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說上神從神君殿拿了些東西，與安華神君鬧了好一通不愉快。
「不知現在可解氣了沒？若是解氣了，還請上神給我一句話，我好回了神君殿，省得安華神君食難下咽。」
我搖搖頭，真是好有意思。
天帝的胞弟親自出面，是想給我施壓嗎？
笑話，即便是天帝親自站在我面前，我都敢不給他顏面。
天帝繼位十萬年，而我南月，守護了天界幾十萬年。
我的輩分和地位，說在他之上都不為過。
「明之神君這話什麼意思？莫不是說我仗勢欺人？」
我微微迷了眼，無形的威壓釋放出去。
明顯看到殿內明之神君的臉色一變，略顯沉重了幾分。
「上神哪裡的話，我是來給你撐腰的，咱們十幾萬年的交情，我豈會站在外人那邊？」
明之撐著表情，笑吟吟地對我說。
殊不知，
他現在的笑，僵硬的有些嚇人。我不屑地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欣賞起來：
「區區一隻畜生罷了，雖然我在神魔大戰中負傷，失了一抹神魂，但也還輪不到一隻靈寵在我頭上作威作福，自己便能收拾了，哦對，還有個安華神君。
「你不妨替我去問問，我的神丹，何時能歸還給我？明日此時，若再不見神丹，我可就不如現在這般好說話了。」
明之感應到我認真的神色。
不免露出驚詫的眼神。
幾千年，九重天上誰不知道我對安華神君的熱烈追求。
無數神仙在私底下沒少調侃，我將幾十萬年積攢下來的戰神顏面都丟盡了。
明之更是看著我做出一樁樁一件件倒貼的蠢事。
要說我對安華神君的倒追，明之是最清楚的人之一。
他自然震驚於我如今突然大變的態度。
明之還以為自己將情緒掩藏的很好，心中暗想。
要放在從前，戰神哪會有如此強硬的態度？
巴不得將自己一切掏出來，
哪怕安華不想要，也會硬塞給他。思及我對雪柔的形容。
一隻畜生。
明之的臉微不可察地變得難看了些。
「上神，當初你硬逼著安華神君收下神丹療養身體，如今突然要取回。
「若是傳出去，怕是對你的名聲不太好，三界上下隻怕要議論紛紛，戰神如何如何出爾反爾。
「若你真的需要取回神丹，我們先好好商量一個對外說得過去的說法，免得落人口實。」
我假裝看不出明之藏在眼底的一抹慍怒，假裝聽不出他表面上是為了我的名聲著想，實際上是想拖延時間。
至於為何要拖延。
隻怕我的神丹啊，不在安華身上。
那無用的狐狸，先前用了多少靈寶靈藥，都無法順利化形。
始終差那麼一絲絲。
結果在我獻出神丹沒多久，她就成功化作了如今的形態，楚楚可憐，惹人憐愛。
要說其中沒點關聯，我可不信。
隻不過是從前的南月，被感情衝昏了頭腦，從沒思考過這一層關系罷了。
可我不同，我可不是那個被迷了心智的南月。
我是鈕枯祿·月！
「不必，三界如何議論，便由著他們去吧，若他們不怕造下口業，我自然無所謂。」
議論、笑話這天地間唯一的戰神，可不比尋常口業。
修行者和神仙，輕則修為停滯，重則無法渡劫。
至於普通人，我跟他們八輩子都打不上一杆子的關系，他們怎麼想，對我有影響嗎？
「明之，我這幾千年，做了太多丟臉的事，如今幡然醒悟過來，不想再被人戲耍下去。
「從前跟他們玩玩也就罷了，如今我累了，不想玩了，若是有人不長眼，非要惹到我頭上。
「你說，有幾人能承受得住戰神之怒？」
我不想太多啰嗦，一番話，呼之欲出的威脅之意，直逼得明之額頭一片晶瑩。
明之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望向我的視線裡，充滿了失望和責怪。
他是在為安華向我問責嗎？
恐怕未必。
他真正想要包庇的人是誰，
不言而喻。最後，明之的這次到訪，還是鬧了個不歡而散。
當然，隻有他不歡，我挺歡樂的。
也不知道那隻狐狸，到底是修的哪門子功法。
將這九重天上幾位舉足輕重的神君，都迷得神魂顛倒，對她無限縱容，無限包庇。
