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嗓音嘶啞,在我耳畔輕聲問我:「你生得這樣好看,又為何總是垂著頭?」
我含羞地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妾自知身份低微,不及天後娘娘萬分之一。自然不敢直視您和娘娘。」
他嘆口氣,輕輕地撫摸我的頭。
「瑤華她性子傲慢慣了,不是有意瞧你不起。既然你是我命定的正緣,我定不會叫你太過委屈。」
你看,一邊是傲慢到連他都不放在眼裡的瑤華。
另一邊,是一個唯唯諾諾,受盡欺辱卻敬他,愛他的我。
神仙的心,也是會慢慢偏的。
他和瑤華之間的裂縫,隻會越來越深。
我的淚打湿了他的衣襟,卻不是因為感動。
此刻他沉浸在情深意切中,自然不會發現,我興奮到幾近癲狂的眼睛。
畢竟,尊貴如天帝,他的內心深處和瑤華一樣傲慢。
他不會長久地容忍一個女人忤逆他、挑釁他。
哪怕是他費盡萬難,
深愛多年的女人。他到底還是沒有碰我,但也沒再像往日那樣冷著臉。
和瑤華冷戰的這些日子裡,他整日都會來我殿裡陪我。
我們愈發親密,親密到,情濃時,他情不自禁地吻上我的唇。
他把頭埋進我的脖頸,肆意地索取我對他的臣服。
盡情地享受我滿腔的愛慕與崇拜。
而後在我的脖頸間,留下密密麻麻的印記。
天帝走後,我獨坐在寢殿,恨得幾近癲狂。
和天帝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鍾都令人作嘔。
可是爹娘,孩兒再沒有別的法子了。
一個被魅魔侵入仙體的魔種,除了依附於人,曲意逢迎,又能如何去和仇人抗爭?
快了,就快了……
等我這朵紅玫瑰徹底拿下天帝,誰還在意曾經那粒白米飯?
若他日大仇得報,隻求九泉下的爹娘,能夠原諒我。
按照計劃,我們應該已經坦誠相見,真正地睡到一張床上。
可瑤華不愧是神女,運氣的天秤又一次向她傾斜。
在雙方都不願低頭的沉默中,
瑤華有孕了。天帝像是大夢初醒,喜不自勝。第一時間直奔瑤華殿。
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微薄感情,轟然坍塌。
他好像又回到了原點,滿心滿眼都是瑤華。
而我如同初上九重天時那樣,又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阿爹,阿娘,你們看到了嗎?
天道,還真是不公啊!
10
不能再拖了。
多一天面對仇人,就多一天煎熬。
我穿上天帝賜下的錦袍,戴上四海八荒最美的夜明珠。
主動到了瑤華殿,為天後祝賀。
我頭頂上的明珠熠熠生輝,瑤華眯著眼睛看它,長指甲死死地扣進手心裡。
「好你個貪慕虛榮的小賤人。竟敢偷我瑤華殿的夜明珠?」
兩個宮娥將我的頭死死地按住,夜明珠被他們粗魯地取下,而我的頭發散亂一地。
我再也忍不了這樣的委屈,哭得梨花帶雨。
「娘娘息怒啊。這珠子並非妾偷來的啊!妾真不知這是您的東西,如今知道了是您的,妾取下來還你就是了。
」「還說不是偷的,那你倒是說說,這東西怎麼來的?!」
瑤華拍案而起,眼中恨意近乎將我吞沒。
可不等我開口解釋,她卻摸著腹部慘叫一聲。
「娘娘!」
幾聲驚呼連聲響起,殿中眾人手忙腳亂地去請仙醫。
「好你個鴨妃,如此不安分。知道我們娘娘有孕,故意偷竊了東西來氣娘娘!你究竟安得什麼心?」
她的宮娥怒急,對著我的心窩就是一腳。
我嚇得磕頭如搗蒜,不住地搖頭。
「聽聞娘娘有孕,妾今日特來祝賀,真的沒有別的心思啊!求娘娘明鑑。」
場面混亂不堪,我被綁起來,丟到一旁等候發落。
聞訊趕來的天帝快步奔向瑤華,眉間全是緊張。
「瑤華,你怎麼樣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瑤華艱難地支起身子,聲淚俱下。
「還不是你找的這個小妖精,知我有孕故意氣我,偷盜我瑤華殿的珍寶,究竟安得什麼心?」
天帝隨即看向我,
