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了來了！」
「人到齊了沒？」
陸逍問道。
眾人被淋得跟落湯雞一樣，心神還沒有穩定下來。
一聽見陸逍的話，連忙有人出來點人數。
「還差一個！」
「誰啊？」
「誰啊？」
眾人面面相覷，四下尋找自己熟悉的面孔。
黃婷慌忙急切地走了出來。
「等等！沈念希還沒來！」
「她人呢？她不是第一個醒的嗎？！」
「我走的時候看見她去蘇甜甜帳篷裡叫人了。」
人群中傳出聲音。
蘇甜甜慌亂道：「胡說，我早就出來了，帳篷裡根本沒人。」
人群重新陷入吵鬧嘈雜。
陸逍盯著蘇甜甜，極力忽視內心的不安和無措。
「我再問你一遍，你有沒有看見沈念希？！」
蘇甜甜心虛，不敢與之對視。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人影從山下衝了上來。
「沈念希！沈念希！」
是秦朔。
秦朔一看見陸逍，走到他面前。
「陸逍，沈念希呢？」
陸逍喉嚨幹澀緊繃，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但有人替他回答了。
「沈念希還在山裡面。」
風聲似乎更大了。
秦朔呼吸一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
他揪住陸逍湿透的衣領。
聲音顫抖又冰冷。
「你把她丟下了？！」
「我……我不知道……」
16
嗚嗚嗚嗚，誰來救救我。
我抱著樹幹。
水越來越高，越來越湍急。
我能感受到這棵小樹在脆弱地搖擺著。
就跟我的心一樣。
腦海中突然浮現很多畫面。
最近的就是陸逍剛剛抱著蘇甜甜離去的。
可惡的陸逍，我們好歹從小一起長大。
他竟然丟下我不管了。
嗚嗚嗚嗚，水好冷。
但是比不上我的心冷。
我又想到了秦朔。
早知道他被陸逍排擠的時候我就跟他一起下山了。
現在好了，被困在這裡前路迷茫。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越來越黑。
雨勢倒是減小了，但是還有風聲。
遠處山谷裡也不知道傳來了什麼動物的叫聲。
我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有人能快點發現我不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
我竟然真的聽見了人聲。
「沈念希！」
是秦朔的聲音！
我眼睛刷地一亮。
仿佛迷途尋找到燈光的旅人。
「秦朔！我在這裡！」
「沈念希！」
二十分鍾後。
秦朔站到了我的樹下。
他腰間綁著繩子，朝我伸手。
「下來，沈念希。」
我摟住秦朔的脖子，他帶著我小心翼翼地蹚水走過。
接觸到他體溫的那一刻。
我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嗚嗚嗚，秦朔，你終於來救我了。嚇死我了。」
「嗯，別怕。」
17
山間氣候多變。
原本浪漫的看星星團建變成驚心動魄的逃亡和救援。
幸運的是，除了我，沒其他人受傷。
這件事很快驚動了學校。
勒令我們不許去露野營。
我爸媽得知我進醫院的消息。
飛奔趕來。
「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好在我恢復能力夠強。
他們來的時候我已經能活蹦亂跳的。
但他們還是餘驚未消。
「對了，這是救我的人，秦朔。」
「叔叔好，阿姨好。」
秦朔人高馬大，局促地站在一邊。
和那天晚上強壯沉穩的他全然不同。
我爸握住他的手連連鞠躬感謝。
嚇得秦朔跟著一起鞠。
秦朔把空間留給了我們一家人。
我媽坐在病Ṭũ̂ₓ床邊，握著我的手。
「還好你沒事，要不然媽可怎麼活？」
她說著又要掉下淚來。
急得我手腳並用安慰。
反倒是我爸提醒：「陸家那小子還站在外面，你要見見嗎？」
陸逍？
說起來，那天晚上其實是他和秦朔一起救我的。
但我眼中隻有秦朔，後面才知道還有個他。
「見什麼呀？有什麼好見的？！」
我媽不滿地呵斥道。
我爸媽已經從同學的口中得知了一部分真相。
對於當日陸逍拋下我這件事，
他們頗有微詞。我悄悄往外面看了一眼。
確實見陸逍頹然落寞的背影，充滿自責。
……
陸逍進來的時候。
我爸媽打算離開。
出門前我媽冷淡地瞥了一眼他才開口。
「進去吧。」
陸逍的步伐沉重且緩慢。
身形好像壓了千斤重擔。
我見他神色狼狽，下巴胡茬青色，眼睛也是泛紅微腫。
「希希，對不起。」
終於，他啞聲開口。
我嘆了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說沒關系還是其他。
想了想我們這十幾年的情誼。
還是決定開口安慰一下。
「你也不用太自責，我也沒什麼事。」
「你要是出了事，我……」
陸逍不敢再說下去，又自責道。
「都怪我。」
「……」
這下我無話可說了。
一開始我心裡確實有怨恨。
可我後來仔細想想。
這事真要追究起來，我估計每個人都得怪一遍。
算了算了。
太累了，還是讓自己放寬心吧。
陸逍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顯然他有很多話要對我說。
可還沒開口，病房門口就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休息時間到了，聊夠了沒有？」
？？？
秦朔？
18
秦朔氣壓微低。
他走到了我的病床前。
「醫生說讓她好好休息，沒事的話你就先回去吧。」
我：？？？
陸逍看了一眼秦朔。
莫名的暗流在兩人之間湧動，互不相讓。
就在我以為他們會打起來的時候。
陸逍忽然收斂了。
「好……希希，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
我朝他點點頭。
忽然一道板正的身影隔絕在了我和陸逍中間。
我：「……」
陸逍離開後，我聽見秦朔輕輕地哼了一聲。
隨即他轉身，對上我直勾勾的視線。
秦朔：「……」
「怎……怎麼了嘛？」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
