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人語塞。
我卻在酒吧的嘈雜聲中聽到了熟悉的女聲。
是沈幼寧。
前世的情節突然在腦海中閃現。
上輩子林逸舟過生日,我跟在屁股後面買單。碰巧看到在酒吧打工的沈幼寧被一個男人為難。林逸舟二話不說上前英雄救美,帶著十來個兄弟把那男人開了瓢,在地上暈死過去。
最後林逸舟抱著暈血的沈幼寧瀟灑離場。
而我,跟著醫護人員上了救護車,掛號繳費,一整晚沒睡。
男人認出我的身份,獅子大開口要八百萬,不然就走法律途徑讓林逸舟坐牢。
我連夜低價脫手了好幾個特別難買的包包,這才解決。
沒多久這件事還是被人傳了出去。首富小公主為愛忍痛割肉賣包,被圈子裡的人當笑料背地裡嘲笑了半年。
爸媽知道後更是停了我的卡。
造孽啊,該死戀愛腦!
我拿上車鑰匙,匆匆跑出了門。
包廂內。
男男女女,大概五十來人。
包廂裡放著勁爆的音樂,
卻沒人出聲。仔細一看,林逸舟的幾個狗腿正把一男人壓在角落裡。
那張腫成豬頭的臉,隻覺得頭痛。
明明刻意規避了事件發生的時間點,這男人怎麼又被打了?
而另一邊,人群的中心。
三五個穿著火辣的美女校友抱著胸,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半蹲著收拾碎玻璃的沈幼寧。
沈幼寧左臉紅腫,正隱忍地迅速清理著殘局。
沈幼寧怎麼也被打了?
這和上輩子發生的事情已經出現了不小的偏差了。
我剛要推門。
林逸舟握住沈幼寧撿玻璃的手腕,雙頰緋紅,看來沒少喝。
女孩們溫怒的跺了跺腳,眼中全是妒恨,像被搶走獵物的惡狼死死地瞪著沈幼寧。
「晚晚,你怎麼還在做這種不三不四的工作?
「我說過,隻要你想你永遠可以依靠我的。你奶奶的醫藥費我可以幫你出。」
啊?他出?他拿什麼錢出?
我的錢包仿若一陣幻肢疼痛。
上輩子拿著我的壓歲錢還對我不屑一顧,
轉頭高高在上地施舍給了沈幼寧奶奶看病。還隻給了一半!
沈幼寧神色平靜。
「林同學,我自食其力掙錢,不寒碜。」
「喂,沈幼寧,你別不識好歹!」
那群女孩們怒了,為首的女生也不顧維護自己形象,就要為林逸舟出頭。
說罷,十釐米的高跟鞋朝沈幼寧踢去,而林逸舟卻仰躺在沙發上,等著沈幼寧向她求助。
MD!真受不了林逸舟這股子裝感。
下一秒,我推開門重重將人推到一邊。
「我看是誰不知好歹?」
被推的女生擰著臉要罵,卻看清是我之後悻悻地閉了嘴。
林逸舟見到我,眼睛亮了亮,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傲嬌。
「哼,姜南溪,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隻要你……」
臉呢?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扶起地上的沈幼寧。
「你怎麼也被打了?」
沈幼寧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被人欺負了就要學會反擊啊!」
別再像上輩子那樣唯唯諾諾的了!
「沒用的……」
沈幼寧搖搖頭,整個人都十分喪氣。
我怒其不爭,轉頭看向那群女生。
「誰打的人?自己站出來。」
那個群女生看了眼一臉不爽的林逸舟,開口道。
「幹你屁事,輪得到你來插手舟哥的事麼。」
有了出頭鳥,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包廂裡的男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是奚落和不屑。
「就是啊,鹹吃蘿卜淡操心。」
「發什麼神經哦。」
「被舟哥冷落了找場子呢。」
「切,真以為自己家裡有些臭錢了不起嗎?」
「再有錢又怎樣?舟哥連生日會都沒邀請她。」
因為我就算再生氣,隻要林逸舟發話,我都會老老實實閉嘴。
林逸舟給了他們傷害我的權力,所以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嘲笑我,奚落我。
可現在,他林逸舟,算老幾?
