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不教，父母之過。」
剛才想裝哭怎麼都哭不出，可感受到親人毫無保留的愛時，我卻突然鼻子一酸。
奶奶把我摟得更緊，暖暖的檀香味圍繞著我，慈祥的聲音輕輕道：「我們嘉嘉受委屈了。」
她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拿出我最愛吃的巧克力小餅幹哄我。
「好寶寶，笑一笑。糖一包，果一包，吃完餅兒還有糕。」
原文中，高嘉麗從來沒有尋求過爺爺奶奶的庇護。
她本能地知道，如果她向爺爺奶奶告狀，媽媽會更加討厭她。
高嘉麗直到死都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討厭她。
為什麼偏心別人偏心到連一點點愛都不舍得分給自己的親女兒。
我卻知道，眼前這個高嘉麗的親生母親，不僅討厭高嘉麗，甚至可以說恨高嘉麗。
這是原書沒提過的劇情。
我穿書後，親歷女主的一生，
才拼湊出了原因。9
高嘉麗的媽媽楊琴是未婚先孕。
她是窮苦出身，很清楚自己想要上嫁，必須奉子成婚。
爺爺奶奶看不上她，在他們戀愛時就百般反對。
直到楊琴懷孕後，才吞蒼蠅似的接受了她。
楊琴知道爺爺奶奶家的條件，張口要二十萬彩禮。
爺爺奶奶不肯。
他們託人打聽了楊琴家當地的行情，隻給八千八。
楊琴視這段經歷為畢生恥辱。
她說爺爺奶奶把她當成貨物一樣，仗著她懷孕，和她的父母砍價。
從二十萬，砍到八千八，多一分都不給。
哪怕兩百萬對他們也不算大數目，可他們就是連二十萬都不給。
大兒子高嘉安出生後，爺爺奶奶卻一反常態，送了楊琴和長孫一人一套房。
楊琴很慶幸她生了大兒子。
她覺得，是大兒子讓她在這個家徹底站穩了腳跟。
後來高嘉麗出生了。
楊琴以為，爺爺奶奶不會在意這個孫女。
她以為她和高嘉麗，會是這個豪門裡最同病相憐的母女。
沒想到，爺爺奶奶給了高嘉麗和長孫一樣的待遇。
一人一套房，還待高嘉麗如珠如寶。
爺爺奶奶對高嘉麗越好，楊琴對高嘉麗就越差。
10
楊琴總說，高嘉麗被慣壞了，吃不了一點苦。
對於讓高嘉麗「吃苦」這件事，她好似有一股執念。
上小學以後，她要求高嘉麗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晨讀。
她說自己小時候就是每天六點起床，走山路步行上學。
高嘉麗起不來，楊琴就逼著她起來。
暑假，哥哥上興趣班。
楊琴卻帶高嘉麗去外婆家割稻子。
美其名曰「為了不忘本」。
高嘉麗在田裡曬了一下午，當晚就起了大水泡。
楊琴還要她晚上在外婆家住。
她不願意，哭著鬧著打電話給爺爺，說要回家，外婆家到處都是雞屎，踩到雞屎了怎麼辦。
爺爺就親自來把高嘉麗接回家。
楊琴更討厭高嘉麗了。
她對著高嘉麗破口大罵。
明明是她生的，卻不跟她一條心。
跟爺爺奶奶那麼親，
卻看不起自己外婆家，真是嫌貧愛富的白眼狼。高嘉麗曾經偷聽過楊琴和外婆打電話。
她親耳聽到自己媽媽念叨著對自己的滿腔怨恨。
楊琴說——
「我看到嘉嘉就忍不住氣，活脫脫就是個縮小版的婆婆。
「那兩套房子都給我多好，反正以後嘉嘉嫁出去也是便宜了外人。
「當初我嫁到這家，受那兩個老的那麼多氣。
「我拼了命才有今天，嘉嘉倒好，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有了。」