眉頭緊皺,冰冷得仿佛從未相識過。「賤人!為何要故意害瑤華?」
我被破抹布塞著嘴巴,除了嗚嗚,再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隻好用無聲的淚祈求帝後,能夠聽我的解釋。
可天帝已然恨得紅了眼。
「什麼三生石,什麼九重天。敢害我妻兒,我定要她魂飛魄散!來人,給我將這賤人拖下去,送上誅仙臺。」
果然,像他們這樣自私到極致的人,永遠不會改變。
我被架著送到了誅仙臺,受盡九九八十一道酷刑後,等待天帝親自送我一個神魂俱滅。
沒有人會聽一個蝼蟻的辯解。
聞訊而來的司命仙君,帶領眾仙再次跪到了天宮之中。
若殺了三生石上的正緣,別說天帝,隻怕整個九重天都要遭受天譴。
可天帝此時隻想著自己的骨肉安危,哪還管這些?
司命沒有辦法,打點了小宮娥探問情況,這才得知一切的起因竟是因那夜明珠。
可依照禮單,這珠子卻是天帝親自送我的。
那晚,天帝摟著我的腰,看著我的眼睛說:「你這眼睛倒是生得漂亮,比那夜明珠都要讓人著迷。」
也是他親口說:「瑤華生來率真直爽,不喜歡小女兒家這些亮閃閃的玩意兒。那東海裡最大的夜明珠給了她也是浪費。你嫁進來她正怄著氣,也不曾送你什麼,不如就將那夜明珠取來賜予你。算是她的一點心意。」
你看,就是和我纏綿的時候。
他也不忘為了瑤華,籠絡我的心。
司命帶著信求到天帝那時,聽說他先是一愣,稍作回憶才想起來這件事。
證明了我無罪後,隻是將我丟回了鴨殿。
所有人都圍著天後和腹中胎兒轉,無人搭理我,更不會有人給我道歉。
九重天上眾人,皆譏笑我自不量力,唾罵我是破壞帝後恩愛的浪蹄子。
可無人想過,那三生石上的正緣是我啊。
瑤華,才是那個鳩佔鵲巢的第三者。
11
醫仙說,瑤華隻是動了氣,胎兒並無大礙。
天帝傳召,
叫我去為瑤華賠罪。瑤華見我垂著腦袋,又換回了曾經的衣裳,嗤笑出聲。
「這下老實了?我早就告訴過你,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別給我玩爭寵的那一套,你說說,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我剛受過酷刑,身上滿是傷痕,本就疼痛難耐。
瑤華的話讓我再也受不了了,委屈得哭了出來。
「妾知娘娘風華絕代,自愧不如。從未想過什麼爭搶,娘娘又為何非要置妾於死地?若非是為了陛下口中的三界,妾倒是寧願跳下那誅仙臺,一了百了。」
我還從未這樣忤逆過瑤華。
她氣得將香爐砸向我的額頭。
「牙尖嘴利的東西,不就是想挑撥我和天帝之間的情義?我告訴你,我是絕世無雙,不是你這樣的阿貓阿狗可以隨意挑釁,別拿尋死覓活那一套來威脅我。」
天帝在一旁,一言不發。
對上我幽怨卻隱忍的眼神,他有些躲閃。
是他親口叫我抬起頭,也是他讓我打扮得更像天宮裡的女人。
可天後不樂意了。
我沒再多說,筆挺挺地跪著,默默流淚。
「好了,瑤華。好歹她也是個妃子,不過是穿件衣裳戴個首飾,何至於像你說的那樣又是勾引又是挑撥的。」
而瑤華此時,看到了我故意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頸。
那上面的紅痕,明顯不是刑罰造成。
「我明白了!帝九昌,我徹底明白了!」
瑤華像是瘋了,騰地站起身子指著天帝破口大罵。
「原來你和這個賤人睡了!怪不得她敢如此肆意妄為,原來你和她睡了!」
「娘娘,沒有……」
「瑤華,休要胡言!」
我和天帝的聲音同時響起,卻更加激怒了瑤華。
「敢做不敢當,帝九昌,你從來都是這樣的孬種。口口聲聲說愛我,卻還需要我一個女人去求姻緣,口口聲聲說隻愛我一個,卻背地裡和這下賤的鴨子滾到一張床上去。」
瑤華的聲音歇斯底裡。
「你配不上我,孬種!我瑤華真是瞎了狗眼,
才能看上你這樣的人。」越說越過火,天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
瑤華並未覺察,見他不出聲,竟提起了當年那把利劍!
