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滴眼淚從齊婉的眼角滑落。


蹭的一聲響,沈寂之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走到繭前。


那把齊婉拿走又扔在地上的劍,重新握在他手裡,沈寂之使盡全力,揮出最強一擊。


但——


第43節


繭紋絲不動。


這把劍,卷刃了。


沈寂之:“……”


還好,他用的不是自己的雪劍。


一直都有注意沈寂之一舉一動的簡歡也跟著沉默了。


沈寂之回頭,默默瞥了她一眼。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在說,這個繭,不是他或是她能劈開的。


對沈寂之做的事,齊婉沒有任何反應。


她陷在她最年輕最肆無忌憚的那段時光中,無法自拔。


那時的她,說要成為玉清派最厲害的符修,九州大陸最厲害的符修,護衛九州,斬妖除魔……


簡歡收回視線,手放在身後,示意沈寂之退回來。


她看向面前的齊婉,輕聲開口:“齊婉師姐,這個繭是十六年前你親手所制,除了你無人能破。你自己作的繭,

終究得你自己破開,沒人能幫得了你。”


外邊的江宅中,冰蓮說話聲也很輕,帶著蠱惑:“齊婉,你要相信我們。最多再過三年,我們保證江成能醒過來。你現在這般,是斷送了江成復生的機會啊。你真的舍得嗎?”


簡歡和冰蓮兩張臉不斷地在齊婉眼前切換,還有江成那張臉。


齊婉闔上雙目,臉色慘白。


她不由又想起當年還在玉清派的事。


齊婉在陣法上很有天賦,但她的天賦點在了奇詭的陣法上,不喜歡循規蹈矩,喜歡反其道而行。


掌門為此私底下找過她幾回,希望她能畫‘正’一點的陣法。


但是她是怎麼說的呢?


齊婉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記憶中,那個妖媚的少女鏗鏘有力:“掌門,我不會用陣來做壞事!”


掌門隻是含笑問她:“可你能保證,你永遠不會作惡,你的道心永遠不會變嗎?”


少女拍桌而起:“自然!我齊晚衣的道心,永遠不會變!”


掌門輕嘆:“晚衣,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的道心不會變,人心經不起考驗。最好的辦法,便是一開始就不要去碰觸那條線。玉清派也容不下你那些邪陣……”


“我齊晚衣的道心,永遠不會變。”她輕聲呢喃,說出這句話時,再也沒了記憶裡那個少女的堅定。


是她做錯了,她的想法是錯的,她的道是錯的,她從一開始就錯了,大錯特錯。


她愧對義無反顧跟著她離開的江成,愧對師門,更是愧對……她自己。


齊婉從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到繭前。


她愛惜地看著裡邊的人,輕笑。一邊笑,一邊眼淚跟著落。


齊婉高高抬起手,手不住顫抖著顫抖著,顫得簡歡心跳都快停了,生怕齊婉突然間反悔。


但到底,齊婉眼一閉,一掌狠狠劈了下去。


樹根繼而連三斷裂,裡頭淺綠色液體溢了出來。


江成隨著倒下,齊婉伸手去接,死死把人抱在懷裡。


繭一破,四周開始猛烈的晃動。


有什麼力量正從地底下,

硬生生拖著這一片地朝上方而去。


這種感覺,簡歡還蠻熟悉的。


和在現代,坐電梯上樓的感覺差不多……除了晃動感強了些以外。


她看向齊婉。


死了十六年的人,屍身一暴露,幾乎是片刻,就如星星點點的煙火,消散在眼前。


一團綠色的像果凍泥一樣的東西在江成的體內飄蕩,它飛成一個小人形,眼看就要扎入樹中。


齊婉伸手撈住,在上頭畫了幾筆,扔給簡歡,輕聲道:“送你們了。”


簡歡看著掌心裡的東西,察覺到身旁目光炯炯的視線,下意識握緊。


繭已破,‘齊婉’再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在這片地宮重見天日前,她燒成了一小攤紙灰。


作者有話說:


沈:劃重點,她說的是‘你們’。


第30章


劇烈的轟響聲從後山遠遠傳來,驚走鳥雀無數。


江府離後山最近,地面跟著不住晃動,廳內掛著的名家字畫不堪重負從牆面脫落,瓷器滾落一地,敲碎的聲音不絕如縷。


漁江城的百姓也感受到了,他們一臉驚慌。


“這是怎麼了?要地震了嗎?”


“不知道啊,天吶,剛剛還好好的,可千萬別出什麼事!”


