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像是意識到什麼,緩和了語氣,鄔隨認真地看著我。


「知餘,你是在怪我沒和你說瑤瑤還活著的消息嗎?」


「她有她的苦衷,她還活著的消息不想別人知道。」


「我都看見了。」


順著我的目光,鄔隨回頭看到了那些片段,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他解釋不過是她在國外的一些客串,出於是朋友就幫她剪了出來。


「朋友?」


也許是我的語調太過嘲諷,鄔隨的溫柔幾欲瓦解,他皺著眉看我。


「就是青梅竹馬的朋友罷了,知餘,你怎麼不信我?」


我打斷他:「我看見你們……在陽臺。」


鄔隨眼神震顫。


他說她是喝醉了,而且她這個性子怎麼可能喜歡別人。


他說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隻是朋友。


我看著他解釋的模樣,有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鄔隨見我沒有反駁,他柔聲安慰著我。


「知餘,我和她隻是朋友。」


「我愛的人是你,我要共度餘生的人,

也隻是你。」


鄔隨目光繾綣,仿佛他真的愛我。


我伸出手,撫上他臉頰上的口紅印,抹在他的白襯衫上。


鮮紅的,刺眼極了。


隨後,將他一點點地推遠。


「怎麼辦,可我就是介意。」


鄔隨胡亂地抹了把自己的臉,想來拉我。


看著他慌亂的模樣,我突然笑了。


「鄔隨,你害怕了,你是在怕我知道了真相。」


「還是怕你的盛瑤,因為你真的愛她而離開你。」


「隻是朋友。」


他蒼白的四個字,連同他的固執,都讓我覺得可笑。


6?


那天不歡而散,我拎著行李箱離開。


鄔隨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溫柔散去,恢復了上位者的冷漠。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篤定地說。


「你會後悔的,知餘。」


他篤定我愛他,他篤定我會回頭。


可是,這一次我絕不會。


我離開豪宅的照片連夜被曝出,鄔隨與我分手的詞條佔據文娛熱搜榜首。


又頃刻被撤了下來。


我在劇組的照片隨之流出,

一時間眾說紛紜。


我無暇顧及,我曾跟粉絲約定,會拍十部電影。


這部完成的話,就是第十部了。


我累了,我好想走,我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所以,我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留給自己。


劇組的女二號看到了熱搜,給我端了杯水。


她什麼也沒問,隻是很認真地對我說。


「知餘姐,沒事的,都會好的。」


是的,我可以繼續,我會慢慢好起來的。


可是第二天拍攝,原定的女二號突然換成了盛瑤。


她說,她為了來和我敘舊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給我打的電話一直沒接。


隻能拜託鄔隨給她安排進來了。


我聽著她說個不停,隻是想到了昨天那個女孩。


盛瑤的一時興起,一下子粉碎了別人的希望。


被頂替、被換掉,是我剛入娛樂圈的經歷。


我委屈地哭,鄔隨心疼得不行,說他去幫我。


我說不要,我要靠自己。


那個被換掉的女孩,好像是曾經的我。


可是這一次,

鄔隨也做了推手。


這一段女主打女二的戲份,盛瑤叫停了好幾遍。


我的巴掌一次次地落下,她隻是看著我。


打的是她,可我心裡堵得慌。


要麼是她忘說臺詞,要麼說錯。


導演大氣也不敢出,卻是盛瑤每每叫停。


她說她要有職業素養,要精益求精。


直到盛瑤臉頰被打得通紅,隱隱滲出血絲。


我的手隱隱發麻。


她看著漫不經心地笑了:「出氣了嗎,別生氣了,妹妹。」


她依舊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說:「再來一條吧,不逗你玩了。」


我揚起手,在巴掌快落到她臉上的時候,有個人影衝了過來,反手將我推開。


我沒站穩,倒在了滿是淤泥的地上。


「道歉!」


鄔隨俯視著我,盛瑤笑著說在拍戲呢。


我撐著胳膊想站起來,卻倏地又摔了下去,血水混著泥水,整個人不甚狼狽。


鄔隨的眼中閃過心疼,他向我伸出手。


我掙扎著,自顧自地爬了起來。


鄔隨臉色更不好了:「道歉,

盛知餘,不然你別演了。」


我頭也不回,略過了他們。


身後是盛瑤笑倒在他懷裡:「原來我演白蓮花,還挺好玩的,你這樣不怕她真生氣了?」


鄔隨隻字未提我,隻是嘆了口氣:「瑤瑤你要玩可以,隻是別拿自己開玩笑。」


絕望就在於,鄔隨清楚地認識盛瑤,卻瘋狂地愛她,愛她所有的劣根性。


曾在我面前說著隻愛我的鄔隨,可以為了她的任性而對我冷臉。


她想要演,他就陪著她演。


所以我,可以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7?


之後,我多次掌摑盛瑤的視頻被曝出。


我登上了熱搜,以霸凌者的身份。


惡毒的、刻薄的、詛咒的話語,出現在我社交平臺的每條動態裡。


我的澄清石沉大海。


我的資源、片酬通通被撤,轉而給了盛瑤。


我想完成約定,我打了一個個的電話爭取角色,卻連試鏡的機會都沒法擁有。


我被告知,鄔隨在背後授意不讓我參演任何電影。


原來他當初那句別後悔是這個意思。


曾經說讓我不看見骯髒面的鄔隨,終是讓我看到了資本的殘酷。


盛瑤約我見面,咖啡館裡她看著我,說她不過是想來娛樂圈玩玩,給我開個玩笑罷了。不知道鄔隨會給我這麼大的難堪。


她還說,現在我沒工作可以來她手底下演配角。


我無視她的挑釁,讓她有事直說。


盛瑤頓了頓,她說給了我這麼多享受的時間,現在到了該拿回來的時候了。


我出聲反駁:「你要真這麼在意,不該不讓母親知道你還活著。」


明明很在意他們的愛,為什麼故作大方地離開?