「你倒是說話啊?你這個敢做不敢當的孬種,為什麼?為什麼背叛我?!」
她一劍刺進天帝的腹中,又走向我。
她的手掐住我的脖子,眼裡全是兇光。
「嘖嘖,好一個妖冶美人兒。怎麼,和他在床上偷腥的滋味很爽吧?」
她的手愈發用力,掐得我幾近窒息,淚流了滿臉。
「夠了!清者自清。」
天帝將她拉開,重重地摔到一旁,拉起我拂袖而去。
12
「陛下,娘娘隻是在氣頭上,我回去給她磕頭,給她道歉。咱們去祈求她的原諒……」
聽到我柔聲細語地祈求,天帝愈發暴怒。
他死死地掐住我的下巴。
「連你也覺得,本帝應該去祈求她的原諒?你別忘了,這九重天的主宰是天帝!」
我被眼淚嗆得咳嗽。
「陛下,您誤會了。
妾隻是憂心您的孩兒。娘娘率性天真,今日動了怒……」我話鋒一轉,輕柔地拉起他的手。
「您當然是這三界的至尊,一直都是。隻是娘娘懷有身孕,又是被您精心呵護了千百年的至愛,何必同她怄氣?」
聽到孩子,他神色有所緩和。
可提到他精心呵護了瑤華這千百年時,他眼中的怒意更勝。
「連你都知道,是我捧了她千百年。可她狂妄自大,從來都不明白!」
聽聽,愛她時,誇她敢與天爭,不愛了,就變成狂妄自大。
天帝帶我回到鴨殿時,路過了那塊他一直懷恨在心的三生石。
上面瑤華的名字愈發晦暗,而我餘一的名字,迸發金光。
他若有所思地在椅子上沉吟片刻,看向我的眼中多了一抹柔情。
「餘一,這段日子,委屈你了。」
在天帝的授意下,鴨殿正式更名為雅殿,而我也從那個眾人恥笑的鴨妃,變成了雅貴妃。
這個消息本是不能傳進瑤華耳朵裡的,
畢竟天帝還是顧及那點情分。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我不過是稍微運作,這個消息就讓瑤華愈發地歇斯底裡。
聽說,她砸碎了瑤華殿中無數華貴珍品,甚至拆下了天帝親手為她打造的匾額。
可這都和我沒關系。
不論是鴨妃,還是雅貴妃。
我始終是那個偏居一隅,謹小慎微的餘一。
瑤華是最喜歡和我比較的,如今倒也遂了她的願。
可還沒等到我為天帝找到一個同她求和的臺階,竟又發生了天大的事。
瑤華不知是從哪聽來的民間傳聞。
凡間一小國皇後,陪著皇帝徵戰南北。
得了江山後,皇後人老珠黃,皇帝始亂終棄。
傷心欲絕的皇後,默默墮掉了腹中胎兒,從此青燈古佛。
而此舉卻徹底喚醒了皇帝的愛與良知,二人從此摒棄前嫌。
這個故事也是我的手筆。
瑤華那樣自命不凡的人,當然是將自己比作那皇後。
盡管帝九昌的天帝之位與她毫無瓜葛,她卻自信地認為自己功不可沒。
她效仿傳聞中的皇後,親手結果了腹中的孩子。
消息傳出,天帝震怒。
而瑤華卻渾然不覺,舉著那把利劍將一頭青絲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