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好人。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拉下他的口罩。親了一口他的鼻尖。


「我能掐會算,自然你去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臭屁。」


那邊我哥已經掛了電話,陸野戴好帽子轉身離開。


整理逛街買的東西才發現有個紅色盒子靜靜地躺在購物袋裡。


小小的盒子裡塞了很多東西,耳環、金镯子,還有兩條寶石項鏈。東西都不便宜,就是這審美大概我五十大壽用得上。


公司步入正軌,我哥又開始了早出晚歸的日子。


我偷偷溜出去找陸野的時候,他們正圍著車的設計圖紙討論。


我聽不懂就坐在門外等著,看著阿沐帶著一個姑娘進了房間。


她很漂亮,頭發輕挽,略施粉黛就美得不像話。


我看著她的手搭在了陸野肩膀上,巧笑嫣兮,自然又親密。


大概一時氣血上頭,我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不顧阿沐在後面的呼喊,就出了他們工作室的大門。


難受的時候,

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我坐在我哥的老板椅上,一遍遍回想著剛才的畫面,咖啡的酸味把我拉回現實。


「哥,你換了新咖啡嗎,怎麼這麼酸?」


他坐在小凳子上連連搖頭。


「有些人自己酸了還怪上我咖啡了。」


我腿翹在桌子上,不想搭理他。


「年年,陸野這種人,玩玩可以,結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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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什麼適不適合結婚,我隻知道我現在喜歡他。所以我要問清楚。


陸野聽得表情嚴肅,把我拉進懷裡,坐在他腿上。


「我跟她隻是多年朋友,其他真沒關系,再說她不喜歡男的。


「男人都是花心大蘿卜。」


我把手指頭伸進他脖子領口的破洞,我才不信。


一張卡被他塞進我手裡。


「別摳了,再摳就不能穿了。


「這是我全部家當,以後生氣了,就去刷,刷開心記得回來咱說清楚。」


拿到卡我當天就刷了兩個戒指,又給陸野買了件襯衫。


果然他很適合穿襯衫,

比我哥還適合。


我挑中了一款素戒,簡單大方也便宜。陸野把一個鑽石戒指套在我手上。


「這個很貴的。」


我小聲嘀咕,想著把戒指摘下來。


「咱買得起,就要這個大的,這個好看。」


我和陸野在櫃臺互相為對方戴上了戒指。


場景不浪漫,但是人是他就好。


晚上回去,我看著卡裡八位數的餘額,的確買得起。我們的問題隨之迎刃而解。


陸野開始忙了,接了新的訂單,又得去修車的地方。


我鬧著要一起去,他拒絕,我哥也不同意。


我知道我哥看不上陸野,不過沒想到他會把我騙去相親。


對面的男人儒雅隨和,我盡力維持不要親密,也不要太過尷尬,傷了體面不太好。


不過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陸野。


17


他徑直走向我,坐在了我們桌子邊。


「這是我男朋友,我剛才和您說過的。」


對面男人起身握手,我剛開始就坦白了我有男朋友的事實,他表示理解。


陸野沒想到我會這麼坦然承認他的身份。


送我回家的路上,陸野把我手握得緊緊的,唇齒相依,可剛剛燃起的曖昧氣氛,頃刻間就被電話聲打斷。


「在哪?」


「外面散步。


「一個人。」


「嗯。


「行了,把跟你親嘴的猴牽過來遛遛吧。」


我臉騰地紅了,隻能不情不願地帶著陸野往我家的方向挪動。


「我哥說話不好聽,你到時候別生氣。」


「不會。」


「他脾氣不好,要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你能不能別動手,他打不過你。」


「放心。他是你哥哥,我不會動手的。」


出乎意料地,我哥沒有冷言冷語,反而要我帶著陸野參觀。


一圈結束,我被趕回屋裡。


我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隻是從那天以後,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陸野不接我電話,也沒有回我信息。


