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導演不滿地喊了卡:「小語你力度不夠啊!」
駱語又擺出了那副局促無措的表情:「不好意思導演,我害怕扇疼棠棠姐……」
導演無奈地軟下聲音安慰她:「沒事的,你稍微做出用力的樣子,爭取早點結束。」
駱語聞言,朝我勾了下嘴角:「這可是導演要求的哦!等會兒疼了,你可別怪我。」
我面無表情地說了沒事。
縱使知道後面的戲不好拍,做好準備的我還是被她一巴掌扇得跌倒在地,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片場的人都愣了愣,助理小劉想來扶我,卻被我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用手勢阻止。
我捂著臉,繼續按照劇本演了下去。
效果不錯,隻要駱語接了我的臺詞,這一 part 就可以拍攝完畢。
但她偏偏愣在原地不說詞,導演急得在外面瘋狂暗示,她卻顫顫巍巍地蹲下身問我:「棠棠姐,你沒事吧?」
此話一出,
我就知道自己還有巴掌要挨。導演在旁邊氣得翻了個白眼,但似乎想到什麼,又硬生生把白眼收了回來,朝駱語強顏歡笑道:「小語你可以直接演下去的。」
駱語委屈地耷拉下嘴角,泫然欲泣:「我隻是擔心棠棠姐……」
導演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罵人,而是暫停了拍攝讓我的助理小劉拿冰塊給我的臉消腫。
陰影處,小劉心疼地看著我的臉,憤憤不平道:「那個駱語有病吧?用這麼大力氣!演戲都不會演,你哥沈敘延非把她塞劇組裡做什麼?」
直播間裡的粉絲聽到這句話直接炸了。
畢竟當初電視劇播出後的採訪裡,駱語可是說自己是憑本事試鏡拿到的這個角色,跟某些有背景的人沒法比。
因為這句話,一直沒營銷過自己是沈家千金的我當晚就被人扒出了身份。
所有人都以為駱語說的人是我。
無論我怎麼解釋,網友都不信。
我隻能回家讓駱語發微博解釋,她卻躲在沈敘延身後,
無辜地眨巴眼睛:「為什麼要解釋呀?我說的又不是你。」沈敘延也給她撐腰:「你別對號入座了行嗎?」
就這樣,我被黑粉稱為「背景姐」,每播出一部劇就有人刷屏問我是不是靠背景進的組。
我的演技,我的努力,因為駱語的一句話全部化作了泡影。
【背景姐的助理也是牛逼的,誣陷的話張嘴就來。】
【咱們小語寶純靠實力的哈!黑粉別來沾邊!】
【可是剛剛那段記憶裡,駱語也沒表現出什麼實力啊……你們粉絲到底用什麼眼睛看見的?還是說狗能看見正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說實話,那一巴掌我看著都疼,這要是隨便換一個當紅明星被打,駱語早就被罵死了,她的粉絲真應該慶幸沈棠沒找人搞她。】
【前面沈棠的粉絲能不能滾遠點?我們小語寶第一次拍戲緊張沒發揮好怎麼了?】
……
霍丞看了眼吵得熱火朝天的彈幕,冷冷開口道:「小語的很多戲都是我指導的,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她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不會拿演戲開玩笑!而且這是她第一次進組,大家沒必要對她這麼苛責。」彈幕緊跟著歡呼起來,一堆人喊著真寵,好嗑。
可接下來,他們說不出話了。
因為他們嘴裡的實力姐在這簡單的一場巴掌戲裡 NG 了無數次。
我被扇到有一次站起來都頭暈。
連導演都看不下去了,決定改回借位拍攝。
