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肚中的孩子,可是我們的……」
他跪於青泥石階上,將額頭磕到出血。
宋汐月為難地看向我,但在我冰冷的視線下,她還是難為情地擺擺手,讓溫道遠離開。
「你私自回宮,違抗聖旨,本宮救不了你,好自為之吧!」
侍衛見此,立馬上前將溫道遠拉下去。
溫道遠雙唇泛白,面若死灰地盯著我怒罵:「皆怨你這個妖孽迷惑了公主,害苦了我!」
不到三日,坊間裡就傳出消息。
溫道遠違抗聖旨被判腰斬,於東市行刑。
宋汐月眼睜睜看著溫道遠赴死,真沒有絲毫阻攔,兩者相差太大,讓我覺得怪異無比。
溫道遠死後。
宋汐月蒼白的向我解釋,說溫道遠隻是胡言亂語,孩子真是我的。
我淡淡一笑,笑得釋然。
孩子是不是我的,都無所謂。
我隻想她死,僅此而已。
她腰間的小痣,還有冷酷無情想要滅口的模樣,
也確實可愛。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權力至高無上的公主,她想做任何事都可以,沒必要在乎我。
何況,她根本不在乎我。
5.
中秋時,長公主與我受邀進宮參加宮宴。
她穿得一襲華麗宮裝,肚子已經隆起,顯得有三四個月大。
宋汐月想上前過來與我同坐一輛馬車。
「公主身子貴重,若是路上有了什麼磕絆,我擔待不起,還請公主自行一輛車馬。」
我的疏離已經持續一月,她揪住裙擺,把我攔在馬車前。
「若不同我一道,今日本宮就不走了,真是無情的冷門小郎君。」
宋汐月蠻橫地叉住腰擋住。
我苦笑,但今日的宮宴我必須得去。
她見我讓開,便得意地坐進馬車內。
我們面對著面,她便對我動手動腳,時不時誇我容顏好,說今日回去定要嘉獎繡娘。
我敷衍著應好。
馬車搖晃,我掀開馬車簾子,漆紅的宮牆兩側很快映入眼簾。
我想我等不了。
宮門前,
馬車已經停了很多家,皆是世家貴族。宋汐月是公主,進宮時就免去侍衛搜身,馬車在經過侍衛時我還是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
「別把簾子掀開了,冷得都發抖了。」
馬車簾子被她放下,她皺起眉頭看我時,帶著尋常百姓家妻子的嗔怪,透著一絲罕見的溫情。
我安分地點頭,靜靜垂眸等到馬車停下。
宮宴開始,我坐在宋汐月身邊,坐下的許多人都是格外熟悉的面孔,不少曾經在皇家書院見過的皇家子弟。
他們舉起酒杯,互相敬酒。
然後,他們又不約而同忌憚地看著我竊竊私語。
「一個瘋子都能混得比我們好,若非皇姐操縱,這天下我得分三分。」
「快閉嘴吧二哥,你酒喝多了。」
「瘋子配瘋子絕妙,你們可千萬不要讓宋汐月聽見,惹著她的心肝寶貝,小心她帶兵連夜抄了你家。」
「她敢!」
二王爺喝多了,撲在木桌上吐了大灘。
我失神時,宋汐月與皇帝並肩而來。
「真是好事多磨,朕不多時也得當舅舅了。」
「希望一切順遂吧。」
眼看著他們走近,我不自在地端起酒杯,向皇帝敬酒,皇帝看向我,冷酷道:「你若不好好對阿姐,朕得將你五馬分屍,別辜負阿姐一片好意。」
皇帝拍拍我的肩膀。
宋啟明與宋汐月是同胞手足,他們倆從前的惡趣味都一樣,以折磨我為樂。
他一碰我,便覺得惡心發抖。
我連忙躬下身子,掩蓋身體異常:「回陛下話,臣定會好好對待公主。」
說完,我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朝沒有防備的皇帝狠狠刺去……
匕首捅入他的胸口。
終於可以為燕氏一族報仇。
我與公主相敬如賓,其實就是為等今日。
刺殺皇帝,不管如何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宋汐月肯定會受責罰,甚至可能會死。
反正,不管如何。
他們之間誰死,都是向我燕氏一族謝罪。
侍衛將我逮捕,我知道迎接的是死亡,但我不怕。
宋汐月看著我,眼裡是快要溢出的痛。
「你為什麼要如此做?」
「押入大牢!」
宋汐月自從將我接回公主府後,就從來沒有對我動過手。
今日她徹底動怒,抬手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6.