高嘉麗以為，楊琴隻是討厭自己長得像高貴端莊的奶奶。
於是，她為了不像奶奶，把自己吃成了小胖墩兒，卻依然改變不了楊琴恨她的事實。
她不知道，她是楊琴發泄恨意最好用的工具。
爺爺奶奶愛高嘉麗，楊琴就要讓她難過。
她難過，爺爺奶奶就會難過。
11
前世的我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所以穿書後，我很喜歡去爺爺奶奶家玩。
有次玩得作業忘了寫。
哪怕當時的我考試門門滿分。
楊琴還是拽著我的頭發，像拖死狗一樣，拖到家門口，在過路人異樣的目光中，責問我以後還敢不敢去爺爺奶奶家瘋玩了。
我倔強地不說話。
她就打電話責怪爺爺奶奶，慣得我作業都不寫。
我的教育問題，是楊琴唯一能和爺爺奶奶打擂臺打贏的籌碼。
別的事她不敢跟爺爺奶奶叫板。
隻有這件事，她敢衝爺爺奶奶吼。
「你們把嘉嘉寵成這樣，我看她以後有什麼出息！要是我的女兒以後成了個啃老的廢物二代，我還不如現在就打死她！」
我爺爺奶奶就會妥協，讓我好好學習，暫時先別去他們那裡玩了。
明瓊來了之後，楊琴更是把明瓊當成了自己。
明瓊的陰暗小心思，她都理解。
明瓊的嫉妒小手段，她都包容。
高嘉麗就這樣被一點點逼死。
母親的愛，能讓人瘋狂長出血肉。
母親的恨，也足以摧毀掉一個正常人。
可惜，我不是那個無條件愛楊琴的高嘉麗。
我自然也不會繼續被動地做楊琴手中的籌碼。
我開始在爺爺奶奶面前揭露楊琴和明瓊的小動作。
12
隨著我的反抗，劇情徹底偏離。
奶奶看出我媽偏心我哥和明瓊，在離世前，把所有財產留給了我。
她甚至信不過我爸媽，提前找了專業的代理人託管，隻等我成年就全部轉交給我。
我爸媽鬧過很多次。
我奶奶說一不二，她的東西，她有分配的權利。
其實她最後已經沒什麼力氣說話了，但她還是努力凝聚潰散的瞳孔，盯緊了假裝抹淚的我媽。
「楊琴，我問你，是不是每次明瓊和嘉嘉起爭執，你都會偏幫明瓊？
「你幫過嘉嘉一次嗎？」
我媽語塞。
眼前的老人已經徹底衰敗了，她的沉默是對我奶奶最後的一絲尊重。
奶奶又問我爸，我哥是兒子，我爸將來是不是會把所有東西留給他。
我爸不否認。
奶奶很用力地喘氣，很用力地問所有人。
「他們都有人護著，那我的嘉嘉呢？」
爺爺讓奶奶安心，隻要他在，
一定會護著我。我跪在病床邊失聲痛哭，奶奶的手指動了動，隻碰到了我的頭發。
「嘉嘉。」
「奶奶，我在。」
她沒力氣抬手了，我握住她的手，放在我的臉頰上。
奶奶對我說。
「我唯一的孫女兒。
「不要聽話，不要懂事，不要害怕。」
13
奶奶剛過完頭七，我媽就找我談心。
她用非常誠懇的表情說：「嘉嘉，你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和你哥哥，都是我的心肝寶貝，我絕對不會做害你的事。」
她給我列舉了委託人私吞遺產的很多例子，旁敲側擊想要讓我把奶奶的遺產交給她保管。
我始終拒絕。
我媽怒了。
她撕下和善的假面，瘋狂攻擊我。
「你天天巴結老太婆，是不是就圖她把錢都給你？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心機那麼重？！」
聽了這番話，我都替原來的高嘉麗感到窒息。
楊琴作為母親，天生就懂得如何拿捏高嘉麗。