好不容易拍完後,駱語哭唧唧地跟我說著對不起,隻是眼裡沒有一點歉意。
我不想跟她多費口舌,轉身直接回了酒店。
一路上,小劉越想越氣,沒忍住趁我休息的時候發了微博吐槽。
當晚,沈敘延就給我打了電話。
一開口就啪啪打了直播間那些駱語粉絲的臉。
「不就是我找導演把你的角色給了小語,你至於恨她恨到找人在網上罵她?」
沈敘延明顯已經忘記了自己跟我說過這句話,一向冷靜從容的他慌忙讓主持人快進記憶。
可直播間裡剛剛為我說話而被罵的幾個賬號飛速用問號佔領了屏幕。
【呦!不愧是實力姐,靠著對家的哥哥搶人角色還能厚著臉皮說自己靠試鏡拿到的。】
【沈棠臉都被扇成這樣了,人助理在網上吐槽一下怎麼了?我要是沈棠,都不用助理,直接扇回去。】
【純路人,真的要粉上沈棠了,好可憐。】
【真的是親哥嗎?怎麼一直幫外人?】
……
霍丞朝沈敘延使了個眼神,他大步走來,看到這些彈幕後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大家誤會了,小語是無辜的,她並不知道這件事,你們要罵直接罵我就好。」
「至於我和沈棠之間,我隻能說,我沒有必要對自己殺母仇人太好。」
說完,他抬頭看向主持人,嗓音冷淡至極。
「直接跳到下一段記憶吧。」
聞言,我沒忍住輕笑一聲。
又是這樣。
仗著能隨意操縱我的記憶,一察覺到發展不對,他們一個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跳過,
生怕我把他們護在心上的小白花玷汙。真好笑。
我壓住胸腔裡翻湧的委屈,垂下眸。
忽然有些期待沈敘延還選了我的哪些記憶。
畢竟,駱語說的一切,在我的記憶裡都是另一番景象。
可就在這時,主持人說:「等下!機器發生了點問題,跳躍到下一段記憶要等待一會兒!」
沈敘延和霍丞頓時皺起了眉。
接連發生的一切都不順他們的心意就算了,機器偏偏在這個時候還出問題。
他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沈敘延看了眼正在直播的手機,忽然有點煩霍丞多此一舉了。
明明可以他們倆自己看這些記憶,然後拍攝剪輯發出去。
霍丞非要直什麼播!
5
就這樣,我的記憶繼續在熒幕上播放。
所有人都看見,駱語半夜單獨找到我的房間,遞給我一袋剝好的白煮蛋。
「棠棠姐,白天的事真不好意思,聽說用雞蛋按摩可以消腫,你試試吧。」
她語氣誠懇,可眼裡帶著隱隱的得意。
我沒有給她好臉色,拒絕完就要關門,她卻猛地抬腳抵住門,神情變得刻薄而又嘲諷。
「怎麼?幾個巴掌就生氣了?」
「嘖嘖嘖,那你以後要是看見我慢慢奪走你的一切,不得直接氣死啊?」
說著,她把那袋白煮蛋順著門縫扔了進來。
「賞你了。」
這一幕讓沈敘延和霍丞呆愣在原地。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單純天真的駱語會有這一面。
兩人明顯接受不了。
偏心慣了的他們還在強行給駱語找借口。
「小語她……隻是缺愛,她從小沒了爸媽,待人處事方面有些缺陷是正常的……」
沈敘延說著,尾音卻在發顫。
霍丞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但很快,他又松開,對著鏡頭笑得無所謂。
「小語沒了親人,偏執一點也沒關系吧?再說了,沈棠在沈家過了二十幾年的公主生活,吃這點苦也沒什麼吧?」
這種歪理在愛我的父親死後,我從他們嘴裡聽過無數遍。
可駱語家人去世,又不是我造成的!
我為什麼要為她的悲哀買單呢?