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他。


曾經認識的人對他三緘其口,哪怕阿沐也閉口不言他的行蹤。


回來的時候,我哥正在開會,大屏幕上員工匯報著。


我看著他,依舊是曾經的樣子,平時溫文爾雅,工作時卻雷厲風行。


「你和他說什麼了?」


他沒看我,抬手示意繼續匯報。


水晶杯和玻璃桌面碰撞,誰都沒有討到好處,碎得徹底。


「今天先這樣。」


會議草草中斷,家裡佣人躲得遠遠的不敢出聲。


「年年,不要這麼任性。」


他蹲在地上一張張地把資料上的玻璃碴子抖掉,整理好。


「你把陸野弄哪去了,為什麼我找不到他?」


這是我們兄妹這麼多年來,頭一次這麼劍拔弩張。


「年年,他不適合你。哥哥會給你找個更好的。」


「我隻要陸野。」


這是我頭一次見我哥這麼癲狂,他抖動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子。梳上去的頭發因為劇烈抖動散落幾縷。


「溫瑾年,我把你當公主養大,不是讓你跟那種野狗在一起的。」


名貴的包包成了武器被我投擲出去。


「公主?哪種公主?是哥哥欠債被抵押給別人的公主?


「是你把我送到他身邊的,你送我過去的時候該想到會發生什麼,你不還是送了嗎?」


回應我的是長久的沉默,他頹廢地蹲在地上,也顧不上剛剛整理好的文件了。


「年年,你這輩子吃的苦,大概就是跟著陸野那段時間,還回來做哥的小公主不好嗎?」


「哥,象牙塔倒塌了。」


所以我做不回那個天真爛漫的公主了。


從他告訴我送我去抵債的那天就塌了。


我不怪他,從小到大他把我保護得很好,所以為了他,我是願意的。


我不想傷害他,也不想傷害陸野。


我找了陸野很久,久到我習慣了心裡的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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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兩個男人的談話並沒有那麼劍拔弩張,但是也不友好。


陸野和溫瑾然他們曾經並不對付,一個覺得對方是奸商,一個覺得對方死板不懂得變通,現在卻為了溫瑾年坐在一塊兒。


溫瑾然坐在沙發上和陸野介紹著這棟房子的歷史。


「直入主題吧。」


陸野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想彎彎繞繞。


「如你所見,這棟房子是年年從小長大的地方,作為他的哥哥,我希望她未來的丈夫,至少能保證她的生活質量不會下降。」


這對陸野來說很難,至少現在來說並不簡單。


單單是這棟坐落在市中心的莊園,一平米足以買下其他城市的一套房。


溫瑾然永遠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從初期進入公司,就完成了幾個項目。


在亂成一團的溫家,一個人把自己妹妹保護得很好,接手溫家以後快刀斬亂麻地處理了那群鬧事的親戚。


哪怕被合伙人坑得欠了一屁股債,公司搖搖欲墜,也盡可能給自己妹妹找了一個還稱得上好人的陸野,畢竟他身邊沒一個好人,然後短短幾個月追回了全部的錢。


這樣的一個人有運籌帷幄的資本。


「陸野,我承認你有些本事,也感謝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不計前嫌地借給我錢。可能你配別人綽綽有餘,

可配我妹妹,你還差得遠。」


陸野握緊拳頭,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是配不上溫瑾年。


他沒有溫瑾然的投資眼光,所以當初借給他的那筆錢,也是他承諾給自己的高回報。


沒想到現在全部身家都交到了溫瑾年手裡,連心也丟給了溫瑾年。


「從小到大,她接觸的每個人我都會仔細篩查,確認沒有問題才敢讓他們接觸,唯獨你是個例外。


「我知道你有個小公司,有幾家店鋪,你也有一些存款,可你的所有加起來一塊,能給年年多好的生活呢?


