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和他初中一個班的,當時全班都知道,他爸娶了小三兒,不要他和他媽……哎?什麼玩意兒?”
爆料的男同學,捂著後腦勺猛回頭,對上了班長的眼。
“幫我撿一下橡皮。”吳班長一臉無辜。
爆料男同學蒙了:“你這是下多大力氣,能把橡皮擦飛?”
“不是擦飛的,”吳班長坦蕩誠信,“瞄準扔的。”
爆料男同學連生氣都忘了,傻乎乎地問:“扔我幹什麼?”
吳班長不語,隻瞟一眼斜上方的監控器。
每個教室都有這樣一個監控器,監控,不,監督同學們的學習氛圍。
而現在,才早自習,監控器已經亮著小紅點,咔咔轉起來了,比平時提前的不是一星半點,估計是為慶祝今天這個偉大日子——高考倒計時五十天。
爆料男同學給了班長一個“感謝提醒”的眼神,彎腰在地上摸了一手灰,才艱難拾起橡皮,還給中國好班長。
教室重歸安靜。
吳笙繼續做題,可剛寫一筆,自動鉛筆就斷了。
他按出新一截,繼續,一個公式沒寫完,又斷了。
自動鉛筆像是感覺到了使用者的心不在焉,以此發出抗議。
吳笙以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看見徐望。
然而下午第一節 課,上課鈴剛響,老師從前門進來,徐望從後門進來。
老師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學紛紛側目,他倒大大方方坐進自己座位。
兩個人都坐最後一排,隻隔個過道,吳笙緊緊盯著他,但又說不清,自己想在對方臉上看見什麼表情。
倒是坐好後的徐望,轉過頭來,沒心沒肺地一笑,一如既往,吊兒郎當。
“想我沒?”他用嘴型問,滿是星星眼的期待。
第56章 笙望
徐望在走廊轉角等了幾分鍾,刻意等到上課鈴響,老師進門上講臺,他才踩著一樣頻率,從教室後門溜進去。
老師沒管他。
可惜,還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同學,突然在這一刻和他福至心靈,
整齊劃一回頭看。那一雙雙眼睛裡,倒沒惡意。
平日玩得近的,關心,擔憂,平日關系遠的,同情,或是單純好奇。
媽媽去世。
比天塌下來,還要大的事了。
幸好,徐望想,他們還不知道,他隻在親爸家住了不到一周,就被趕回來的事。不然,生活委員在今天放學之前,就能做好捐款箱,替他募集愛心。
無視掉所有目光,他一溜煙坐進自己座位,放書包,拿書,看黑板。神情自然,身體放松,就像這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他照例回宿舍睡午覺,照例第一節 課踩點到,照例從後門溜回座位。
輕車熟路的敏捷,習以為常的平淡。
老師敲敲黑板,或回頭或側目的同學們,紛紛收回注意力。
那些撤走的目光中,心疼和同情都淡了,更多的是疑惑,茫然,不認同,或者欲言又止,但最終,都歸於黑板。
徐望很滿意。
太溫暖的善意會讓人脆弱,冷漠一點,剛剛好。
“第86頁……”英語老師帶領大家進入今天的復習重點。
徐望低頭翻書,趁機用力眨下眼。
生生把混著熱氣的酸脹感,壓了回去。
旁邊有人在看他,徐望對這視線再敏感不過,平日裡要是被這麼看,他能樂得腦補一篇《我的班長好像也喜歡我》的議論文。
今天實在是沒那麼飛揚的文採了,他隻能老老實實看過去,厚著臉皮,無聲地問吳笙:“想我沒?”
可能是他笑得太燦爛,吳笙的眼神不是很美好。
隔幾秒,一摞訂好的卷子扔過來,還附贈一個親吻額頭的紙團。
紙團展開,自然是班長的俊逸字體——上周模擬考試卷。
徐望一張張翻,都是空白卷,答案單獨寫好,放在每科卷末,重點題還附帶講解,顯然讓他先自己做一遍,再對照答案看,細心得……等一下,數學,英語,理綜……
徐望抬頭,給了摯友一個捂著小心心的疑惑挑眉——我最愛的語文呢?
吳班長低頭刷刷又寫一張紙條,團成團,靈巧一彈。
徐望哪能吃兩次虧,
眼疾手快,穩穩接住,攤開來——人心不足蛇吞象。徐望沒忍住,樂了。
這一回是真樂。
吳笙是公認的總成績年級第一,單科成績也都是第一,從無失手,除了語文。
徐望是公認的偏科,數、英、理綜都泯然眾人矣,就語文,永遠單科魁首,是教語文的班主任——老章心中最亮的星。
要不是理科的大學專業選擇面更寬,加上還想和吳笙同班的一點私心,文理分科的時候,徐望就報文了。
見徐望有了笑模樣,吳笙心弦一松,就聽見了英語老師鏗鏘有力的點名——
“吳笙!”
