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曲明霄,放首歌聽聽。」
「嗯!」
「曲明霄,我哭一會兒。」
「好!」
9
我們和江家到了現在的樣子,其實挺尷尬的。
江阿姨住了院,媽媽希望我能去看看。
「你江阿姨給我打了不止一個電話,一直哭著說對不起你。不管江慎做了什麼,這麼多年你江阿姨對你的疼愛不是假的。」
我點點頭答應了,提著果籃去了醫院。
出了電梯,轉入 A 病區,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病房外、走廊裡,一個女人盤腿坐在地上。
她穿著一身黑,暮氣沉沉。
整個人瘦削得厲害。
一手拿著火機、一手拿著煙,正跟護士對峙著。
「家屬,醫院不能抽煙。」
「我不進去,就在這抽。」
「這裡也不行。」
「那怎麼辦?不抽煙我會死的!」
「如果您非要抽可以去外面。」
「那你跟我對面的保鏢說讓我走!」
「這……」
「那你就讓我抽!
」「不行!」
「我不進去!」
「不進去也不行。」
「你這小護士……誰?」
猛地被抽走手上的打火機,女人唰地抬起頭。
和我四目相對,又倉促低頭。
速度之快,真怕她折了自己的腦袋。
我把打火機交給護士。
「行了,你去忙吧!」
護士松了口氣,連連道謝。
我點了點頭往裡走,並沒想和地上的女人有任何交流。
她卻突然抓住了我的衣角。
「石榴……」
「啪!」
這是我拍開她手的聲音。
「別這麼叫我!」
「石榴,我……」
「季知夏,我說了,別這麼叫我!」
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
季知夏沉默了,半晌她松開了我的衣角。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轉身。
「不是給了你三千萬嗎,為什麼還抽這麼廉價的煙?」
季知夏笑了笑,眉眼彎彎。
「三千萬不是還你了嘛!」
「為什麼要還我?」
「逗你玩兒的,
還真當真?」我沉默了。
季知夏起身,上前一步。
「時漾,你們家凱悅酒店 8212 號房,我兒子住在那兒。他又萌又乖,還超級聽話的。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
「什麼?」
我原本還沉浸在三千萬裡的思緒突然空白了。
「你說什麼?你兒子?」
季知夏說她有一個兒子,六歲,回國上一年級。
「孩子爸爸呢?」
「沒爸爸,國外買的精子,試管嬰兒,酷不酷?」
「季知夏,你有病!」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我沒再多留,轉身出了醫院。
一路疾馳到了酒店。
8212 號房間外,我敲了敲門。
一個稚嫩的聲音問:「是誰?」
我一時間卡了殼,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
脫口而出道:「時漾!」
說完才覺得自己傻。
可門卻開了。
一個小豆丁,一頭卷曲的黃毛,大大的眼睛、白皙嬌嫩的皮膚,正好奇地看著我。
看了許久,
他眼睛一亮,大聲叫道:「姨!」太魔幻了。
出國十年的季知夏多了個六歲的兒子。
她攪了我的婚姻,卻把六歲的兒子獨自扔在酒店。
還跟她的兒子說,時漾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怎麼敢的。
怎麼敢把每件事都做得這麼荒唐?
小豆丁被我換了房間,換到最頂層我的常住房,又找了個阿姨照顧著。
他全程乖乖地,不吵不鬧。
安置好他,我準備去找季知夏秋後算賬。
可江慎的電話卻搶先一步打了進來。
「你在哪兒,我有話對你說!」
這不巧了嗎?