我面無表情拿出手機按下報警電話,冷冷開口。
「現在站出來道歉,不然,我家的律師團也不是吃素的。
一個巴掌很輕,但是我絕對會給你們的人生履歷留下濃重的一筆。」瞬間,包間靜了下來。
大家面面相覷,紛紛扭頭看著林逸舟。
林逸舟被下了面子,極其不爽。
「姜南溪,夠了。」
他的手扣在桌面上,眼神冰冷地和我對視。
我知道,他在等我妥協。
可是,我為什麼要和他妥協?
今天,我打的就是他林逸舟的臉。
「林逸舟,你知道角落裡那個男的是誰嗎?
「你的資助,他老爸負責,我是項目發起人。
「你以為你為什麼能夠被資助?你優秀?你想多了,造星計劃資助的大多都是 14 歲以下的留守兒童。
「而你,林逸舟,充其量是個靠著別人的巨嬰。為了照顧你那微薄的自尊心,還要想出些蹩腳的理由。
「你身上穿的那雙名牌鞋,兜裡最新款的手機,來這個酒吧舉辦生日會的權限,統統是我給你的。」
在場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頓了頓,看著林逸舟臉上的從容一點點褪去,
整個人在暴怒的邊緣。我笑得燦爛,在他怨毒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
「但你要明白。
「你這樣的人,我喜歡我就把你捧在天上,我要是不喜歡了,你算個屁。」
人群中炸響一道驚雷。
瞬間,沈幼寧身體一震,一聲機械音響起。
「叮,檢測到男主光環下降至 49%。」
林逸舟被氣暈過去,被小弟帶去了醫院。
等他醒來,準備好迎接失去經濟來源的生活吧。
我被沈幼寧拉出了酒吧,在路燈下奔跑。
我們好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切自然又熟悉。
迎著昏黃的燈光,我看著沈幼寧的悅動的發絲,第一次覺得她是那麼的鮮活明媚。
我的嘴巴動了動,一些疑問像是被人刻意掐斷在喉嚨裡。
這個世界好像不允許我發問。
沈幼寧回頭看我,她的眼神溫柔帶著點點星光,她的笑容好像初春早晨落下的第一縷陽光。
「姜南溪!」
「再等等。」
好,再等等。
我送沈幼寧回家,我們一路上聊了很多。
我這才真正地了解到沈幼寧的世界。
沈幼寧很慘,真正意義上的慘。
幼年失去雙親,被奶奶撿垃圾和補助金長大。她早熟,很小就開始兼職補貼家用。最開始是幫奶奶撿瓶子,後來接了一些穿珠子的活計。
五分錢一串,她和奶奶串了五年。
後來她成績好上了市重點高中,奶奶的眼睛也花了,就又開始撿垃圾。
可沈幼寧的世界裡不隻是有堅強就可以。
孤寡老人帶小女孩獨自生活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
她們會被流氓騷擾,撿垃圾會遇到挑事的小混混,上學會被莫名其妙的校園霸凌。
奶奶的補助金停過一陣子,她 16 歲,獨自一人找相關部門討說法。最開始臉皮薄,隻會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詢問,然後被工作人員來回踢皮球。
後來她明白,窮人裡錢和尊嚴不能兼得。
她哭,她鬧,她躺在地上撒潑。
終於,她和奶奶有了活路。
沈幼寧坐在敞篷車上,張開雙手感受著風。她眼裡沒有羨慕,隻是靜靜地享受著片刻的自由。
她說,「以前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的一生會這麼的苦。」
「後來你找到答案了?」
「其實並不,隻是向命運妥協了。」
沈幼寧扭過頭問我。
「所以呢,你今天為什麼要來?」
我思考片刻,笑得沒心沒肺。
「看林逸舟不順眼,給他添點堵。」
憑啥啊,萬人追捧要啥有啥。
好像勾勾手,世界便向他奔來。
睥睨的姿態,藐視一切,連別人的生命都不放在眼裡。
憑啥?