我也跟他們吵過鬧過,可無論是與我有血緣的親哥,還是跟我一起長大的竹馬,都認為我心眼比針尖小,容不下他們護著的那朵小白花。
漸漸地,我不說了。
我身上那些他們口中所謂的大小姐脾氣也在這些偏心裡被磨平。
所以他們今天在記憶審判現場說出這些話,我並不意外。
但以往孤立無援的我在此刻看見了直播間有彈幕在為我說話。
【爸了個根的!你們兩個神金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霍丞虧我還粉過你,三觀都快歪到我姥姥家了。】
【還吃點苦沒什麼,人沈棠都沒了!遺體等審判結束還會被銷毀,你怎麼能理直氣壯說出沒什麼這三個字的?】
【我從小就是孤兒,甚至還沒人資助我,按你倆的言論,我比駱語更可憐,那我能不能把她扇死啊?】
【前面的,給我帶兩巴掌!】
……
也有駱語的粉絲在狡辯。
【人親哥都這麼說了,彈幕那些沈棠的粉絲能不能閉嘴別管人家務事啊?】
【扇幾個巴掌就受不了了,還演什麼戲!】
【我們小語寶一開始送雞蛋來的時候很溫柔啊,明明就是沈棠態度不好她才生氣說瞎話的。】
……
沈敘延和霍丞看著這些彈幕,臉色鐵青。
霍丞忍不住閉了麥去催主持人。
「你們這個破機器到底能不能修好了?我他媽花一千萬不是來做慈善的!」
主持人從頭看到現在,早就對這兩個男人的雙標無語了,現在還被人吼,他眯了眯眼,鏡片後的眸子閃過一絲看垃圾的不屑眼神。
下一秒,他又換上標準的職業笑容:「請您稍等呢親,這邊已經有技ẗū́ₙ術人員在維修了~」
霍丞憤怒地踹了旁邊的桌子一腳。
主持人輕笑:「那個桌子三萬。」
霍丞更煩了,助理給他打好的領帶被扯得亂七八糟。
「我他媽缺這三萬給你?!」
主持人禮貌抬手,
示意他繼續。6
過了快十分鍾,機器才被修好,成功跳到沈敘延要求的下一段記憶。
那是我待在沈家的最後一天。
沈敘延大概覺得這段記憶裡我的所作所為能徹底挽回駱語的口碑,他轉身問下屬要了杯咖啡,才邊喝邊說:「沈棠從小到大吃穿不愁,卻莫名其妙患上了抑鬱症,沒事傷害自己就算了,還拿刀捅小語,害得小語在醫院躺了大半年,不僅錯過了好幾個劇本和代言,還再也不能跳舞,所以我直接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好好反省。」
霍丞姿態慵懶地靠在一邊補充:「不過大家放心,我們對沈棠完全算得上仁至義盡,給她安排了最好的護工照顧生活,在那裡,她有一堆精神病朋友,比跟我們這些正常人待在一起要舒服自在得多。」
話音落下,我的記憶開始在熒幕上播放。
貧困生出身的駱語穿著專門定制,剪裁得體的套裝,笑容自信站在我的臥室喊我:「棠棠姐,
我來幫你收拾屋子吧。」「停!不要再放了!」
門口突然傳來的喊聲讓在場人都愣了愣,下意識轉頭望去。
是駱語。
她上午在錄制最近大火的生活綜藝,剛錄制結束就知道了我的遺體被送上記憶審判法庭這件事。
她匆忙趕來,跑到沈敘延和霍丞中間,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棠棠姐都沒了,兩位好哥哥就別折騰她了好不好?」
沈敘延眼神溫柔,捏了下她的臉:「沒事,隻要能給你清白,她受點委屈又怎樣?」
霍丞也低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頭:「而且她活該啊!誰讓她欺負我們小語呢!」
駱語看了眼熒幕,尷尬地笑了兩聲,裝作無意地擦了擦額頭上緊密的汗珠。
「沒事的,那些小委屈我早就習慣了,等時間長了,我自然會用作品證明自己,沒必要提取棠棠姐的記憶,你們快停止審判,把棠棠姐埋回去吧!」
說到後面,她語氣裡帶了哽咽,似乎很看不得我受這些委屈。
看得我很想笑。
畢竟,我如今的下場,就是她造成的。
真能裝啊……