想了想，也許是九重天上，向來不缺戰鬥力強悍、自立又自強的女神仙。
倒是少有幾位柔柔弱弱，隻能依附別人活著的神仙。
那位的出現，讓這群神仙們感受到了被依賴的滋味，同時也讓他們迷戀上了。
都說人的七情六欲裡，包含了虛榮。
依我看，並不是所有神仙都能完全摒棄七情六欲。
習慣了自身的強大，讓他們麻木了，突然出現了一個能襯託他們強大的弱小存在，讓他們升起了悲憫之心。
可笑，著實是可笑。
若神明有了私心，與普通人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多了一身厲害的功力。
4
翌日。
我在戰神殿唯一擁有綠色的院子裡，享用著仙君和靈獸為我搜尋來的靈果，
欣賞著怡人的風景。自從昨天明之衝入戰神殿後，我便恢復了戰神殿結界與我的連接。
下一次有波動，我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了。
估算了個人數，我不禁嗤笑出聲。
當真是好大的陣仗。
知道的，他們來歸還屬於我的神丹。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來討伐我，制裁我。
便是對待嚴重犯下天條的神仙，也少有如此這般的陣仗吧。
太給我面子了。
我不僅不慌，還感到一絲興奮。
來吧，來的人越多，鬧得動靜越大，日後在這天界，丟臉的人就越無地自容。
至於是誰，我不說，反正肯定不能是我。
我臉皮厚，當了神仙，自然要更厚。
他們想趁著人多，壓我一頭。
我偏不能如了他們的願，故意加固結界，將他們攔在了戰神殿外許久，給了個下馬威。
也好讓某些趨炎附勢的神仙知道知道，天界唯一的戰神，並不是仗著人多就可以欺負的。
當服侍我左右的小仙君第三次來報：
「戰神大人，
外頭安華神君帶來了許多神君和仙君，他說親自來給戰神歸還神丹了。」「嗯，方才閉目養神，倒把他們忘了，讓他們進來吧。」
小仙君俊俏的臉上浮現一抹嬉笑。
他發覺這兩日的戰神，簡直跟從前的判若兩人！
什麼忘了，明明是戰神大人故意晾著他們呢。
一群人氣勢洶洶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要來捉拿他家戰神大人呢！
分不清尊卑的東西，他們家偉大的戰神大人，豈是一撥小仙小神能冒犯的！
本來他還擔心，戰神又要被安華神君拿捏了，現下看到大人如此清醒，他也能放心了。
小仙君憋著笑，去接人了。
浩浩蕩蕩一群人進入戰神殿。
每個人臉上的神色皆不同，有趣得緊。
前面以明之為首的幾個神君，沉著臉，表情很別扭，不自然，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看著我，無聲的譴責著。
仿佛我真的做了觸犯天條的錯事。
可笑，我隻不過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他們還道德綁架上我了？
隊伍末尾的是一些地位不高的小神君，他們四顧張望，打量著戰神殿上下。
也是，這戰神殿可是九重天上最出名，靈氣最充沛，寶物最多的地方。
就是柱子上不起眼的裝飾，扣下來放在三界，都是獨一無二的至寶。
他們沒見識過，我也能理解。
走在中間，被眾神仙團團包圍的安華和雪柔，在眾神看不到的角度，兩根手指繾綣交纏，曖昧得不行。
注意到我掃過，雪柔昂起頭，明亮的眸子裡得意洋洋，仿佛用眼神在嘲笑我，我想盡辦法，用盡手段都得不到的神君，卻心甘情願做她的裙下臣。
我無聲哂笑。
隨手丟掉的一個垃圾，被人撿起來，珍惜的不行要舔兩口，舔完之後還要跟我炫耀。
再看安華，依舊冷著臉，目光高傲，腰杆子挺得筆直。
滿臉寫著：我寧死不屈，我清高冷傲，我高風亮節。
「如此氣勢洶洶，眾位都是陪著安華神君，來歸還我的神丹的？」