盛瑤故作驚訝地看著我說:「啊?你不知道嗎?」


指尖泛白,我的心中隱隱有了不安。


在盛瑤的口中,我得知了原來母親也是和她有聯系的。


我推開咖啡館的門,盛瑤懊惱的聲音傳來:「說是假死,結果大家都知道的,太失敗了。」


我走在街上,身邊人群穿流而過,仿佛世界為我按下了暫停鍵。


其實,盛瑤沒死我也是知道的。


當初,盛瑤曾給我發過消息。


她說,她沒死,但是讓鄔隨別再來查她的死因來煩她了,她讓我管好他。


她說,她不在,我應該很開心吧,讓我好好珍惜。


當時知道真相的我,看著痛苦的母親,我還是說了出來。


不過也隻是讓她更加暴怒。


後來還是鄔隨打圓場說,算了都過去了。


我想如果盛瑤一直不回來,大家會不會慢慢忘了她。


我甚至還為沒有讓他們堅持去調查盛瑤的死而內疚,為母親的悲痛而難過。


可我以為的秘密,其實他們都知道。


那麼,給予我這麼多痛苦的母親,一直都知道真相。


從頭到尾,她沒有怪堅持把我找回來的盛父,沒有怪毅然離家的盛瑤。


卻將所有的恨都給了我。


隻是因為她後悔失去了她的瑤瑤。


原來,我一直渴望的,去爭取的。


是盛瑤唾手可得,卻不珍惜的。


8?


我又接到了鄔隨的電話。


「瑤瑤小孩子脾氣,

不順著她,她會不開心的。」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盛瑤,語氣中滿是溫柔。


他還問我什麼時候回來,這幾天有沒有後悔。


他說,隻要我願意回來,他可以當沒發生過。


片酬資源,還是我的。我還是他的鄔太太。


鄔隨的話給我留了十足的臺階。


可是,鄔隨你不明白,錯的從來都不是我。


我已經踏上了回家的列車。


我戴著鴨舌帽,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輕聲地說了句。


「不要了,你給的,我都不要了。」


這十年,他在小心翼翼愛著她,我在小心翼翼愛著他。


我就是這個的最底層,可我明明也是別人的寶貝,這座城市讓我好累。


這場他們的愛情遊戲,我做了十年的觀眾。


我深陷其中,不想再錯了。


我回到了我的家,青石橋邊的小面館。


媽媽端出一碗碗面,熱氣騰騰,氤氲著她溫柔的眉眼。


是媽媽收養的我,她在知道我的身世之後,沉默了片刻,繼而笑了。


她說,她為我高興,我找到了親人。


「囡囡別怕,不過是多了幾個人和媽媽一樣愛囡囡。」


「真好,我們囡囡小學就會去臺上主持,囡囡就是屬於舞臺的,媽媽一直會支持囡囡的。」


她想讓我去更大的地方,讓我追尋自己的夢想。


她說別怕,她會追尋著她的囡囡。


可這麼好的媽媽,我曾想把她接到城裡,她卻擺擺手說,我幸福就好。


我就這麼把她留在了這裡。


我踏入面館:「來一碗面。」


媽媽聞聲出來,剛要說話卻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淚都掉了下來。


「囡囡,你回來了啊。」


她摘下我的帽子,疼惜地抱住我:「受委屈了囡囡。」


我戴好口罩,我現在在網上一片罵聲,我怕給她帶來麻煩。


媽媽像是知道什麼,她拍著我的背,安撫著我。


她輕柔的聲音撫慰我受傷的心。


此刻,我的委屈到達了頂點,我哽咽著哭出聲。


在京圈,我的所有都逃不過盛瑤這個名字。


所有人都愛她。


可在這裡,媽媽隻愛我,她隻信我。


我哭著說,除了媽媽,我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媽媽說,還有他們。


她指著面館裡那個小小的電視機,裡面正放著我幾年前的電影。


她說,她就把它擺在那裡,每一個來吃面的人,都會看到的。


他們都會支持我的,從小看我長大的人,都在看著我越來越好。


是啊,有人在我身後,總有人愛著我的。


我卻沒有回頭,隻是賭鄔隨的真心,還賭輸了。


想到了這個,我隻覺得被巨大的恥辱感包圍著。


「媽媽,鄔隨心裡的人是我那個姐姐。他娶我,也是為了她。」


「我在鄔隨身上耗了十年,我覺得好丟人,像個傻子。」


媽媽見我又要哭了,她揉了揉我的腦袋。


「囡囡,哭吧哭過就好了。你這麼多年在越來越好。他不喜歡你,是他沒福氣。」


「囡囡人生還長,真心從不值得被人取笑的。都過去了,囡囡。」


我淚眼蒙眬,

媽媽的笑容滿是心疼。


是啊,縱使這十年真切地愛過。


可我一生還長,這十年又如何。


我開始試著慢下來,我幫著媽媽賣面,日子過得平靜而又溫馨。


直到有一天,我少時的竹馬以同樣的方式出現在了我面前。


「來一碗面。」


那時,一向活躍的他安靜地吃完了面,他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眼我。


「還認得我嗎?」


「秦頌,你玩得哪一出?」


「小知餘,要不要,我帶你殺回去?」


我啞然失笑,好久不見,更不著調了這個家伙。


他說這些年,一直在關注著我。


他說看到我回到了盛家,他就更努力地想要往上爬。


他考了導演系,看到我在大屏幕上閃閃發光。


「給個面子,我也想和你名字出現在一個屏幕上。」


我沉默片刻,隻是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