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聽說他淋雨在我家樓下等了一夜。
但那時候,我家的房子已經賣了。
我和宋祁為了方便照顧爸媽,租住在醫院附近的一個小房間裡。
後來,周晏之出國了。
再後來,我爸媽身體基本恢復之後,一直在周遊世界。
宋祁也通過自己的努力,事業小有成就,開了自己的影視公司。
14
晚宴結束,已經九點。
周晏之喝得有點多,出了大廳的門整個人就搖搖欲墜,幾乎掛在我身上。
司機問,要不要先送我回家。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周晏之,說:「先送周先生回去吧,他可能現在比較需要醒酒湯。」
到周晏之家之後,司機忽然有急事走了。
我費了好大力才把周晏之扶進門,正要把他放在沙發上,手卻忽然脫力。
我整個人被他一起拽倒在沙發上,半個身子壓在他的身下。
距離近到,我可以看見他卷翹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我推了推他,沒推動。
「周晏之?」
手被壓麻了,我試著叫了他兩聲。
沒什麼反應。
正當我以為他不會醒過來的時候,他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裡帶著醉意,伸出一根食指,指在我眉骨處。
我渾身一僵。
他的手指緩緩地往下,好像在描摹我的臉。
最後停在我的唇上,一下下地摩挲。
周晏之的臉忽然湊近了一分。
下一秒,他吻了上來。
蜻蜓點水一般,觸碰之後迅速又離開。
「又做夢了。」
他嘀咕了一句。
「你總是夢見她嗎?」
我忍不住小聲地問。
周晏之語氣裡滿是自嘲。
「是啊,明明是拋棄我的人,卻老是出現在我夢裡。」
緊接著,我身上的重量一輕,他坐了起來。
周晏之在我身旁一側坐著,領帶被扯散,他捏著自己的眉心,緩緩地靠在沙發背上。
周晏之嘴裡反復地嘟囔著一句話,我湊近了才聽清。
「宋知夏,你真狠心。
」那年我在手術室外籤完我爸的病危通知書,也收到過這樣一條陌生號碼給我發的短信。
當時我已經把周晏之的號碼拉黑,他是用了別人的手機發的這條信息。
我正怔愣,他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他又睡著了。
整理好情緒,我去給他煮醒酒湯。
剛打開火,就聽見客廳「咣當」一聲。
是周晏之打翻了水杯。
正要去撿水杯,卻看見自己的手變成了一隻貓爪。
好好好,公主十二點變回灰姑娘,我十點變成貓(長毛三花貌美版本)。
可憐我這一身高定,現在掉在地上全髒了。
我無奈跳上面前的茶幾,卻看見周晏之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
他不會是看到了我變身的過程吧。
我嚇得弓起了背,炸開了毛。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語氣溫柔。
他說:「宋知夏,你是小貓仙女嗎?」
然後,他就又又又睡著了。
隻留下我一隻貓,上蹿下跳地關燃氣灶上的火。
好不容易關了火,
我聽見客廳又有奇怪的動靜。飛奔過去,看見周晏之正拿著自己的手機亂按。
湊近一看才發現他正在給我的手機發信息。
他打:【宋知夏……】
然後逐一刪除。
他又打:【睡了嗎……」】
然後又逐一刪除。
最後,他飛快地打了幾個字,然後把手機丟到了一邊。
看見站在沙發頂上的我,他伸手把我撈了過來。
他將我抱在懷裡,一下下地撫著我的背脊。
說了一句:「睡吧,小貓仙女。」
15
凌晨,我從周晏之懷裡費勁巴拉地爬出來。
變回來之後,我提著裙擺和高跟鞋躡手躡腳地出了周晏之的家。
但是他家是一梯一戶,上下電梯需要刷臉,我隻能從隔壁的消防通道走。
我正在樓道裡狂奔,忽然看到那隻自稱喪彪的貓鬼鬼祟祟地閃進了下面一層的樓梯間裡。?
沒一會兒,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從樓梯間裡走了出來。?
他邊走,還邊扣著自己襯衫的扣子。
?脖子上還有一個忘記摘掉的鏈子,鏈子上墜著塊小小的牌子。
牌子上面有人用手工,歪歪扭扭地刻著「咪咪」兩個字。?
所以喪彪白天也是人……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但現在不是吃瓜的時候!?
這口瓜隻能先放下了!
進了家門,確認沒人偷拍,我才松了口氣。
給沒電的手機充上電,周晏之昨晚給我發的信息冒了出來。
周晏之:【我家的貓會後空翻,要過來看一下嗎?】
……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會後空翻啊!