如果是那個僅僅隻有十五歲、懵裡懵懂的高嘉麗，
恐怕真的會把所有財產交給楊琴，就為了證明自己不圖奶奶的錢。可惜我不是那個高嘉麗。
所以我很平靜地望著楊琴，反問她：「把錢都留給我是奶奶的遺願，爸爸都不反對了，你是要違背奶奶的遺願嗎？」
楊琴看我油鹽不進，隻好冷笑：「天天說我偏心，其實她才是最偏心的，難怪她不得好死。」
我猛地站起身，惡狠狠地瞪著她，恨不得把她的嘴撕碎。
她看我這副樣子，反而得意地嘲諷起來。
「怎麼，我說錯了嗎？看你這樣還想打我？」
她對我的憤怒很不屑，一如既往地貶低我：「你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姓高，骨子裡流著他們高家的血，你靠不住。」
14
生氣到極致反而會變得冷漠。
我盯著她，用肯定的語氣開口。
「楊琴，我現在也知道了，你是個變態。
「你是神經病。
「你和明瓊一樣，嫉妒我到心理扭曲了。
「你喜歡看我傷心、憤怒、絕望、崩潰，
你以此為樂。「我痛苦，你就會爽，你變態的欲望就得到了滿足。
「你還很愚蠢。
「你愚蠢到現在還不明白，你的恥辱不是爺爺奶奶和我帶來的，你是自取其辱、自甘下賤。」
楊琴揚起手，對著我的臉打下來。
她的雙眼暴凸，極致的憤怒讓她這張美人臉變得扭曲醜陋。
我後退一步，她的掌風僅僅隻是把我臉頰邊的頭發絲吹起來。
後來我就沒再和他們一起過過生日。
以我們一家人的關系，他們也很難親親熱熱地給我過生日。
奶奶過世後，高嘉安在楊琴的洗腦下，和我漸漸疏遠。
他有各種各樣的校外活動，在家的時間很少。
哪怕在家碰到了，我們都說不上一句話。
他和楊琴一樣，更喜歡乖巧纖弱的明瓊。
我不在乎。
我不缺朋友，也不缺愛。
我擁有爺爺奶奶百分之百的愛，爺爺奶奶走後，我繼承他們的遺志，百分之百地愛著我自己。
爺爺曾說，我越長越像年輕時的奶奶。
美麗高傲、狂妄自大、任性無畏。
奶奶在天上看到現在的我，一定很高興。
15
爺爺奶奶接連離世後，我的成績一落千丈。
前世我就因為病情，高中缺了很多課。
這一世上了高中後，成績從初中的名列前茅到年級中下遊徘徊。
楊琴說，果然，上了高中我就後勁不足了。
以前，奶奶總說我是最優秀的。
現在，我卻被哥哥和明瓊甩得遠遠的。
一家人吃飯時，明瓊最喜歡把自己的成績拿出來說。
哪科班級第五，哪科班級第三。
總分年級前百，可惜自己粗心了點，不然年級前五十也是有的。
爸爸誇她聰明，媽媽誇她努力。
明瓊就滿足地笑了，對我撒嬌道：「姐姐，要不要我給你補補課呀？」
她吐了吐舌，俏皮地說：「你看，我們家隻有你不在年級前百裡，別人問我你到底是不是爸媽親生的，我都不好意思說啦。」
楊琴接話。
「我就說嘉嘉被慣壞了吧？
以前他們還總怪我偏心，還不是因為他們太寵嘉嘉了？我才隻能當那個壞人。「安安和小瓊都是我帶大的，樣樣優秀。隻有嘉嘉是他們帶大的，不是我說，他們的教育太失敗了。」
爸爸也附和說：「沒辦法，老人寵起孩子來就沒下限。」
我聽得沒胃口，把碗筷一放就回房間了。
身後的楊琴還在嘰嘰喳喳：「一點批評都聽不得，以後她把錢都揮霍完了，看她怎麼辦？叫她給我保管也不給，防賊一樣防自己親媽，真是掉錢眼裡了……」
16
不過是落了半個學期的課程而已，我和家教老師一起熬一個月的夜就能補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