前世,林逸舟約我單獨在酒吧見面。
我以為,自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誰知道,見的是閻王。
林逸舟,沈幼寧和我,常年霸榜年級前三。
林逸舟有了保送名額,所以他迷暈了我,讓我不要搶了沈幼寧省狀元的身份。
沈幼寧需要那 30 萬的獎勵。
我不死心問他,沈幼寧知道他這麼做嗎。
林逸舟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那副虔誠的神情,自我感動得要命。
「我自願為她掃清前路的一切障礙,她隻需要做我手心裡的小公主……」
當時我清醒後第一想法竟然是,你丫上帝嗎?想決定誰的命就決定誰的命。
還手心裡的小公主,沈幼寧自強不息那樣憑啥做你小公主。
憑啥人沈幼寧要承你的情?
憑啥我要給你的決定讓位?
果然,死亡讓戀愛腦清醒。
我被煙霧燻醒時,大火已經快燒到腳邊了。
耳邊嗡鳴,仍隱約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可林逸舟怕我大喊大叫,用膠帶死死纏了五六圈。我聽著門外逃命的腳步聲和呼喊,一點一點被火蛇纏繞,心如死灰。
死後靈魂飄蕩半天,發現,起火點是我那個包廂裡的一根煙頭。
林逸舟隨手丟棄的一根煙頭。
可笑至極。
那個時候我便暗暗發誓,如有來生,我要讓林逸舟從頂空狠狠墜入塵埃。
「姜南溪。」
沈幼寧的喊聲把我從仇恨中拉回。
車開得極快,後視鏡裡的女孩滿臉狠厲。
沈幼寧眉眼彎彎像月牙,隻見她停頓了一下,堅定地看著我說。
「姜南溪,我們一起來把林大萬人迷從神壇上拉下來吧。」
「嗯,搞他丫的!」
5
生活逐漸平靜下來,我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放在了學習上。
我拜託管家高薪聘請了個家庭教師,帶著沈幼寧一起開小灶。
周末去醫院探望過沈幼寧的奶奶,是個愛幹淨喜歡笑的老太太。本來想著把奶奶送到了市裡最好的醫院治療,但沈幼寧拒絕了。
她說沒用,奶奶其實不是什麼不治之症,但身體就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看著她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來的臉,把林逸舟拉下馬的決心更大了。
林逸舟有一個星期沒來學校,沒人知道他在哪。
可聯考這天,林逸舟還是出現在考場裡。
看來林逸舟極其重視這場多校聯考。
隻是這次,他不再意氣風發,穿的還是一個星期前生日宴上那件衣服。
我定了定神,提筆開考。
「姜南溪,你快去 8 棟廁所看看吶,沈幼寧被人堵了。」
剛結束英語考試,之前那個和我換位置的女生急匆匆地跑到我跟前。
不疑有他,我忙趕去。
「砰!」
我踹開門。
背後被人打了一悶棍。
半跪在地上,身前籠罩著一片陰影。
是林逸舟後援會的成員。
「姜南溪,今天就要讓你知道得罪我們逸舟哥哥的下場。」
「你們這樣犯法的知道嗎!」
我朝角落滾去,拿著拖把護在自己身前。
「犯法?」
「姜南溪,你他媽以為你是誰?敢羞辱辰辰,你就該付出代價!」
為首的女聲眼裡閃著寒光,一把增量的小刀在胸口處比劃。
「姐,弄他!
「欺負辰哥就是不給我們姐妹面子!
「辰辰被你這個賤女人搞得這麼頹廢。劃了你的臉再拍點小視頻,姜南溪,你說辰辰會不會高興啊?辰辰高興了,是不是就能注意到我了?」
媽呀,
戀愛腦成精啊。我嘆了一口氣,隻能用那一招了。
在他們衝上來的那一刻,我閉上眼,認命地把拖把往廁所裡捅去。
「老師!她們在這裡!」
沈幼寧大吼一聲,震懾住了動手的幾名女生。
「你們在做什麼!」
老班帶著校領導們出現在廁所。
我和沈幼寧相視一笑。
我偷偷扔掉了手上的拖把,擠出兩滴眼淚。
「老班你可為我做主啊!」
老爸老媽捐的實驗樓終於發揮了它的作用,那些霸凌的女生請了家長,校方正開會討論處罰。
而我那兩個大忙人家長,仍舊遠在國外。
連電話都是秘書接的。
哎,兩輩子加起來都快半年沒見老爸老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