16
按劇本進展,下午有一場吻戲。
一遍過之後,導演讓保一條。
於是我和搭檔溫珏又拍了一條。
「光線太暗了,打好光重新保一條。」
拍攝現場的陽光忽然被雲遮住了,天色一下暗下來。
導演對這一條的光線不太滿意。
我點了點頭,恢復之前的站位,準備再來一條。
「這條挺好的,不用保了。」
周晏之冰冷的忽然聲音傳來。
我抬起頭,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坐在了監視器前面。
此時面色不虞地正盯著監視器裡的回放畫面。
可能是周晏之的臉色有點難看,導演連忙改口:
「剛才乍一看確實光線有點暗了,但現在一看啊,還是暗一點的光線更有氛圍感。」
說完,導演還看了看周晏之的臉色。
見他臉色好點了,才稍微松了口氣。
「可是這場戲是在一個比較明媚的背景下發生的,我還是覺得光線亮點更好,我想再來一條。」
開口的是我的搭檔溫珏。
但回答他的是現場的沉默。
溫珏不死心,又來問我:「知夏,你也不介意再拍一條吧?」
我看了眼周晏之,發現他也正在看我,一雙眼裡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一和他對視,我就想到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臉頰微微地有些發燙。
周晏之盯著我,面色開始有點難看。
其實通過對角色的解讀,我也覺得這場戲應該有一個明媚的背景。
再說了,對作品精益求精對周晏之這個制片人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
於是我說:「我也同意再拍一條。」
我話音剛落,周晏之的臉就黑了。
17
下一秒,他起身離開了。
導演擦了腦門上的汗,小聲吩咐:「那再來最後一條。」
這一次拍得很順利,拍完就收工了。
想起剛剛周晏之黑臉走掉的樣子,我有些煩躁。
於是來到天臺透透氣,沒想到周晏之也在。
他背對著我在抽煙。
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打個召喚,溫珏提著兩杯咖啡也上來了。
「你先拿著,我再去拿一杯。」
見周晏之也在,溫珏把兩杯都給了我,自己轉身下去拿新的。
聽到這邊的動靜,周晏之轉過了身。
見到是我,他掐滅了手上的煙。
我走上前去把其中一杯冰美式遞給他。
「我記得你比較喜歡美式。」
他看了一眼,沒接。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我忍不住道:
「你不是嗓子不好嗎,
怎麼還抽煙了?」大學的時候,我就知道周晏之的嗓子有點問題。
他卻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和他也那樣嗎?」
「啊?」
我一頭霧水。
周晏之忽然一把扣住我拿著咖啡的手腕,聲音不快。
「你和他在拍吻戲之前,也拉著他一遍遍練習嗎?」
他這是想起以前和我一起排話劇的日子了?
「不是……」
「不是?那你和他站在一起臉紅什麼?」
周晏之眉頭緊鎖。
「你聽我說……」
「算了,我不想聽!」
但我解釋的話還沒說完,他又忽然放開了我的手。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速度之快,像是怕聽到什麼不想聽的答案。
多少有點莫名其妙了。
18
兩天之後,最後一場戲殺青了,導演安排了殺青宴。
然而,殺青宴剛結束,我還沒出酒店的門。
我和影帝溫珏的緋聞熱搜就又高高地掛在了微博上。
#溫珏宋知夏熱聊,疑因戲生情#
配圖是我在酒店門外和他的道別擁抱。
更可怕的是,我剛才一時忘了時間,現在離我變身時間隻有十分鍾了,而我還在離家幾公裡的保姆車上堵著。
總不能在車裡幾個人面前變成貓吧。
於是我大喊一聲:「今天晚上吃多了,我下車散步回去吧。」
說完,我不顧經紀人的反對,下了車。
離變身還有五分鍾。
我加快腳步。
然而,在這個十分緊要的關頭,我聽到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快門聲。
又有人拍我!
被拍事小,在鏡頭面前變成貓事大!
嚇得我縮進一戶人家的花園裡暫避。
「剛剛還在這裡,怎麼一會兒就不見了?」
「可能在附近,再找找。」
幾個記者在附近找我。
我貓著腰,在高大盆栽的掩護下,一點點地往後退。
忽然,我的腰上多了一隻手。
另一隻手腕也被人拉住。
我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拉到了角落裡。
「別出聲。」
是周宴之。
我竟然跑到了周晏之家的院子裡。
19
我的後背頂著牆,
面前是高大的周晏之。他此時隻穿著一件襯衫,領口被隨意地扯開了兩顆扣子。
有一種凌亂又規訓的美。
顯然他喝了不少酒,身上帶著微薄的酒氣。
院子裡暖黃色的燈光下,他垂著腦袋看著我。
漂亮的桃花眼,帶著一點醉意。
我今天在殺青宴會上也喝了點酒,此刻有些上頭,看著他的唇,腦子裡竟然冒出一個「看起來很好親」的想法。
下一秒,周晏之居然真的湊上來,吻了我。
外面找我的記者還在走動。
外界發出的動靜,刺激著我的感官。
我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周晏之拉到了屋子裡。
他抱著我,把下巴擱在我頸窩裡,像一隻小狗。
語氣裡滿是委屈:
「其實我回國之前就查過,你當年是有苦衷的。
「那天你出現在我家的時候,我就想抱抱你,親親你,但是我氣你當年的狠心,所以把你趕了出去。
「這些日子也一直故作矜持,
想等你先低頭。「但是,看到你和別人接吻和擁抱,我真的快醋死了。
「所以宋知夏,這次也是我先低頭,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說得真誠。
我卻對他倒數第二句話耿耿於懷,脫口而出。
「我和溫珏真的隻是拍戲的搭檔,被拍到的都不是真的。」
話音剛落,周晏之的腦袋就抬了起來。
一雙眼睛湿漉漉地看著我,語氣裡帶著雀躍:「所以,你是在跟我解釋嗎?你是答應和我重新開始了嗎?」
我一時有些發愣。
因為我忽然想起自己晚上會變成一隻貓。
周晏之還在滔滔不絕:「你那天會出現在我的床上,是不是因為知道我家密碼是你的生日,所以想給我一個驚喜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