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純屬沒事找事,葉喬懶得理會,隻是身子又往旁邊移了移。
隻要她往一側一翻身,就會掉下去。葉喬以前睡過比這更小的床,已經有了經驗,也不覺得有什麽。
葉美雅匆匆洗漱完,就爬上了床,看到葉喬一張白皙幹淨的臉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不過瞬間又嫌惡地放下手。
“你媽怎麽生的你哦,生得跟個妖精似的。”她語氣裏泛著酸意。
葉喬的眼睫緊閉著,假裝沒聽到。
“熱死了。”葉美雅嘴裏念叨著,視線又忍不住落在葉喬的身上。
連鎖骨都那麽漂亮,奶還不小,皮膚那麽白。
真是個妖精。
專門勾引男人的。
隻可惜這出身也太差了點兒,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造化。
想到這兒,葉美雅又有幾分得意。
半夜,葉喬在睡夢中覺得有一雙手在自己胸前。
她一下子醒來,發現是葉美雅的手。
葉喬趕忙把那隻手挪開,誰知葉美雅又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還捏了一把。葉喬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忙趔趄著下了床,扯下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半濕不幹的浴巾,披到自己肩頭,然後走出臥室。
她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惡心。
所幸葉喬對靳家還算熟悉,知道主人一家都睡在三樓,二樓主要是傭人房和客房。
所以靳家沒有客人的時候,葉美雅是允許她在二樓隨意走動的,但不能上樓。
走廊另一邊盡頭處的房間,是一間儲物室,堆著雜七亂八沒太大實際價值的東西。
小時候來空園,葉美雅顧不上她的時候,就會讓她在儲物室玩。
印象中裏邊也有一張小床。
葉喬不想睡客房討嫌,於是去了這間儲物間。
剛打開門,黑暗中,葉喬恍惚意識到這裏的佈局發生了變化。
好像變整齊了,小床換成了大床?
她打了個哈欠。
困意襲來,葉喬來不及多想,直接上了床。
那條浴巾胡亂搭在身上,又熱得被她踢開。
正要重新進入夢鄉,
忽地,房門開了。葉喬以為是在夢裏,沒理會。直到,腰上傳來一陣熱意,那隻手又向上摸了摸。
“啪”,燈亮了。
葉喬突然清醒,她猛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連浴巾滑到腳下都未察覺。
突然的光亮刺得眼睛酸痛,一瞬間讓人有想流淚的沖動。
葉喬萬萬沒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是靳則空。
他滿身酒氣,嘲諷地看著她。與昨夜溫柔的笑,截然不同。
“我……”她張了張唇,剛吐出一個字,就被打斷。
“你是Melfi姐姐家的孩子?”他邊說邊解開自己的手錶。
“嗯。”
“剛上大學?”
“嗯。”葉喬再次怔愣著點頭。
他竟然知道她是誰。
來不及欣喜,來不及有多餘的情緒,下一秒,她就聽到靳則空冷笑了一聲,說:“這麽小就學會了爬床,滾。”
一剎那,葉喬的臉在燈下變得慘白。
第5章 萬花筒(1)
葉喬眼底蒙上水霧。
她低著頭,不敢擡起,
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慌裏慌張地去撿那條浴巾,想快速逃離這個地方。經過他身邊時,他身上的酒氣混合著薄荷香,再次侵入她的鼻腔。
她真想他是喝醉了,醉得一塌糊塗。然後一覺醒來,千萬不記得她,更不要記得今晚的事情。
滿心的委屈、落寞,是真的委屈。
葉喬吸了吸鼻子,正準備繼續走,手腕忽地被人拉住。
她錯愕地擡起頭。
靳則空力氣很大,一隻手把她拽到自己的懷裏,另一隻手擡起捏住她的下巴,“走什麽,不是就等著我回來嗎?”
