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晚。」
顧鬱慣會給他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的人,見我這般動作,立馬就抓住了我的手背吻了一口。
背後傳來陸元琛冰冷的質問。
「陳影,你在做什麼?」
我牽著顧鬱的手,優雅地轉頭,淺淺一笑。
「給我男朋友正名啊。
「顧鬱,啊,不需要介紹,你們是死對頭。」
他一臉震驚,憋出一句:
「小狼狗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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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狗?」
顧鬱微微挑了一下眉,對自己的這個外號相當滿意。
「的確很符合。」
陸元琛卻是臉黑如墨,強行上前一步拉過我另一隻手。
「陳影,別鬧了。」
鬧?
我輕呵一聲,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抓的手。
「陸元琛,你看起來更像是鬧的那一個。
「這樣子會讓你的蘇小姐誤會的。」
話落,我目光投向了他身後不遠的車子。
蘇婷還沒走,而且還下了車朝這邊走來。
「元琛。」
溫柔又帶了點委屈的聲線傳入眾人耳裡,陸元琛更是僵了一下。
但他僅遲疑了半秒,又加大力度攥緊我的手腕。
「我們一起進去。」
「我覺得這個提議不太好。」
我堅決地抽出了手,淺淺一笑,斜睨他與蘇婷二人。
「你在不在意蘇小姐不重要,我還是挺在意我男友的。」
「元琛,我肚子有點疼。」
蘇婷臉色慘白地看著陸元琛,偏又刻意懂事地保持著半臂距離,不再上前。
陸元琛卻有些惱色地轉頭看向她。
「不是說了讓你自己去醫院?沒看到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蘇婷眼尾泛紅,淚意染湿了令人疼惜的雙目。
貝齒咬著下唇似在極力地隱忍難受。
「我知道了。」
她脆弱地轉身時,我都心疼了。
要不是曾經我上過她這樣的當,我差點就聖母地讓她止步。
周圍的賓客朝這邊投來八卦的目光。
實在是陸元琛這些年太過囂張,幾乎沒人不知道蘇婷是他的白月光。
讓人惡心的是,多數人僅是不太贊成他的招搖過市,而並非有蘇婷這個存在。
妻子和情人,似乎是他們默認該有的並存。
手指被扣得發緊,我看向顧鬱。
他俯在我的耳際,矜貴淡漠的臉容看著是與我耳鬢廝磨。
吐出的話語卻隻有我聽到,含著微微的委屈。
「還不帶我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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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顧鬱的手越過陸元琛。
他橫跨一步,再次阻止。
深邃眼眸含了警告的冷意。
「這麼多人,你要打我臉嗎?」
「怎麼會,解除婚約的話我還沒有說呢。」
他目眦欲裂,似想大鬧起來。
我淡淡地提醒:「這麼多人,你能不能體面一點呢,陸元琛。」
我未再作停留,與顧鬱進入酒店內。
身後傳來驚呼。
是蘇婷暈倒了。
陸元琛最終還是舍不得不管,將她打橫抱起,上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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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照常舉行。
我爸臉色卻半點沒有壽星公的快樂。
瞪我的視線一直就沒有斷過,
卻又礙於顧鬱的存在不敢發作。想必他已知曉,前段時間公司籤下的大合約合作,顧鬱是真正的幕後老板。
宴過半巡,陸元琛去而復返。
看到顧鬱坐在本該是他的位置,他沉著臉走來。
我則直接先一步開了口。
「爸,我打算與陸元琛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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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面前的酒杯倒了下來,酒液「碰巧」濺湿了我的袖口。
顧鬱裝了一晚上的儒雅瞬間斂去,我及時拉住了他的手,微微一壓。
接著看向我爸,淺淺一笑。
「我與顧鬱情投意合,已互許終身。」
「陳影!」
我爸臉色難看至極,厲目朝我射來銳利的光。
「別開這樣的玩笑。」
我爸自從三年前中風就幾乎放手公司的事情,他也言明,家中公司必須是我哥繼承。
而我……
作為享受富貴福利的女兒,此生就該扶哥而生。
所以,三年前他中風,公司又出事時,我被推出去聯姻。
他以為我是被他洗腦成功的扶哥魔女兒,
大概沒想到我突然間不裝了。「沒開玩笑。」
我站了起來,望著已到跟前的陸元琛。
「我成全他和他的白月光,還不夠好嗎?