「你好像護崽的母雞啊。」
秦朔心虛。
我沒忍住笑了：「還怪可愛的。」
秦朔眉梢微挑，仿佛一下子變明亮了。
「快點睡覺。」
他說道，上前幫我把枕頭弄好，又蓋好了被子。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獨屬於少年的味道。
安心。
我悄咪咪抬眸看了一眼認真的秦朔。
臉有點熱。
19
不久後，我出院回到了宿舍。
開門正好撞見蘇甜甜抱著自己的東西往外走。
而屬於她的那個床位，已經空蕩蕩。
看見我，她神色冰冷卻又怨懟。
「念希，你回來了！」
「什麼情況？」
我問黃婷。
黃婷小聲解釋。
我這才知道，原來因為那天露營我被困的事情。
陸逍怪罪到了蘇甜甜的身上。
蘇甜甜認錯哀求，還讓陸逍不要和自己分手。
「結果陸逍說他和蘇甜甜根本沒有在一起。」
不僅如此，蘇甜甜還受到了班上同學的ṱū́ₓ排擠和冷淡。
就因為蘇甜甜那天晚上說沒看到我。
但這件事大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隻不過，一旦有了懷疑和流言，大家便不自覺地加入了自己的判斷。
現在蘇甜甜已經在班上待不下去了。
然後她申請了轉專業和換宿舍。
原來是這樣。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
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
生活也恢復了。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
那應該就是我和陸逍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吧。
雖然陸逍做出了好多事情彌補，但我對他還是有了嫌隙。
趕完了落下的學業和課程後。
我給秦朔發消息，他沒回。
這個點，他應該在操場。
我想了想，買了瓶水往操場走。
果然看見了他在打籃球。
「秦……」
「希希。」
陸逍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看見我，他表情驚喜。
「你來看我的嗎？」
說完他的視線垂落到我手上的礦泉水。
「給我買的？」
我正要說話，那邊秦朔已經看見了我。
「沈念希。」
我眼睛一亮。
秦朔身高腿長，幾步就邁到了我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看見他瞥了陸逍一眼，
然後朝我露出了笑容。「你來看我呀？水給我買的嗎？」
我：「……」
20
兩道灼然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握著的仿佛不是水，是燙手的山芋。
想了想，我還是把水遞給了秦朔。
「嗯。」
本來就是給他買的。
秦朔眼睛刷一下，比星星還亮。
他克制不住笑意地接過我手上的水。
我的餘光瞥見陸逍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沒一會又見他重新掛上笑容。
「希希，晚上來我家吃飯吧，我媽媽好久沒見你了。」
秦朔一個眼刀瞪向陸逍。
陸逍不甘示弱。
秦朔又看向我，眼睛瞪得大又亮。
我：「……」
「那個，是不是輪到你們上場了？」
實在受不了。
我趕緊扯開了這個話題。
正好這時哨聲響起。
兩人無聲的對峙結束。
陸逍回到了隊伍。
秦朔一步三回頭：「記得給我加油。」
「好。」
我忍不住失笑。
……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秦朔打籃球。
沒想到打得還不錯。
秦朔進了好幾個三分球，操場上響起陣陣歡呼。
我被感染，跟著一起鼓掌。
「好球！」
秦朔正在和隊友擊掌。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他轉頭朝我看來，彎了彎眼睛。
更好看了。
我羞澀地抿了抿唇角，朝他鼓鼓掌。
身上忽然落了道視線。
是陸逍。
哦，差點忘了，他和秦朔是對手。
「……」
下半場比賽的時候。
雙方為了搶比分，打得難分勝負。
突然！就在這時，秦朔被陸逍撞倒在地。
場內外一片驚呼。
裁判吹響暫停的哨聲。
「有人受傷了。」
我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跑向秦朔的隊伍。
「秦朔，你沒事吧？！」
秦朔「嘶」了一聲，看起來好像有點難受。
我看了一眼罪魁禍首陸逍，有些生氣。
「我送你去醫務室。」
21
秦朔沒事。
就是手蹭破點皮。
但他摔倒的時候腦袋磕在了地板上。
醫生說先觀察一下看一下有沒有腦震蕩。
「好了，傷口別碰水啊。」
「謝謝醫生。」
護士叮囑完就離開了。
我坐在秦朔旁邊，歪著腦袋問他。
「頭還暈嗎？」
「一點點。」
「那你快躺下休息。」
秦朔制止了我的動作。
「我還沒這麼脆弱。」
他突然笑了起來，明明受傷了，但眼睛好像亮得不得了。
「你怎麼這麼關心我？」
「……」
呃……
「那什麼……你要是受傷了，那我要做什麼事，不是沒人使喚了嗎？！」
我梗著脖子。
我還花了 5000 塊錢呢，這還沒用幾天呢。
「哦，原來是這樣啊。」
秦朔的第一個字拉得很長。
我不敢直視他，隻是很用力地點頭。
「嗯吶！所以你要好好休息，醫藥費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秦朔沉默了一會。
「沈念希，其實，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貧窮。」
他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
我疑惑了一瞬，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他肯定是覺得自己總是花我的錢不好。
雖然人窮，但是志不短。
「我明白，那到時候你撿瓶子把這些錢慢慢還給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