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等喊完,回過頭時,發現蓋亞面上的神情有些奇怪。她有些心虛地轉過頭去。


  “那今天,我們先來個簡單點的,怎麼樣?光明彈。#%@^&%$#*&^#@……&*¥#……”


  他極快地念了一通口訣,那發音晦澀,柳餘聽著,都覺得舌頭好像快打成死結了。


  不過,她還是靠著從前的強記方法,先記了下來。


  “布魯斯大人,這太難了……您能再說一遍麼?”


  臺下一片苦相。


  布魯斯微微一笑,他朝蓋亞親切地招手:


  “小萊斯利,你來試試。”


  “布魯斯大人,這聖靈體和舌頭、記憶可沒關系……”


  有來聽課的司長好像跟主教熟稔,笑道,“當年我們中最快的,也花了一個小時。”


  “是啊,舌頭都捋不直……”


  在一片亂糟糟的教室內,突然出現了一團圓潤至極的白光。


  那光球“嘭得”飛升天,在半空像煙花一樣,炸了開來。


  光球升起的地方,正好是蓋亞坐的位置。


  柳餘是眼睜睜看著蓋亞如何流利地將她念都念不順的口訣一下子念出來的——


  那大概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舌頭。


  布魯斯大人在臺上說:


  “噢,光明神在上……我可沒教過他。”


  主教面上的神色不死作偽,有人問:“萊斯利先生,您事先學過嗎?”


  蓋亞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光明力從手指流出的一剎那,那種感覺太過熟稔,好像在過去試過無數回。


  “我、我也不知道。”少年茫然地搖頭,“我不記得過去了。”


  “……哦,”驚訝的人又轉過頭去,“也許在什麼時候學過。”


  總有那麼些不守規矩的神使大人,將術法外傳。


  蓋亞又順利地發了個光明彈。


  這次,他甚至沒有用口訣。


  這回,布魯斯主教是真的驚訝了。


  掌握默法瞬發的,三塊大陸上,隻有聖殿的大主教還有這個能力。


  “蓋亞·萊斯利——”


  布魯斯以權杖在空中迅速劃起來。


  柳餘念口訣時,順便看了眼,隻覺得眼睛都快被晃花了,就在她感應到光明力在體內的感覺時,布魯斯蒼老的聲音在教室中響起:


  “這個字,你認得麼?”


  “謊言。”


  蓋亞說出口的同時,一道白光從他指間射出,化成了無數細碎的光影,最後,在他手掌,生出一道白色的雪蓮花。


  布魯斯捋著胡須微笑起來:


  “不錯,神留下來的第三道術法,破謊。說謊之人,在這道術法下,無所遁形。”


  “萊斯利,你可以選一位問他你最想問的問題。她如果說謊,將被這破謊之術揭穿。”


  柳餘注意到,蓋亞的眼睛,朝自己看來。


  他那雙水綠的眼睛明明看不見,卻讓她分明感覺出,他要問的是她。


  “貝莉娅,剛才在你房中的,是誰?”


  少年認真地問她。


  他長長的睫毛,如豐茂的水草,垂下時一下子就收斂住了那雙弧度優美的眼睛。


  晶瑩的雪蓮花飄到她的頭頂。


  柳餘的心卻劇烈地跳動起來,她像被泡在了滾燙的巖漿裡,很快就要化為灰燼。


第二十章 光明彈


  柳餘可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對“破謊術”免疫。


  神聆聽不到她的心聲,也許是因為她不信神,也許是因為她不屬於這兒——


  可這與術法不同。


  當初她能被路易斯的黑暗術法困住手腳,現在就能被蓋亞的光明神術叫破行藏。


  這一問,幾乎將她逼進了絕境裡


  柳餘攥緊拳頭,尖利的指甲幾乎一下子刺入肉裡,疼得她一個激靈。


  “斑斑!”她急中生智,“我房間裡的,是斑斑。”


  “斑斑?”


  少年優美的眉毛蹙了起來。


  “我養的那隻灰斑雀。


  柳餘笑了。


  腦筋急轉彎都是怎麼答的?


  避重就輕,聲東擊西,似是而是,模糊焦點……


  錯了嗎?


  沒錯。


  畢竟蓋亞的原話是,“剛才在你房間的,是誰”啊。


  她話落瞬間,雪蓮花就“嘭的”一聲,碎成了片片晶瑩的雪花,將她整個籠罩住了。


  柳餘隻感覺,自己像浸在了一片溫暖的泉水裡,毛孔舒展開,一點點光明力進入,這光明力,比她剛才感受到的要純淨的多得多……


  她睜開了眼睛。


  發現蓋亞已經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布魯斯大人,我已經問完了。”


  布魯斯主教搖搖頭:


  “小萊斯利,我得忠告你一句,這破謊術不能總用,尤其是試探情人的忠貞。”


  “……是。”


  蓋亞抿緊了嘴唇,柳餘幾乎能感覺,他一下緊繃的下頷骨,似乎……有一絲窘迫。


  可再看,有沒有了。


  應該是錯覺。


  不過……那麼敏銳的人,會察覺不到這個答案的漏洞嗎?


  她忍不住看了蓋亞一眼。


  少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眉目沉靜,看不出思緒。


  “好,現在開始練習光明彈!”


