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不知道你缺錢?但沒想到你竟做出這樣骯髒的事情。
「春杏……你太讓我失望了。」
嫣紅在此時帶著管家出現,淚眼婆娑。
可沒有就是沒有,我雖缺錢,但也斷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嫣紅壓根不給我解釋的機會,疾言厲色道:
「你今日打扮成這樣,故意衝撞了大公子,好在公子看不上這些骯髒手段,沒受你蠱惑。
「可你偷東西已犯了府上規矩,管家你看怎麼辦吧。」
嫣紅如今比不得我們這種丫鬟,府上的人都默認她將來要做通房的。
她已認定的事情,眾人幾乎都信了。
管家陰沉著臉,當即要將我逐出府,還沒收了我這個月的月銀。
沒有身契,我哪怕去別的地方,也不會有人要我。
可不論我怎麼解釋,沒人願意信我。
富貴在這時候找上我:「隻要你答應做我的人,我可以讓我爹爹饒了你。」
「我沒偷東西!」
他冷笑了聲:「沒偷東西玉佩長了腿,
自己走到你荷包裡的?」「我……」
「我說你怎麼拒絕了我,原來是想攀高枝兒啊。」
他一步步走近,將我逼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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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幹嘛?」
「想幹嘛?我本以為你與府上丫鬟不一樣,沒料想你也一樣想往上爬。
「跟著主子們做通房有什麼好的,不如跟了我!」
富貴伸手,我背後已經退無可退。
他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先前有個丫鬟有幾分姿色,他天天纏著,說要娶回去。
結果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就讓他爹找個由頭發賣了出去。
如今又想禍禍我。
我呸!這狗男人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喊人了!」
「喊唄,你如今已經從國公府除名,你看誰能為你做主!」
他有恃無恐,笑得張狂。
我氣紅了眼。
可兩人力量懸殊巨大,我壓根就推不開他。
正當絕望之際,卻聽到啊的一聲,富貴已經被人踹了出去。
那邊,大公子站在廊下,
玉樹蘭芝。他身邊的小廝收拾完富貴,忙回到他身後恭敬站著。
我跪在地上,恐懼尚且未褪去,渾身顫抖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又羞又愧。
直到眼前多了雙潔白無塵的靴子,才茫然抬頭。
這時,富貴掙扎著爬起來。
「大公子莫要被她蠱惑了。
「這小丫鬟手腳不幹淨,偷了嫣紅姑娘的玉佩,這才被我爹爹趕出府。」
大公子並未回頭看他,隻目光落在我身上。
「上元節那天晚上,你在做什麼?」
他問了句其他人摸不著頭腦,我卻後背爬冷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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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奴婢……在睡覺。」
我磕磕絆絆解釋,又道:
「但奴婢沒耽誤事情,隻是白日事情太多,晚上才打了個盹兒。」
那邊富貴趁機搶話:
「大公子,您是不知道,春杏仗著美色,到處勾搭男子。
「還偷懶不知檢點,為了錢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我惡狠狠地瞪向他。
「我沒有,我從未拿過別人的錢,
都是我自己掙來的!」阿娘最艱難的時候也不肯賣我。
若不是爹爹偷偷籤了我的身契,我如今也是良家女。
我是好人家的女兒,做不來那種白拿人錢財的事情。
隻是掙錢太難。
我沒辦法才想了那麼個法子。
富貴面露諷刺,仿佛在說看大公子是信我還是信你。
