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忍不住拿另一隻腳踢他。
「岑易,你給我滾!」
關門聲響。
世間安靜。
我抱膝坐在沙發上,心裡空落落的。
隻能盯著窗外愣神。
手機振動。
看到備注,我遲疑片刻接起。
「外婆。」
「周末回來吃個飯,我李叔叔的兒子剛好也來。」
這事江玉敏提過一回,我依然找借口不去。
「周末領導開會,下次吧。」
聽筒裡溫婉聲音變沉,直直攥住我的喉嚨,驚出一掌心冷汗。
「我打電話給你領導問問,什麼事情能讓女孩子不回家,江月,我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去幹什麼上不了臺面的勾當的。」
她確實養我長大,我懼怕她。
「外婆,誤會了,是真的有事,下次一定去。」
電話裡笑了聲,倒也放過我,「你那給人點頭哈腰的工作,我看你能堅持到哪天。」
我收緊指尖。
後面說了什麼貶低的話,我忘了。
隻是冷漠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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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
我做了個夢。夢見我的親生母親。
那時候我太小。
我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病死的。
那時候,我成了沒媽的孩子。
我爸總是打我。
直到八歲那年,他再婚。
那是個漂亮,美好的女人。
她給我買衣服,給我講故事。
日子久了,她和我爸爭吵不斷。
她總是哭。
我幫她擦眼淚,小心翼翼問,「阿姨,你會回家嗎。」
她搖搖頭,揉了揉我的臉,「月月想讓我走嗎。」
我跟著流淚,說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話。
我應該趕她走,說不喜歡她,這樣至少不會喪命。
但是我說,「不想,我想和阿姨永遠在一起。」
當晚,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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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死的。
我爸喝醉,拿著褲腰帶。
我打開門,地上的人已經沒有了氣息。
然後,我爸在我面前,畏罪跳了樓。
夢境的壓抑像是進了夢魘,掙扎著喘不上氣。
而後畫面一轉。
岑易出現在我的面前。
毫無徵兆的,如突然而至的夏天。
我總是問他愛不愛我。
他總是耐心說愛。
我依然問他,那如果我變成毛毛蟲,你還愛我嗎。
他笑了,說不一定,毛毛蟲親起來不舒服。
我生氣了。
晚上他發消息說,「下樓。」
我說,「幹什麼。」
他回,「給毛毛蟲帶了好吃的。」
如大多數情侶一樣。
我們會因為各種小事吵架。
我傷人的話一句一句往外蹦。
讓他滾,讓他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被氣的推門就走。
沒多久又回來,還買了菜。
我明明在他離開後哭的要死要活。
當時還撐著臉面問他,回來幹什麼。
他隻是說,想起來你沒吃飯。
現在回憶起來。
大概是在很多這樣的瞬間。
真的感受到幸福,所有才一直執著吧。
分手前,我們約好情人節去看電影。
明明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他不會再回來了。
我還是捏著電影票站在雪地裡等他。
我忘不了那天。
漫天雪粒飄零。
世界像是窗明幾淨的精神院。
22
醒來時,天色早已晴朗。
我擦去眼角湿潤。
點開手機。
齊柔昨晚發了條朋友圈。
我退出頁面,直接撥了通電話給岑易。
「昨晚這麼累,現在還沒醒?」
那一頭像是被吵醒,「怎麼。」
「想你了啊。」