「我正在去你家的路上,讓季知夏一起!」
我到得很快。
江慎給我開的門。
客廳裡,季知夏坐在地毯上抽煙。
看到我,很開心地衝我擺擺手。
我問江慎:「你要跟我說什麼?」
他看著我的目光很復雜。
「人還沒到齊,等人到齊了一起說。」
我不知道江慎要等誰。
跟我們三個人有牽扯的,我實在想不出。
可任憑我絞盡了腦汁,我都沒有料到,最後到的是曲明霄。
江慎一聲冷笑。
「你還真敢來。」
曲明霄的表情很淡,他甚至沒有給江慎一個眼神,徑直走到了我面前。
「時漾,我並沒有想瞞著你,如果你生氣,也是應該的。隻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把事情說清楚。」
「跟你有關?」
「嗯!」
我看了看江慎,又看了看季知夏。
「那你等一等,我先把事情處理完!」
我問江慎。
「你知道季知夏有個六歲的兒子嗎?」
「嗯!」
「那你是怎麼想的?把季知夏留在身邊,卻把她的兒子放在酒店,去子留母?」
江慎眉頭深鎖。
「時漾,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
「但我要跟你說的是這個。還有你,季知夏,孩子我先讓人照顧著。不管你們想怎麼樣,你們都不應該把一個六歲的孩子扔在酒店。
「走吧!」
我對曲明霄說。
「時漾!」是江慎。
我沒理。
他大吼:「你知不知道,季知夏回國是曲明霄挑唆的。」
我頓住腳步。
轉頭,曲明霄正一臉緊繃地看著我。
「然後呢?」
「什麼?」
我回頭,看著江慎。
「你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曲明霄居心不良,一切都是他的算計,你別被他騙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什麼然後?時漾,你沒有腦子嗎?如果不是曲明霄,現在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你看不明白?」
「是你看不明白吧!江慎,季知夏回國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曲明霄,感謝他讓這根稻草在婚禮前壓下來,不然後患無窮!」
10
「曲明霄,是我以為的那樣嗎?還是我會錯意了?」
我和曲明霄已經相對無言地坐了很久了。
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弱小而無助,說實話,挺有意思的。
我不是傻子。
從婚禮那天上了曲明霄的車,
到後面發生的種種。不是沒有察覺到異常。
隻是沒有往那方面想。
曲明霄抬起眼眸,認真而又專注地看著我。
仿佛下定決心一般。
他說:「對,沒錯,我喜歡你!」
他的直白讓我啞然。
我不禁問:「為什麼?」
「有點長,你大概不記得了!」
他說,「我高中是在外地讀的,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我奔喪回了這邊,狀態不太好。」
去世的是他爺爺。
就因為高考,所有人瞞著他,他連爺爺的葬禮都沒參加。
他說那時候他的狀態很不好,像一條瘋狗,見人就咬。
和家裡人幹架,和朋友幹架,和路人幹架。
那一天,大雨,他從家裡衝出去,和攔路的小混混打了一架。
很狼狽,滿身戾氣滿身傷,還流了血。
「那天你給我拍了張照,還給了我一把傘,你說第二天會把照片洗出來給我,但你沒來!」
遙遠的記憶因為曲明霄的陳述而被喚醒。
我記得那個雨天,
下的太陽雨。我在那條鋪滿青石板的巷子裡採風。
有個男孩兒坐在臺階上,陽光灑下,混著雨水落在他身上。
就好像被投射了追光燈一樣。
於是我拿起相機開口:「小天使,比個耶!」
「是你?」
「嗯!」
「竟然是你!」
這樣的巧合讓我忍不住嘴角上揚。
但想到自己的失約又感到抱歉。
「我不是故意不去的,那天晚上江慎出了車禍。」
「我知道。」
「你……」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曲明霄笑了笑,「我不是喜歡了你十年,之前隻是感謝,總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你一次。我喜歡你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
「時漾,喜歡上你,並不難!」
今天的曲明霄似乎要將直白貫徹到底。
這不禁讓我有些口幹舌燥,眼睛不知道往哪裡落。
直到我注意到曲明霄紅透了的耳朵。
原來他也不像他表現得那麼鎮定。
頓時,我心態穩了。
也切入了正題。
「那季知夏的事……」
直言不諱的曲明霄突然就沉默了。
「沒事,我沒怪你!」
「我不是怕你怪我。」
這話的言外之意我感受到了,我慢慢直起身子。
「說吧,我 hold 得住!」
曲明霄猶豫了很久。
我沒有催他。
等著他開口。
他說:「大概半個月前,我偶遇了江慎,他喝多了,在發酒瘋。他說,如果不是因為季知夏,他不會跟你在一起。」
這醉話,曲明霄聽了進去。
於是他拿著 200 萬和小學入學的名額找了季知夏,他想知道原因。
「季知夏沒有告訴我,但在你們婚禮的前兩天,她說她要去糾錯。」
糾錯?
糾什麼錯?
大概隻有季知夏知道。
我給她打過去電話。
她正氣喘籲籲。
「告訴你?沒問題!但你得先來接我,我跟江慎鬧翻了,正往外走。這破地方,連輛車都叫不到。」
11
季知夏已經吃了二十幾串,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十年前,我追著她到機場,逼著她回到江慎身邊。
警告她,如果走了就別再回來。
十年後,我們心平氣和地坐在路邊撸串。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又吃了半碗炒粉,季知夏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她緩緩開口:「在有小寶之前,我沒打算回國。後來有了小寶,就一直想著,得回來。畢竟我還是信任我們祖國的教育水平。
「時漾,不管我打沒打算回國,我都沒想再摻和到你和江慎中間。」
「那為什麼又摻和了呢?」
「因為曲明霄給我打了電話。」
「所以,江慎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季知夏放下了筷子。
「我對江慎說過一句話。我說,像他那樣的大少爺,就應該跟你這樣的小公主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說的?」
「我出國的第四年。」
那個時間,江慎跟我表白。
原來是這樣。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口氣沒嘆好,竟然是顫著的。
有些狼狽,
有些疼。我騰地站起身。
想要走,卻被凳子絆了下。
向前撲去。
一隻大手攔腰將我箍住。
帶著暖意的大衣罩在我身上,將我緊緊地裹住。
是曲明霄。
他攬著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