他語氣嘲諷,眼底卻染上一抹興奮,像是嗜血一般。
這是葉喬從未見過的靳則空。
“你喝醉了。”她推他。
一顆心變得慌亂。與此同時,竟還冒出了幾分隱秘的期待。念頭剛起,就受到自己的鄙夷。
靳則空又冷笑了一聲,看著她做作的模樣,倏然間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葉喬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先於大腦作出反應,
一拳接著一拳捶在他的背上。力氣倒是不小,和她的外表有些不符,靳則空忽而覺得說不出的好笑。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肩頭,動作很輕柔,又帶著曖昧,某個瞬間,他突然用拇指狠狠摁了一下她的鎖骨。
葉喬驚呼出聲,擡眼瞪他,浮在她眼底的那層水霧,眼看著就要湧出,卻被女孩兒倔強地收回。
她趁他不備,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腰。
他又偏頭,報複似的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兩人跟打架似的,氣氛逐漸重返曖昧。
到後來,說不清是誰主動誰被動,葉喬的手慢慢移上,環住他的脖子。
他們在燈下擁吻,像是要把對方吞噬。
靳則空把人打橫抱起,扔到床上。天旋地轉,葉喬感到一陣暈眩。
頭頂的球形燈還在旋轉著,燈光倏爾暗了一瞬。
葉喬從未猜錯。溫柔隻是靳則空的表像,更何況那晚他喝了酒,心底原始的暴戾更被激發了出來。
少女在燈下白得耀眼,宛若一尊名貴的白瓷,
此刻那白瓷卻像是被人打碎,好不可憐。……
翌日,四五點鐘的時候,葉喬就醒來了。一條胳膊壓在她身上,束縛著她的腰。
意識回籠,她沒有驚訝,沒有尖叫。
她平靜地環顧四周,天光已大亮,房間內的裝飾布置也清晰明瞭。
這,顯然不是儲物間。
葉喬眼底閃過一抹怔忡,卻又很快消散。
左不過,就是不知為何不知何時他又搬到了二樓,昔日的儲物間改造成了小少爺的臥室。
而葉美雅,也沒料到自己會來這間屋子,於是也忘了告訴她。
也難怪昨夜他會誤會自己——
想起那個詞,葉喬心頭又湧上一抹苦澀。
那一點薄弱的自尊,早已在昨晚,她接受他的那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論她再說什麽,他也不會相信,左不過是當她自欺欺人。
當然,他可能也不在意。
她側了側頭,視線落在身旁的人身上。靳則空還在熟睡。
睡著了的他,一眼看去要乖很多,
也更溫柔無害。他的睫毛很長,像是女孩子的睫毛,閉著眼睛的時候尤為明顯,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她伸手,指尖在那烏黑的睫毛上輕輕蹭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了手。
似有若無的觸感,卻讓葉喬心尖一顫。
過了會兒,她的食指,又不受控制地,輕撫上他的鼻樑。他的鼻樑很挺,五官英俊而鋒利,稜角分明,是被造物者偏寵的長相。
此刻在睡夢中,戾氣收回,和昨夜判若兩人。
不知為何,回憶起昨晚,葉喬眼底再次蒙上一層水霧。
說不清是因為心理上的委屈還是生理上的疼痛,昨晚她一直在哭。但從始至終,她都緊咬住唇,不知在守著從何而來的底線,堅決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那眼淚怎會受控制,越流越多,在她的眼角處彙成一彎清澈的小溪。
情到濃時,靳則空還吻了吻那彎小溪,帶著親昵和溫存……
情緒來得莫名其妙,葉喬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去。
她的睡衣昨晚被他扔到地上,此刻亂糟糟地堆在她的鞋邊。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撿起自己的睡衣,從地上站起來的一瞬,眼前一黑,差一點暈倒。
昨晚沒有吃東西,又經過這麽一通折騰,體力耗盡。
葉喬忙扶住一旁的桌子,穩了穩,才繼續向前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望了一眼床上的人,他還在熟睡,隻是不知夢到了什麽,眉頭這時擰在了一起。
靳則空。
她在心底輕念這個名字,像過去練習了無數次——靳、則、空。
葉喬終於轉頭,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她回到來時的房間,葉美雅還沒有醒,不過很快就要到她起床的時間了。
葉喬重新躺回床上,假裝一夜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這樣幹躺著,直到葉美雅醒來。
她依舊裝睡。
葉美雅離開後,她才睜開眼,洗漱完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下樓去找島臺旁忙碌的葉美雅:“小姨,我要回家去了。”
“你媽不是讓你再待幾天嗎?
”葉美雅眯起眼睛,打量著她。“我有同學來找我,有點事情。”
“男同學?”
“嗯。”
“一猜就是。”葉美雅得意地說道,她頓了頓,“那你工作的事……”
“沒事的,都是我媽媽瞎說,我找了其他活兒。”
“那正好,我還沒有和夫人提,你要走就走吧。”葉美雅自然不願意多久她,一臉不耐煩地打發她。
葉喬點了點頭,上樓拿包。
走出空園,時間還很早。
路上車子和行人還不多。
空蕩蕩的馬路兩旁,法國梧桐枝繁葉茂,綠樹濃陰,遮住尚不算熱烈的晨光。再往前走有一家畫廊,還未營業,門上貼著抽象派的畫幅,線條淩亂,張牙舞爪。
在畫幅旁邊,葉喬看到自己。
玻璃上照出來的人影。人像是一縷虛無。可她依舊很美,穿著來時的那條舊棉布裙子,頭發紮在腦後,有幾根散落,垂在臉頰兩側。
清純、曼妙,十八歲的葉喬是兩個詞彙的代言人。
驀地,看著玻璃裏的自己,她腦海中浮出昨日那首《暗湧》的歌詞——
“/讓這口煙跳升我身軀下沉
/曾多麽想多麽想貼近
……
/什麽我都有預感
/然後睜不開兩眼看命運光臨
……”
她一腔熱忱,懷揣一顆愛慕的心。
明知前路不通,明知前邊是龍潭虎穴,可仍舊,獻上最後的孤勇,奮不顧身跳進命運的漩渦。
葉喬閉了閉眼,暗恨自己魯莽和天真。
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後來那個早上,她在黃浦江邊走了很久,走到太陽升高,她的額頭冒出一層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