  “記住了,在對付黑暗使徒時,神術不是越厲害越好,往往越強大的禁咒,需要花費的準備時間和精力越多。反而是這些不起眼的術法,能在某些關鍵時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布魯斯主教似乎累了,他朝蓋亞點點頭,又持著光明權杖出去了。


  留下一位年輕的白衣神使監督授課,司長們也悄悄從後門溜走。


  柳餘沒關注外界。


  她嘴裡嘰裡咕嚕地將這段咒語念來念去,隻是大概原身這舌頭天生平直,總在某個音打結,一不小心,已經咬了好幾下。


  她吹吹,又重新開始。


  比起前世的求學環境,這樣可以不擔憂生活、不擔憂學費,無負擔地開始一門學習,

已經是一種恩賜。


  至於其他——


  天賦,悟性,她不求。


  一次不行,就百次;


  百次不行,就千次,萬次。


  總會有行的那一日。


  不知過了多久。


  “啊!我成功了!”


  娜塔西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指間冒出了一個拇指大的白色光球,騰地飛到空中,又消散不見。


  “娜塔西,恭喜你。”


  卡洛王子指間也發出了一道光球,他的要比娜塔西的稍微大一些,成人拳頭大小。


  瑪麗不忿地看著兩人,再看看貝莉娅毫無動靜的手指,心裡瞬間平衡了。


  “貝莉娅姐姐,我成功了。”


  娜塔西對前排的金發少女道。


  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好。


  貝莉娅姐姐毫無動靜,還在咕嚕咕嚕念著她十來遍就通順的口訣,她又聽到她不小心咬到了自己舌頭……


  一定很痛。


  可娜塔西發現自己竟然有點高興。


  這可不太對。


  善良高貴的人,不應該因為別人的不足而感到快樂,她應該替姐姐揪心才是。


  可……


  這是她進入弗格斯家後,第一次贏過貝莉娅姐姐。


  口訣那麼簡單,舌頭輕輕一卷就成功了;難的,是怎麼將外界的光明力吸入身體,再釋放出去——


  可她也成功了。


  而貝莉娅姐姐卻還困在那一段口訣裡。


  娜塔西小心翼翼地看了安靜的銀發少年,小聲說:


  “我成功了,萊斯利先生。”


  萊斯利先生似乎並沒聽到,而是彈指放出了個幾乎佔據大半天花板的光球。


  頓時,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緊接著,是轟然作響。


  卡洛王子嘆了口氣:


  “萊斯利先生,您這一手可真漂亮,我們恐怕一輩子都追不上。”


  萊斯利先生是不同的。


  娜塔西想,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毫無動靜的貝莉娅,那一點喜悅……悄悄地放大了。


  柳餘對外界的動靜一無所知,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光明彈的口訣裡,不斷地念著那一段滾瓜爛熟的口訣——


  百遍?


  千遍總是有了。


  終於,在某個瞬間,舌頭像通了電,一下子順暢地念了出來:“……%¥@#……*&……%¥#@……%¥#”


  一個臉盤那樣圓潤的光球,從她指間升了起來,飛到半空,“嘭的”炸成了煙花。


  “你成功了,貝莉娅 。”


  旁邊蓋亞那雙黯淡的眼睛,印了“煙花”的碎影,看起來像有了顏色。


  “是,我成功了。”柳餘突然捂住了眼睛,“是的,我成功了。”


  “貝莉娅……”


  柳餘一下子抱住旁邊的少年,她緊緊地抱住他,像抱住自己賴以生存的珍寶:


  “難……真難啊……蓋亞,真的難……”


  誰也不明白,她說的難究竟指的是什麼……


  少女滾燙的淚水一滴滴落到他的脖頸,

蓋亞遲疑地抬起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貝莉娅,你……做得很好。”


  “是,我做得很好。”少女揩了揩眼淚,直起身,“再好不過了。”


  直到這一刻,柳餘才有命運被顛覆的真實感。


  她確確實實成為了一個神眷者,她成功度過了十五天的必死之劫。


  “蓋亞,未來會越來越好的,對麼?”


  她睫毛上還掛著淚,唇角卻已經綻開,這一刻,她簡直閃閃發光。


  蓋亞點了點頭。


  他彎了彎眼睛,看起來溫柔極了:


  “會越來越好的。”


  “恭喜你,弗格斯小姐。”


  卡洛王子也在旁笑,指了指頭頂剛炸開的光球,“比我還大了一圈。”


  而這時,娜塔西的指間,升起一個比成人拳頭大一些的橢圓光球……


  她才興起的那一點喜悅,像火星子一樣熄滅了。


  “貝莉娅姐姐,恭喜你。”


  “謝謝。


  “矯情。”


  不過是個大點圓點的球而已。


  瑪麗撇了撇嘴。


  柳餘沒跟她計較,而是重新沉下心來繼續。


第一回 的成功過後,第二回就簡單多了。


  舌頭好像記住了剛才的感覺,很順溜地念了出來,光球甚至還比剛才的大了一些。


  柳餘感覺到,光球的成因,與口訣無關,口訣隻是為了帶動體內的竅門,真正起作用的,是光明力在體內行走的軌跡,以及體質。


  體質越純淨的神眷者,對光明力就越具有親和力,發出的光球也就越大。


  依照這個觀點,她的體質在班內應該能排第二——


  第一,自然是那個天生的外掛:光明神化身,蓋亞·萊斯利。


  她靜靜體會口訣念動時,竅門內氣機的流動,並努力一一記住,到臨近下課時,即使舌頭偶有打結,也並沒有再耽誤光明球的形成。


  柳餘決定,等身體完全記住這種感覺後,

她再來試試默法。


  “鐺——”


  “鐺——”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