下還以為是都護府裡出了什麼事,去下塌處前特來看了看,在府外見有隨從和車馬,也不知是不是府上有人要遠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