從語氣上判斷,應該呼喚不止一次了。
吳笙連忙起立,迎上老師“來吧”的目光。
來什麼?
吳班長一臉茫然。
再看周圍,已經站起好幾名同學,蔫頭耷腦的,顯然,老師提了個頗有難度的問題,以至於點到名字的,都不幸中招。
大部分同學都等著看熱鬧,畢竟老師叫吳笙起來,就是為了樹正面典型的,
這要是被打臉,老師心態必須崩。千鈞一發之際,坐第一排的錢艾,立書擋臉,迅速回頭,極誇張地作口型,肉滾滾的臉蛋,絲毫不影響信息的精準傳遞:“背——課——文——”
吳笙恍然。
昨天英語老師布置的作業,就是背那篇重點課文,說是必考的幾個語法,都在這一篇課文裡了,背了就拿分,反正是白送的分,愛要不要。
眼下站著這幾位,用實際行動選擇了“不愛”。
吳笙斂起心緒,集中精神,課文如行雲流水而出,發音標準,語感自然。
看熱鬧的同學,失望而歸。
吳笙答不上才好玩,對答如流是常態,有什麼新鮮。
一篇課文背完,老師滿意點點頭,所有站著的同學,終於得以落座。
吳笙再想起去看徐望,後者已經立起教科書,趴桌上補眠了。
真睡假睡,吳笙也不知道。
腦海裡的畫面,還停留在徐望被紙團逗笑的那一刻,如果他是真睡,吳笙希望,他夢裡還能收到紙團。
上課睡覺,下課就去廁所,跑得比誰都快,可吳笙跟著去了廁所,又找不見人。
整個下午,徐望愣是沒給任何同學“關心慰問”的機會。
終於挨到晚自習結束,全班如獲大赦,稀裡哗啦的收拾聲不絕於耳,走讀的急著回家,住宿的也急著回寢。
徐望這時候倒精神了,三兩下收拾好,書包往肩上一甩,回首一個幹淨利落的明天見:“Bye。”
吳笙詫異:“不回宿舍?”
“我爸不放心,非讓我回家。”徐望聳聳肩,一臉“我也很無奈啊”。
“哦。”對視半天,吳笙總覺得自己還有話想說,但又亂糟糟地組織不起來語言,末了憋出一句幹巴巴的,“路上小心。”
徐望怔了怔,笑:“劫財的遇上我,破產,劫色的遇上我……”他煞有介事地考慮一下,帥氣挑眉,“眼光這麼好,可以談談。”
吳笙:“……”
怎麼回的寢,吳笙已經沒印象了,等反應過來不對,
已是夜裡十一點。宿舍熄燈,各床小臺燈開始工作,室友都在題海裡奮戰,隻自己下鋪那張床,空得冷清。
回家?
以徐望那個死倔的性格,要不是媽媽去世,他根本不可能去他爸家裡,如今去了,剛待幾天,又被急忙送回學校,他再遲鈍,也該看懂一二。
何況他根本不遲鈍。
在人情冷暖上,他比所有人都敏感。
一道閃電,劃亮宿舍的窗,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四月的雨,總是格外多。
吳笙翻身下床,去到走廊角落,拿手機撥通了徐望的號碼。
學校不讓帶手機,但同學總有千百種應對法。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吳笙再打。
打到第三遍,電話終於被接起,沒等他說話,那頭已經搶先控訴:“有你這樣的班長嗎?大半夜不睡覺,騷擾同學!”
控訴得情真意切,就是嗓子啞得厲害,還有一絲鼻音。
吳笙不準備裝傻:“聲音怎麼了?”
“你試試睡得正香呢被吵醒。
”電話那頭說著,大大打了個哈欠,真事兒似的。吳笙眯起眼,問:“在哪兒呢?”
聽筒裡頓了一下:“我爸這兒啊。”
轟隆隆——
電話兩端,響起同一道雷。
“我再問你一遍,”吳笙聲音冷下來,“哪兒呢?”
電話那頭沒動靜了。
“你要敢掛我電話,我現在就去找值班老師,說同學丟了,發動全校住宿生去找。”
“用不用這麼狠……”
“對手太狡猾。”
“你能不能不管我?”
“能,你回來把宿舍換了,換一個不影響室友睡眠休息的好同學過來。”
“我都不在怎麼影響你?!”
“下鋪沒人擋風,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