寂靜半秒,岑易聲音沙啞,「你嘴裡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想信。」
我抿唇轉移話題,「昨晚忙什麼了。」
「開會。」
「這麼多年不見,沒想到岑總還會撒謊了。」
岑易不耐煩問,「把話說明白。」
我像是逮著丈夫不忠的妻子,連連質問。
「你陪齊柔吃夜宵的事,人家都昭告天下了,怎麼,吃完夜宵是不是得送她回家,送她回家是不是得送上床啊。」
岑易氣笑了,「江月,你這得理不饒人的毛病被誰慣得,吃飯的就我一個人嗎,我他媽是司機還是鴨,什麼人我都要送,什麼床我都得上是麼?」
大概真被我氣到了,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窗前,莫名冷靜了下來。
又點開那條朋友圈。
文案是---腳崴了也要認真工作,還好有人陪吃宵夜(愛心)。
照片上是圓桌,隻露出岑易的銀色腕表。
當時沒注意,現在才看到對面衣架上還掛著三兩件西裝外套。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旦面對感情,面對岑易,就衝動的一發不可收拾。
我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發消息說,【改天請你吃飯】
岑易沒有回。
我像個情竇初開的女孩,猜測他一定是沒看手機。
23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
他也沒回消息。
同時我也得知我的公司和融方集團有合作。
今天恰好一起開會。
我特地畫了淡妝。
剛踏入公司。
看見位熟人一臉焦急,步履蹣跚著朝這過來。
前臺慌張攔著,「江總監,這位老人家說是你奶奶,鬧了一通非要見你。」
原本的好心情被毀了的一塌糊塗。
我還有個弟弟,當年雙親死後,奶奶撇下我,
隻帶著他回了老家撫養。如今知道我混得不錯,又上趕著找上了門。
老人直接跪在我的腿邊,「好孫女...你快救救你弟弟吧...」
我冷笑,「您的賭金又沒了麼?」
我知道她愛打麻將,還回回輸。
為了和我要錢去賭,裝病讓我弟來跟我借錢。
也算是親人,我直接給了。
後來得知真相,這倆人合著伙來騙我。
大概是看出我在想什麼。
老人流著眼淚攥著我的衣擺。
「你弟完全不知情,那小子為了還你錢,去當服務員,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和人打架,現在還在局裡,人家要賠醫藥費,算奶奶求你,救救他...」
我深吸口氣,「我不想聽你們的新故事,滾出去。」
老人一下子後退,竟然給我磕頭,嘴裡念著求你。
24
我想這一定報應,我做了太多錯事。
我因為一句話,害死了人。
我還玩弄了別人的感情。
就算保安,也擋不住她拼命磕頭。
周圍不少人指指點點。
我眼眶布滿血絲,情緒翻湧,指尖都在顫抖,甚至想不管不顧的將她扔出去。
下一秒,似是有風來。
我看見了岑易。
他握了瞬我的手腕。
我順勢後退半步。
「發生了什麼。」他問。
我紅著眼,咬牙道,「不認識,瘋子。」
地上老人沒了力氣,聞言不可置信的指著我,「江月,我是你奶奶!你這個掃把星!你幾個媽都是被你克...」
我知道她要說什麼,也破罐子破摔讓她說。
岑易卻垂眸,「把嘴閉上。」
聲音很低,壓迫感十足。
老人到底沒見過市面,莫名禁了聲。
岑易看了眼時間,「幾點開會。」
我反應了兩秒,才知道他在問我。
「半個小時後。」
他點頭,「你先去忙。」
25
一整個上午,我心猿意馬。
會議室,我感覺好像有人在看我,又好像無人看我。
岑易來遲了二十分鍾。
會議也開始。
這次項目還有重要的第三方投資人。
下午邀請會見。
我作為負責人,陪著岑易一道去。
車內,我以為他會問我關於早上那場鬧劇。
可惜他什麼也沒問,好像忘了。
我目視前方,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怎麼也不願承認那是失落。
26
地點在酒店頂樓。
落地窗前坐著位歐洲女人。
一頭金發,正優雅品咖啡。
看到岑易時,藍眸染上笑意,搖曳身姿朝這走來。
我翻過她的資料,四十五歲。