等我顫顫巍巍抬頭看他時,對方已經別過頭去看富貴了。
這時候,管家也得了消息急忙趕來。
「大公子,犬子頑劣,衝撞了公子。」
他本意是謙卑,得個好印象,等著大公子反駁,甚至罰我。
誰知大公子清冷著聲音淡淡道:
「既然知道,就帶回去多加管教。」
管家面色一凜,慌忙跪在地上,平日裡囂張跋扈的人,瞬間沒了氣焰。
不等大公子再開口,他身邊的小廝已經將人趕走。
我也不知怎麼的,在大公子轉身一瞬,下意識便拽著他衣袍。
織錦的緞子,柔順軟滑,卻也如同他那人般冷。
冷得我打了個冷戰,
卻抓得更緊了。12
等大公子意外看向我時,我忙瓮聲瓮氣地求:
「求公子垂憐,讓我繼續留在府上,我日後再不做小工,再不偷懶了。」
我大概算了下。
每月做小工賺的銀錢不足一兩。
可若是失了國公府的工,外頭再找不到這麼好的。
而且我已經得罪了管家,日後再有僱主問上門來,管家也定不會說我的好。
「要我如何垂憐?」
他微微彎腰,氣息直逼我頭頂。
節骨分明的手抬起我下顎,對上一雙璀璨的眸。
那晚,也是這樣的眼睛。
隻當時裡面滿是氤氲,像是無盡旋渦,引人深陷。
我深吸口氣:「奴婢,讓奴婢做什麼都可以。」
他看了我半晌,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是笑了。
卻很快,便收了手。
「那便留下吧。」
我欣喜若狂,連連道謝。
他人已經走遠。
等我回去時,王媽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早這麼開竅何至於這樣?」
「我沒偷東西。
」我依舊解釋,她神色一頓,無奈搖頭。
「偷沒偷東西重要嗎?好了,收拾一下去蘭芝院吧。」
「……」
我以為自己還是燒火丫鬟,沒料想,被指派到蘭芝院當掃灑丫鬟了。
等我去時,嫣紅紅著眼痴痴望著公子的屋子。
我不欲和她衝突,卻被她拽了個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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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滿意了?」
她氣呼呼的指控讓我一頭霧水。
可我沒偷她東西,她卻故意栽贓我,此時又這番做派,泥人也有脾氣。
我直接甩開她的手: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本就沒偷東西!」
說完便不管她直接去了我的屋子。
蘭芝院的東西比伙房要好,公子身邊的小廝交代了,我隻需照顧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我本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我得知那盆蘭花,竟要上千兩白銀後,再不敢怠慢。
我怕養壞了賠錢,我賠不起。
可蘭花還是死了。
我比死了爹還傷心,癱軟在地上起都起不來。
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抵。
「這是大公子最喜歡的翠玉蘭,你且等著吧,他不會放過你的。」
嫣紅幸災樂禍地站在一旁,見我看過去又冷哼了聲。
「大公子那樣龍章鳳姿之人,什麼好的沒見過?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想攀高枝兒,也不看看地方!」
我沒心力與她爭吵,隻淡淡道:
「從頭到尾,要攀高枝的人是你吧。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那般想。」
嫣紅氣白了臉,卻在瞥見不遠處走來的大公子時又換成一臉驚慌。
「春杏!你想攀附大公子我知道,可你也不用做這種事情引他注意吧!」
我愣住,茫然看過去。
嫣紅嘴角勾了勾,忙到大公子面前求情。
「奴婢前幾日見春杏不斷往翠玉蘭裡灌水,就提醒過她,誰知她根本不聽。
「甚至……甚至還喃喃自語要讓大公子注意到她,大公子,她也是一時鬼迷心竅。
「公子就饒了她吧。」
我沒有!