「而且大家也看到了,我爸的壽宴,他都由蘇小姐送他過來,根本沒把我陳家放在眼裡。」
這話倒是讓我爸清醒了一些。
陸元琛卻優雅辯解道。
「陳影,我與蘇婷隻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你誤會了。」
是了,他從來都沒有直白地承認蘇婷的身份。
就像出軌的人拿不到床照,就可以辯解說隻是學個英語。
識趣或是弱勢的一方,順著這坡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哥舉杯站起:「好了好了,今天是爸的壽宴,陳影你別鬧。」
據我所知,他欠澳城的那幾千萬賭債就是陸元琛先替他墊了的。
所以這會兒他比誰都緊張我和陸元琛鬧翻。
我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在眾人以為我是順應我哥的時候,我卻將酒潑向了陸元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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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酒液順著陸元琛那張黑沉的臉滴落而下。
我淡然地將酒杯放下,語氣清晰而沉穩而有力。
「陸元琛,這婚我退定了。」
我哥氣得跳腳。
「陳影,就算是吃醋,你這樣做也太過了。」
「怎麼,陸元琛替你墊了幾千萬賭資,讓你這麼緊張地舔他嗎?」
極力掩蓋的窟窿被我這樣當眾揭穿,我哥臉色煞白。
「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搭理他,而是看向我爸。
「這場壽宴是大哥想哄你開心,徹底放權讓他負責 A 投資而做的。
「這樣他就能挪用資金還賭債。」
全場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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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最終還是提前結束了。
顧鬱陪著我回到陳家別墅前,手指緊扣著不放手,滿臉都是擔心。
「真的不讓我陪你進去?」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矜貴淡漠的臉容染上幾許委屈。
「我還想順便提親。」
車窗外,漸大的雨勢模糊了視野,我看著外面已經下車的陸元琛。
然後手勾過顧鬱的脖子,
以唇封語。「乖,今天不適合。」
顧鬱「不小心」地摁到了車窗按鈕。
緩緩落下的車窗,雨滴飄落入內,他卻渾然不顧地加深了這個離別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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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濃結束,我媚眼如絲地對上了撐著傘未走的陸元琛。
雨線密集地落在他的黑傘上,發出絲絲聲響。
他深邃如潭的眼眸目不斜視地看著我。
撐著傘把的手卻是指骨泛白。
顧鬱淡然挑釁。
「陸少沒看過情侶接吻?」
我推開車門,接過司機遞來的傘,轉身溫柔地囑咐顧鬱。
「你先回去吧,晚點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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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離去。
我轉身要進家門,陸元琛冷聲警告。
「陳影,如果這是你的報復,我告訴你,目的達到了。」
我像聽到笑話一樣頓住腳步,回眸斜睨他一眼。
雨中的他臉沉如墨,像極了被綠了的老公。
從天而落的細密雨線,都隔絕不了他朝我投來的冰冷目光。
「陸元琛,你太高看自己了。」
「……」
我未再搭理他的自以為是,
邁步入家。20
家裡靜謐無聲。
已先我一步回到家中的爸爸和哥哥去了書房。
我讓用人看好剛進屋的陸元琛,邁步走去書房。
裡頭傳來哐當的瓷器碎裂聲,接著是掌摑聲。
三年前,我爸可是說過,我哥若是再犯賭,直接剔除繼承人資格。
今天這壽宴可是請了整個市有頭有臉的人。
也都知道了我哥在澳城輸了大幾千萬。
一言九鼎還是說過就算,可不是由他們做主了。
我撩了一下頭發,敲門進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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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來時,我爸以長輩的失望神色看向坐在那等候的陸元琛。
「陸先生,我們決定解除兩家婚約。」
聽到這話的陸元琛肉眼可見地崩了神態。
他應該是料定了我家沒得選擇,最後必定如三年前那樣,我妥協。
然後再乖乖向他認錯,將就他所提的任何要求與條件。
可惜,他隻料對了一半。
我家是沒得選擇。
但這次沒得選擇的是隻能聽我的。
「陳影,
你別後悔。」「當然不會後悔。」
陸元琛偽裝的君子風度在我話落後,消失殆盡。
他抬手掃落面前的青花瓷茶杯,茶葉與水漬瞬間汙了地板。
修長的身姿猛然站起,踏過水面,憤然離去。
走到門口,又頓住離去的步伐,扭頭看我。
「這婚約,我不願意,誰都解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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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話說得太過,臉就容易打得疼。
晚上他就乖乖地來找我了。
下了一天都沒停的雨淅淅瀝瀝。
他撐著黑傘佇立在雨中,燈光下的暗影,略顯狼狽與蕭條。
我與顧鬱有約,這會兒剛換好了衣服要過去。
用人說陸元琛堵在門口要見我。
我猶豫了兩秒沒直接上車,而是撐傘走到家門口。
看到我,他眼尾泛了紅。
「陳影,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他跨步上前來,所有的意氣風發都已消失殆盡。
想必回去是被陸家削了一頓。
這三年,他但凡關注一下我的舉止,少點風花雪月,
就該知道我本人在商場上站住了腳跟。「我們結婚吧。」
「噗。」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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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我笑得臉色有些尷尬,握著傘柄的指骨微微收緊泛白。
「我已經跟蘇婷分手了。
「對不起,這三年是我做得有些過分。」
我看著雨滴順著傘沿不斷滑落,最終還是沒有耐心再聽下去。
「陸元琛,遲了。」
我撩起垂在額前的發絲,雙眸平靜而又淡然地凝視著他。
「聯姻訂婚時,我給過你機會的。」
是他說:「隻是利益聯姻而已,不要太當真。
「我是因為無法拒絕家裡長輩的威逼。
「你則是因為家中生意變故。
「陳影,感情是我們最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現在利益收獲差不多結束了,這個聯姻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
他不是難過我們的結束,隻是難過這個結束竟然是由我提出的罷了。
「你不是喜歡我嗎?」陸元琛黯然神傷,「是我渾蛋……」
我手機乍然響起,
打斷了他自以為是的話語。我輕柔地回應電話那頭:「就過去了,五分鍾。」
結束通話,我看向了臉色變得更加復雜的陸元琛,輕嗤一聲。
「陸元琛,你忘了你之前說過?感情是我們之間最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這話懟得他身子微微搖晃。
「不是嫌我橫亙在你和白月光之間嗎,現在如你們所願了,結婚的話請給我發個喜帖。」
我轉身離去。
24
與陸元琛成功解除婚約時已經是三個月後。
這三個月他像是浪子回頭似的,每天對我死纏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