可能保養的好,此刻看起來卻像三十出頭。
金發女像是很吃驚我站在岑易身邊。
她中文很標準,無傷大雅的開著玩笑。
「岑先生,好久不見,今天是帶了夫人來?」
我搶在岑易否認之前,主動遞上名片。
「您誤會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岑易始終沒什麼反應,隻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金發女恍然,有些高興意味。
直到落座,我終於知道她在高興什麼。
27
這倆人在美國認識。
當一個富婆想得到某個男人,
就連岑易也招架不住。金發女不是拿咖啡時『不小心』握上他的手背。
就是託腮看著岑易,順手幫他整理領帶。
一瞬安靜。
岑易後仰靠向椅背,「莎芮,朋友之間,這樣就沒意思了。」
莎芮愣了下,仍然託著腮,挑逗笑道,「怎麼會,我是誠意來合作的。」
岑易也笑,不說話。
莎芮終於稍稍坐直,「真是木頭,是因為岑先生心裡有人了嗎?」
我一聽,尷尬的想走。
岑易沒看我,「我是怕有人不高興。」
我頓住,而後莎芮緩緩看向我。
狗東西,拿我擋槍。
我快速整理好表情,抿了口咖啡,「是的,他在追我。」
「...」
28
後面的談判就相當順利了。
直到走出酒店,上車,我平靜問他,「岑總,好玩嗎。」
岑易挑眉,「你不挺盡興的。」
我沒反駁,轉念又說,「我看她對你很感興趣,你要是從了她,說不定以後還有更多合作機會。
」岑易目光冷了下來,「我不是鴨,我不賣。」
莫名的忠貞不渝。
我忍不住笑了,連著肩膀都跟著輕顫。
忽然很想問他,那你跟我睡覺什麼意思。
岑易就這樣漫不經心看我。
「開心了?」
我點頭,「開心啊。」
「那現在說說,早上是怎麼回事。」
我笑容僵住,躲避視線,「就你看到的那樣。」
「我看到你讓一個老人下跪。」
「怎麼可能,是她自己跪的,胡攪蠻纏想坑我。」
岑易嗯了聲,「你不說我不會知道,你的同事也不會知道。」
「我不在乎。」
「如果有人拍上網呢,調監控解釋,又有多少人不問結果,隻是湊熱鬧煽風點火?」
我這次沉默了。
這樣的話,是我和公司一起名譽受損。
岑易看著我,目光認真,「你是研發總監,項目和公司都有關聯,這事鬧大,高層如果想搞你,你手裡多少資源能跟著你一起走?最後又會落到誰的手裡?
」29
不止企業之間,同事之間必然也有競爭關系。
大家表面相安無事,一旦一方落寞,多方就會掙這個位置。
我本就生在汙糟裡。
但現在不能因為工作變得越來越糟。
「當時我沒想那麼多,誰知道她說的真假。」
岑易料到我這麼說,隻是淡聲,「是真是假你都不會反駁。」
他指的是那人說我媽被我克死那些話。
我低頭問,「你後來怎麼處理的。」
岑易啟動引擎,「能怎麼處理,安撫好送走。」
很多事情明明可以心平氣和解決,我總是走極端。
我心裡苦笑,一時說不出話。
冷靜下來,想到我弟。
那小子不是挑事的人。
怎麼可能進局子。
但我還是去了。
岑易送我的。
30
一把人從警局拎出來。
我劈頭蓋臉罵,「你是三歲小孩嗎,幸好人家願意和解,你要是被拘留個十天八天,畢業實習誰家公司敢要你!」
江州嘴角有傷,說話嘶嘶哈哈的,
「他罵我沒媽!」「你本來就沒媽,這就值得你放棄前途動手了?要動也要等他先動。」
江州深吸一口氣,委屈的下颌線繃緊。
半響隻能低頭,「姐,錢我會還你的。」
「不用,就當我捐給你奶奶的。」
「這怎麼行,加上剛剛賠的醫藥費,我都會還給你的。」
我氣消了些,隻是說,「那錢是他給的。」
岑易站在一邊抽煙。
西裝革履,清冷俊朗。
他站在清風明月下,黑眸一直看著我。
江州點頭,「我會還給姐夫的。」
「...」
31
車內,岑易唇角牽著。
「你笑什麼。」
安靜幾秒。
岑易不動聲色道,「發現你們姐弟倆一樣的倔。」
電話響了。
他順勢接聽。
是我們大學同學,沈青安。
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他組局,邀我去聚一聚的。
這時,江州從後排湊到我耳邊。
「姐,我第一次坐邁巴赫,真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