偏偏沈敘延和霍丞看不透她臉上偽善的面具,被她迷得心甘情願做劊子手,一點點斬斷我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就像現在,沈敘延垂下長長的眼睫,眸中的心疼滿得幾乎要化水溢出:「小語,你就是太善良了,才縱容著沈棠一步步欺負你,不過你放心,我和霍丞今天就為你掃平過往一切阻礙,讓那些黑粉再也無話可說!」
駱語嚇得還想阻止,卻被霍丞抬手按住了唇。
「沒事的,別怕。」
與此同時,直播間裡的粉絲聽到自己正主的聲音,也開始瘋狂刷屏。
【語寶大膽衝,語粉永相隨!】
【趕緊把沈棠在欺凌別人的恥辱柱上釘死啊!我真不想看到她的粉絲在網上跳腳了!】
【嘿嘿,隻有我這個時候在嗑 CP 嗎?不管是沈語還是霍語都好好嗑啊……】
【姐妹還有我!不知道咱們語寶到時候會選誰當老公呢嘿嘿。
】……
駱語見阻止不了,氣得直跺腳,最後她看向正在直播的手機,扯了扯霍丞的衣角,小聲說:「霍丞哥哥,實在不行就我們在場的人看看吧,別開直播了,我不想讓棠棠姐死了還被這麼多人辱罵審判……」
早就想關了直播的沈敘延聞言點了點頭:「霍丞你要不聽小語的話把直播關了吧,省得又看到那些罵小語的彈幕,看得我心裡煩。」
駱語剛剛的聲音很小,就是想防著不讓直播間的網友知道是自己提的意見,結果沈敘延朝大聲地說了這句話,整的駱語一時失語。
果不其然,彈幕立刻有人問為什麼要關直播,是不是害怕之後又跟前面的記憶一樣有反轉,不敢給網友看。
霍丞頓時冷笑回道:「有什麼不敢的?她沈棠拿刀捅人是事實,還能怎麼反轉?」
說完,他不顧欲言又止的駱語,不耐煩地看向主持人,語氣冷傲:「繼續播放沈棠的記憶,我倒是要看看那些粉絲到最後還有什麼話可說!
」主持人在他說完前面那句話就利落地按下了播放鍵。
我有氣無力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不用你收拾,麻煩出去。」
熒幕上,駱語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自顧自地走進了我的房間,隨意拿起我擺好的東西在手裡把玩。
當時我已經被折磨得接近抑鬱症晚期,看到駱語腦子裡的那根弦就會繃緊,狂躁和暴戾不斷在我身體裡遊走。
我毫不客氣地衝過去把東西搶回來,使勁把她推向門外:「滾!」
駱語轉身一閃,再次進了我的房間țŭ̀₆,從我床上的小鐵盒裡拿了一個翡翠手镯出來。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她卻不經我的允許就往手上戴。
我頓時失去了理智,衝上去就要把手镯搶回來。
她把手放在身後,像逗狗似的逗著我:「就不給你~不就是你那個薄命媽媽的東西嗎?這麼小氣幹嗎?借我戴兩天咯!」
我被她臉上的笑容刺激,抡圓了胳膊就朝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敢打我?」
我沒理她,而是冷著臉搶手镯。
她卻故意把手腕往桌子邊沿一磕。
翡翠碎裂的清脆聲響被瞬間放大,重如擂鼓在我的腦海裡回蕩,震斷了裡面那根本就緊繃的弦。
她還在那笑嘻嘻地說:「哎呀,不小心碰到了,都怪你,非跟我搶它做什麼呢?這下好了吧,媽沒了,媽媽留的東西也沒了。」
我記得,自己當時一陣耳鳴,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我腦子裡當時就隻有三個字:殺了她。
我反手抄起桌上的剪刀朝她捅去,剛剛還得意的她被嚇得臉色蒼白,尖叫著逃跑,卻因為踩到了地上碎裂的翡翠摔了一跤。
我想。
這應該是媽媽看不下去在幫我。
那我一定要弄死她!
但因為她朝門口匍匐了兩步,剪刀狠狠扎進了她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