我是按照花匠的要求做的,
從來都控制水量。殷紅她……
我瞬間明白過來,難怪她最近從未找我麻煩,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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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可惜了,大哥前幾日還說要送給長公主來著,如今倒是不好交代了。」
二公子搖著折扇從大公子身後出來,又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過我院子裡有一盆,雖不如大哥的養得好,但也能應付個差事。
「不過,大哥把那丫鬟給我如何?」
他啪地收起扇子,指著我的方向。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隻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千兩白銀閃閃發光的畫面,不由自主帶了期待。
如果能在二公子院子裡伺候,事情應該會順利很多。
可大公子面色暗沉如水,冰冷地拒絕了。
「近日蕭將軍回京,你正好跟著他歷練一段日子。」
二公子面色大變,忙求饒。
「大哥,我就是開玩笑,開玩笑。
「我還有事,先走了。」
二公子麻溜離開,仿佛身後有猛虎在追。
傳言果真不虛。
大公子在國公府說一不二,不僅老爺夫人,就是頑劣如二公子也被他制得服服帖帖。
完了。
我心裡拔涼拔涼的,已經想好該怎麼交代後事。
「春杏沒話說嗎?」
忽然被點名,我來不及悲傷,忙抓住機會解釋。
「奴婢嚴格遵守花匠守則,從未逾規,公子明察。」
「春杏,事到如今,你怎可如此推脫?」
嫣紅皺眉看向我,厲聲呵斥。
「罷了,日後在書房待著吧。」
「嗯?」
這回不僅是我,就是大公子身後的小廝都愣住。
嫣紅更是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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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死大公子最喜歡的蘭花,卻被升到書房伺候的事情在府上傳開。
他們都說我是狐媚子,將清冷禁欲的公子勾得沒了章法。
可我並不認同,大公子隻是慧眼如炬。
他早已看清了嫣紅的計謀,但又不忍心戳穿她。
於是才換了這種方式來彌補我。
「在想什麼?」
冷不丁有聲音傳來,
我嚇了一跳。猝不及防對上大公子的臉,忙下意識回:
「想他們都說我是狐媚子。」
說完心下一驚,又忙補充。
「可我不是。」
大公子挑了挑眉:「嗯?說說看,怎麼不是了?」
他手搭在桌上,修長瓷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棗紅色桌面,極豔。
我想起那晚自己的做派,否定的話說不出口。
越想越覺得熱,也就越無法正視他的手,甚至是這個人。
我迫切想逃出去。
卻正在這時,嫣紅敲門,端了大公子的吃食進來。
我如得大赦,尋了個借口便走。
可走了沒多久,大公子的小廝便黑著臉出現。
我以為自己又犯錯了,嚇得不輕。
「大公子在書房等你。」
完了。
我忐忑到了書房,發現大公子滿頭大汗坐在書桌後面,一雙眼睛湿潤又璀璨。
死去不久的記憶忽然攻擊我。
與那晚好像。
我腳下灌了鉛塊,忽然動也不敢動。
身後的門卻被人關上。
我嚇得一個哆嗦,再回神時,大公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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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上多了隻大手掌。
他的氣息逼近,變得炙熱起來。
「春杏……」
耳邊,呢喃聲傳來,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奴婢在。」
「本公子再問你一遍,上元節的晚上,你可來過這裡?」
我好想哭。
我這輩子也就做過這件壞事,怎麼就一直被人惦記上了呢。
「若是不好好說,本公子就將你趕出去,發賣了。」
他咬牙切齒,生氣了。
我索性咬咬牙,點頭承認。
「是,是……奴婢來了這裡。」
「呵……」
呵笑聲傳來,他似乎松了口氣。
「我就說,不是別人。」
呢喃聲傳來,他將下巴擱在我肩膀,微微側頭。?
我便嚇得渾身一個哆嗦。
好燙!
「為何逃?是弄疼你了嗎?」
我愣住,為何逃?
不,那點疼不算什麼。
可我不敢說。
大公子不正常,我現在更想逃。
對方卻不等我行動,就將我死死壓入懷中。
「罷了,你不願說就算了。」
唇被人覆上。
沒想到平日裡冷冰冰的人,唇瓣竟然這樣軟,這樣熱……
啊!我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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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
我清醒過來時依舊在大公子懷中。
我想走,可被他禁錮住壓根動彈不得。
我試圖逃,可才將他手拿開,便再次被撈入他懷裡。
「想去哪兒?」
頭頂的聲音帶著啞澀,嚇得我魂飛魄散,忙閉上眼睛。
笑聲傳來,他捏了捏我的臉。
「現在,來好好算賬。」
我又忙睜開眼。
算什麼賬?
要扣錢嗎?
我雖被調到書房漲了月銀,但也不經扣啊。
大公子果真這麼摳搜嗎?
爬了二公子的床還能賺銀子,得自由,他卻要與我算賬。
我心思一點點往下沉。
想想家中等著銀子的弟弟妹妹,更委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