「年年是朵難養的花。」


陸野清楚溫瑾然說的是對的,可他不甘心。


「那我就買最貴的花瓶來配她。」


溫瑾然看著陸野,眼裡難得流露出來一絲欣賞。


「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到時候你達到要求,我不會再反對。」


比硬刀子可怕的是軟刀子,溫瑾然不費一兵一卒就讓陸野潰不成軍。


陸野有些泄氣,不是因為害怕溫瑾年以後不跟自己在一起。

而是自己保護不了她,給不了她想要的。


她是公主,公主的裙擺不能沾染汙泥。


臨走時,陸瑾年穿著米色的長裙,乖乖巧巧地趴在窗口和他打招呼。


「嘿,這位先生,你晚上回家要和我通電話嗎?」


「當然,我的公主。」


他有些失神,象牙塔裡的公主,怎麼能因為他墜落。


19


我帶著男人在看對戒的時候,偶遇了阿蒙。


我們不對付也是幾個月前的事了,現在見面也能勉強寒暄幾句。


「這位是?」


「我未婚夫。」


說罷從包裡一張請柬塞到了他懷裡。


「歡迎來參加我的婚禮。」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裡,我帶著男人離開了。


我和我哥還住在同一屋檐下,以前總想著家裡太大,總是遇不到他。


現在反而覺得還是太小,走哪裡都能碰到他。


「如果不想看見我,我可以搬出去。」


我轉過身看著站在花園裡的人,他的精神肉眼可見地頹廢。


「不用。


婚禮如期舉行,我牽著新郎的手走向中間。掌聲四起,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人群裡衝出來一個身影,揮舞拳頭。把新郎打翻在地。


「溫瑾年,花老子的錢跟別人辦婚禮,刷老子卡買婚戒,可真有你的。」


陸野氣急敗壞地把我的新郎打得鼻青臉腫。


「你把我新郎打成這樣,我的婚禮怎麼繼續?」


陸野氣笑了,把鮮花瀑布給我踹了個稀巴爛。


可惜了,花了他挺多錢的,我還挺喜歡的。


「辦,你隻能跟老子辦。」


新郎躺在地上哀號,白色西裝都染了血。


「姐,你也沒說打得這麼狠啊,我就想要個實習證明而已。」


我把一張銀行卡塞進他手裡。


「十萬,實習證明找我助理拿吧。」


20


周圍人散去,就剩了我和陸野。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灰色繡竹葉的襯衫,黑色西裝褲,還穿了皮鞋,搞得挺正式。


以前他可是最討厭皮鞋的。


我躺在草地上笑,

笑得停不下來。


「開心了?」


「嗯,開心。」


他跟我並排躺著,我像傻子一樣笑,自己都不知道笑什麼。


「你知不知道看到對戒的刷卡消費,我多生氣?我穿五十塊的短袖襯衫,你花我錢,給那小白臉買了二十萬的戒指。」


我的笑容收斂。


「你知不知道你不告而別,我有多生氣?」


他不說話了,我們就這樣躺著,誰也沒有再出聲,直到月亮掛上枝頭。


我起身把綢緞婚紗拍幹淨。脫了有點礙事的高跟鞋。


「陸野,我們分手吧。」


陸野紅著眼要來拉我手,被我躲開了。


「為什麼?」


「陸野,我不管你跟我哥談了什麼,達成了什麼協議,但是你不該這樣對我。我討厭不辭而別,我也厭惡別人把我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裡,我不喜歡別人決定我的未來。」


「對不起,年年,你哥承諾。如果我離開一年,做出成績,他會同意我們在一起。我怕我不能給你現在你擁有的生活?


陸野手抖動得厲害,想靠近我,又害怕我的厭惡。


「為什麼我的事要你們來決定,為什麼明明關於我,我連知情權都沒有?陸野,為什麼你不來問我,為什麼不問我,我想要的是什麼?」


我沒有歇斯底裡,沒有撕心裂肺地哭泣,因為那一切都沒有意義。


陸野向前,我退後。我看著他眼淚流下,肩膀顫抖,整個人像快碎掉一樣。


「陸野,今天隻是為了一個了斷,我這個人喜歡有始有終。」


陸野抱著我痛哭,淚珠落在我肩膀上,燙得我發抖。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求你了年年,我們不分開。永遠都不分開了好不好?」


「陸野,你弄疼我了。」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松開了一些,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家的。


滿腦子都是陸野被保鏢按在地上的場景,像囚於牢籠的困獸,拼命做著無用的掙扎。我知道我的心大概還有點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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