“……”


驚恐隻持續了一小會兒,異樣很快便消失,恢復一片寧靜。


街上有不少跑出來的百姓,他們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天。


頭頂的天一片湛藍,幾抹薄薄的白雲飄在天邊,像輕軟的羽毛。


今日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但光透不進齊婉的廳房。


房內的每一扇窗戶前,都有厚重的黑色簾布遮擋著。


齊婉低著頭,從地毯上慢慢站起來。


紙人上有她的一部分神識,紙人銷毀,神識要回歸本體,但齊婉不想要。


她毀了那一部分神識,唇角溢出些許血跡。


江成徹底死了。


她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好多,但心也空了很大一塊。


細細碎碎的回憶就像刀,一刀一刀挖空了心髒,說不出的難受,宛如凌遲之痛。


那個人就這麼死了。


他本在玉清派有很好的前途,卻義無反顧跟著她離開,和她一起隱居在這座小城。


別人不願讓她研制的邪陣,他不在意,反而幫她試陣。


他說,他相信她永遠都能堅守道心。


是那樣一個人,溫柔,熱烈,真誠。


她,親手葬送了他的最後一絲生機。


不,不是她,不是她。


齊婉下意識搖頭。


“齊婉,你居然,你居然——”冰蓮知道剛剛的異動代表著什麼,她不敢置信地往後退去,“你居然真的下得了手?”


齊婉看著自己的手,輕聲否認:“不!是阿成對我說的。他說若是有一日,有人闖入陣眼,那便是他不想等了。他等不了一個又一個三年,讓我下手。是他讓我這麼做的……”


“這些都是你的自欺欺人!是你不想等了,是你親手斬斷了江成重生的機會!正道根本容不下你的邪陣,魔族才是你的歸宿,你為何還這般執迷不悟!”冰蓮恨鐵不成鋼,她很心疼這個耗費無數心血的陣法,

也心疼因此給魔族帶來的大筆靈石、人脈、人才,“陣眼的人難道不是你親自放進去的?否則他們怎麼可能活著進入地宮,進入陣眼!齊婉,是你放任他們進去的!你為了所謂的正道,殺死了江成!但你的正道卻容不下你!”


“閉嘴!”齊婉眉目一凜,一掌將冰蓮擊飛。


噗的一聲,冰蓮背碰到牆面,滑落在地,嘔出一口血。


江府裡,沒有人是齊婉的對手。尊上派過不少人來,但齊婉向來隻留修為不高的,其他全部趕回去。


齊婉仗著除了她無人能懂的邪陣,讓尊上這些年一直在讓步。


“冰蓮姑娘!”青柏帶著人闖了進來。


他去扶冰蓮,其他青衣侍衛將齊婉圍在中央,有些心驚膽跳地看著她。


齊婉站在那,似乎沉浸在自己分崩離析的世界裡,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她看著周圍這些人,喃喃自語:“都來了啊……也好。”齊婉看向冰蓮,“你不是說魔族才是我的歸宿嗎?好呀,

那你們和我一起,去陪阿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冰蓮斂目。


地果樹絕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她不再猶豫,一把將青柏扯到自己面前擋住齊婉的視線,另一隻手剖開了自己的心口,掏出跳動的心髒。


隻是,她的心髒不是紅色的,是深黑。


指尖黑色魔氣繚繞,一條黑色的魔蟲從心髒鑽出來,爬到她掌心。


冰蓮臉色蒼白,對著魔蟲輕吹了一口氣:“去!”


魔蟲飛了起來,因為足夠細小,無人察覺。


它飛到殺紅了眼的齊婉旁邊,鑽入她的皮膚,順著血管經脈,一路直衝齊婉的識海而去。


冰蓮坐於地面。


她閉目,蒼白的唇飛快默念訣術,一小團黑色的霧氣縈繞在她施法的指尖。


齊婉忽而呆呆停下了所有動作。


一雙似醉非醉的媚眼徹底被黑色填充,她愣愣地看向冰蓮。


冰蓮虛弱道:“去,殺了陣眼裡的人,奪回地果樹,交給魔尊。”


齊婉領命而去。


第44節


就在齊婉離開沒多久,

冰蓮倒地,身體化成了一灘黑水。


漁江城隻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城,整個九州大陸和它一樣的城池,不計其數,它甚至沒能出現在九州版圖上。


羽青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


他是元嬰期,可遁光飛行,但前提是要認識路。


無奈之下,羽青隻能一路停停飛飛,四處找人詢問。


知道漁江城的路人也不多,羽青因此耽擱了些時間,但到時,他分外訝異。


就是這樣的小地方,居然有護城陣!


而這陣,讓羽青隱隱有點熟悉。它的一些細節,竟和玉清派護山大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護城陣在啟動狀態,無法傳送進去或離開,隻能通過城門進出。


難怪他這些日子一直沒收到簡歡的消息,有這陣法所擋,玄天鏡根本無用。


羽青能破而且很想破,這陣法挺妙的。


但他心系簡歡這個弟子,按捺住破陣的強烈欲望,從城門口瞬移進城,沒驚動任何人。


一進去,羽青瞬間發現異樣。


他感受到一絲魔的氣息!


羽青凝神,直直朝魔氣傳來的方向遁去。


一名紅衣女子身形一閃,眼看就要踏入虛空遁離。


碧綠色的竹節出現在他手間,他以竹為筆,在紅衣女子前方的空間落下幾道符文。


紅衣女子身形一窒,被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