牢房裡陰暗潮湿,我躺在潮湿的稻草上,心卻格外平靜,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夜裡耗子攀上我的腳,準備啃食我的腳趾。
我起身將耗子抓住,折斷它的頭顱四肢,肚子開始咕嚕嚕叫起,我竟然產生一種欲望,想要把它吃掉。
我平時雖遭遇許多非人對待,但從沒有落魄到吃耗子,對於這種東西,我該是產生厭惡的情緒,而非想要吃它。
真的是好奇怪。
不知道關了我多少天,我餓到發瘋。
獄卒過來送飯,基本每次都會漏掉我的。
我受不了,劇烈的飢餓感,讓我把抓到的老鼠全部吞下。
本以為會被關到死,不知道何時獄卒竟然打開了我隔壁的空牢房,將一位身形嬌小的女子給關了進去。
我目不轉睛盯著她看,她理了理自己的頭發,露出一張白皙秀氣的臉龐,我看著有些熟悉,與宋汐月足有六七分像。
她膽子很大,話也很嘮叨。
「我叫明月,千萬別害怕,我能夠保護你。」
她扒著欄杆衝我笑。
一對小虎牙,又圓又鈍。
我同她聊了起來,她原來是宋氏女,隻不過不受寵,受到宮裡妃嫔苛待,便被關進了牢。
原來是宋氏人,難怪與宋汐月長得像極了。
獄卒對待我比對待明月要好多了,吃食什麼往往第一個給她送去。
她吃不完,就擺擺手剩下一大半給我。
我接過她的食物,在牢房裡挨過了一日又一日。
終於,我的牢房被官兵打開。
一群人站在我身前,我想大抵是要死了。
宋明月在一旁安慰我別怕,不會死的。
我衝她笑笑,謝謝這些日子裡她對我的照顧,生死有命,能夠相遇便是緣分,該屬於我的,坦然面對便好。
出去時,外面的陽光特別刺眼,
我下意識用手去遮擋,宋汐月憔悴的容顏卻出現在我眼前。她隆起的腹部已經消了下去。
「沒事吧?我們回家吧。」
我愣愣地任她牽著,她眼眶很紅,顯然是哭過。
回到公主府時,我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刺殺皇帝,竟然能夠還生。
宋汐月哭著為我用澡巾搓去身上的髒汙。
她向我道,時日過去一月,皇上挺過來後,就賜我無罪釋放。
我顯然不信。
他們肯定是達成了什麼交易。
我拉住她手,她渾身纏繞著的悲戚,讓我很難受。
「所以,孩子怎麼沒有了?」
宋汐月瞳孔放大著,眼中含淚,險些跌倒。
「福薄,我不是個好母親。」
「以後,會有的……」
「夫君,你再等等,等我能夠護你周全,我就向你贖罪,別再做傻事了。」
發絲纏住她的手指,她拂開我的發,在我的脖間落下一吻,她眼底的痛,似漫天的烏雲。
我心口被揪起的疼。
我忍不住安慰她:「別傷心,
孩子以後會有的。」說完,我都覺得自己有些惺惺作態,孩子我是厭惡的,她我是想殺死的,可我又開始想要憐惜她。
真是瘋了。
7.
關於我全身而退,宋汐月並沒有向我解釋太多。
她變得很忙,皇上時不時就會召她入宮。
闲下來後,我試圖向身邊的婢女們打探關於宋汐月之前的消息,婢女們皆神情異常不肯多透露一句。
大抵是宋汐月吩咐過。
我也不再出府,隻是關起門來看書。
門外傳來敲門聲,我將門打開,關在牢裡的宋明月竟然來了公主府。
她梳著兩個小辮,手裡抱著小兔子。
「燕涑哥哥,明月來找你玩了,你快看小兔子,多可愛啊。」
小兔子紅著眼,躲在她懷裡啃草。
我狐疑地看向她:「她們放你出來了?」
「朝廷後宮都亂成了一鍋粥,她們根本管不著我,何況一個不受寵的公主,哪怕是死了都沒有人知道。」
宋明月點點頭,說到最後時,
明媚的小臉瞬間黯淡了下來。我心疼地將她抱起。
她的存在,對公主府興許不是什麼好事。
私心作祟,還是讓她留了下來。
宋明月就跟自己懷裡的兔子一樣,看著膽子很小,但是膽子比誰都大,敢從宮中私逃來找我。
夜裡,我正等著宋汐月回來,然後把宋明月來我們府中的事情告訴她。
結果,皇帝竟然跟著宋汐月一起回來。
宋明月可憐巴巴望著我:「燕涑哥哥,千萬不要跟父皇說,他會打死我的。」
我咬咬牙,點頭同意了。
本想著避開皇帝就沒有什麼事情,皇帝卻主動找進了我的房間,宋明月躲在屏風後面。
我緊張地看向身後,生怕露出一點馬腳。
宋啟明不悅地審視我,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你就是拖累阿姐的累贅,為什麼不去死?」
屏風被踢倒,一隻小兔子突然出現。
宋明月與宋啟明對視,立馬被嚇得哇哇大哭。
「孽畜!」
宋啟明不知為何,
非要暴怒地拿劍砍殺宋明月。明明是親骨肉,就算再不愛,也不至於說殺就殺。
我將小丫頭護住。
宋汐月聽見房內吵鬧聲,立馬趕了過來。
「宋明月是你的孩子,為什麼要殺了她?」
我抱著被劍捅穿的宋明月,拼命用手按住她身上的傷口,可惜血止不住,滿地的血都從她小小的身軀裡面湧出來。
染紅了整片天。
我奪過佩劍朝宋啟明刺去,真是冷血無情的劊子手。
忽然,一記耳光朝我打來。
我看著負手而立,身上不沾滴血的宋啟明,他神色失望地看向我:「燕涑,你還要瘋多久?」
「你護不了阿姐,就別再傷她的心,朕給你的機會不多。」
「不管你此刻清醒也好,痴傻也好,你若再敢傷害阿姐,孤真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說完,就抱起地上受劍傷的宋汐月,直呼太醫。
宋汐月慘白的臉,讓我頓時如墜冰窟。
四周哪裡有什麼宋明月和小兔子,房間裡始終隻有我一個人。
原來,我又犯病了。
8.
初回燕國時,我意氣風發想著大展拳腳,將宋國所學的律法改革推廣至燕國,以達到國強民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