我依舊慵懶地躺在萬年神樹垂下來的藤制成的搖椅裡，
面不改色，率先拋出話來。「還請諸位恕我心情不好，不想招待，歸還神丹便請回吧，直接還我就行，別的流程不用走了。
「對了，另外那些消耗掉的靈藥，安華神君直接折現給我吧。」
安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沒開腔。
倒是為首的風神方贊和明之相視一眼，用力擰著眉頭，不悅地望向我開了口：
「戰神，今日我們拜訪，是為兩件事，一為歸還戰神神丹，二是需要向你討要，借用一樣東西。」
明之：「上神也知道，安華神君的父神母神，在神魔大戰之中隕落，為我天界立下功勞。
「安華神君自小身體不好，需要大量的靈力將養，天材地寶滋補，他的父神母神是為天界獻身，天界也不能忘恩負義，對安華神君置之不理。
「今日我奉天帝之命，特來向戰神討借心丹，為安華神君治療。」
5
我捏著靈果的手一頓。
還了神丹，卻想要走我更珍貴的心丹？
這群神仙，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就連天帝都參與其中，定是他授意了明之。
我幽幽的目光落在雪柔身上，不由得加深幾分眸色。
這隻畜生，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一點啊。
不過，他們憑什麼認為，能道德綁架到我？
我冷冷一笑，輕啟紅唇，「神丹還我，心丹，不借。」
未等明之和方贊再開口，那愚蠢的狐狸跳了出來。
衣袂蹁跹間，眾神隻看見一道淡藍色的身影，衝到最前頭。
她高昂著頭，露出纖細的脖頸，雙手掐著腰，對我大聲質問：
「戰神為何要如此為難？難道你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安華神君去死才甘心嗎？
「他的父神母神，立下汗馬功勞，守護天界一輩子，最終還在神魔大戰中隕落，是我們天界的大功臣。
「你身為眾神之首，不僅不帶頭做表率，還要活生生逼死安華神君才罷休嗎！」
雪柔一番話，讓眾神仙在震驚中，又多了許多對我的怨氣。
恐怕連他們自己都沒發覺，
對我再沒了往日裡的尊重和敬仰，隻剩下了責怪和貪婪。我目光一凜，坐起身子，「功勞？他的父神母神隕落，是我害的嗎？憑什麼要我對他負責？
「再者，要算起來，這九重天上，所有參加過神魔大戰的神仙加一起的功勞，隻怕都不及我一半吧？
「三萬年前我深陷魔淵，你們可想過不惜一切代價將我救出來？後來我的肉身回歸戰神殿，一直陷入沉睡，又可有人想過以心丹鑄藥來喚醒我？」
對待用生命換取了幾十年平安的戰神。
這群虛偽的神仙都沒想過救我幫我，為我負責。
現在反倒統一戰線，逼迫起我來了。
就連天帝都默許他們這麼做。
我深吸一口氣，內心失望到了極點。
突然覺得，幾十萬年來，戰神所付出的一切都太不值得了。
用神魂為代價來守護的，就是這樣一群神仙嗎？
面對我咄咄逼人、鏗鏘有力的逼問，眾神仙如鲠在喉，死死的噎了口氣在喉間，
上不來也下不去。有些臉皮薄的，直接鬧了個大紅臉。
他們才隱隱反應過來，今天的行為，有些過分。
至於一些榆木腦袋，依舊不覺得他們有什麼錯。
就比如方贊和明之。
兩位皆是面色一黑，黑沉得快要能滴出墨來。
眼裡的指責之意更是明顯。
雪柔張了張嘴，半天蹦不出一個字來，她局促不安的左右看看，向方贊和明之投去求助的眼神。
兩位顯然很是受用。
「上神，這些事不能混為一談，一碼歸一碼，安華神君父神母神的付出，天界都記著呢，身為天界之神，上神也有義務支持天帝的決定。」明之說完緊抿著唇。
方贊上前一步，將雪柔擋在了身後，與我對峙。
「戰神何苦糾纏不休？不過是要借你的心丹，給安華神君療養一段時日，待他身體大好，立刻還你便是，何不大方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