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道粉紅色的光中,我手心溫熱,好似抓住了什麼東西。
疼痛襲卷而來,我支撐著身體走出妖林。
柳柳朝我飛奔而來,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妖丹託付給她。
終究還是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6
再次醒來的時候,正好是綾域歷劫之際。
一夜之間,白雪皑皑,已經是寒冬裡。
我穿了厚厚的棉衣,還是覺得冷。
師父來看望了我好幾次,每次欲言又止。
「師父,您到底想說什麼啊?」這日,我實在沒能忍住。
像幼時一般,師父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嘆了口氣。
她說,「淺淺,綾域歷劫成功了,已經脫離了妖籍。」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滿心歡喜。
更加不解了,「那師父怎麼看著愁容滿面啊?綾域呢?他怎麼不來看我?」
師父無奈道,「柳柳受傷了,他在照顧柳柳。」
「柳柳?怎麼受傷了?又偷偷下山了?」我越發困惑。
師父卻說,「你真的不知道嗎?你下山受傷是柳柳帶你回來的。」
「不僅如此,她還去了妖林,取了萬年桃夭的妖丹。」
「若不是妖丹助力,綾域非S即傷,他之前給你渡靈力,傷了本體。」
師父一直在喋喋不休,可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我偷偷下山,柳柳去了妖林?
綾域信了,所以他在照顧柳柳,所以他不來看我?!
我不許,不許我和他之間有這樣的誤會。
妖丹是我拼命拿到的。
甚至來不及穿上鞋子,
我朝著柳柳的房間飛奔而去。
我要解釋。
剛跑到門口,我還沒來得及推開門,就聽見了綾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真傻,我何苦讓你為我如此?」
「柳柳,快醒過來吧,我承認,你的確讓我心痛了。」
「從那天下午,你主動吻我的時候,我的心裡就放不下你了。」
「柳柳,快醒來,讓我做你的相公,我不是妖了。」
我的耳朵嗡嗡的,頭也嗡嗡的。
不知道是風太大,還是雪太急,我好冷。
全身冷到發麻,傷口好痛。
我伸手摸了一下臉頰,湿湿的,更冰了。
原來,在綾域的心裡,早就有了柳柳的位置。
他渡天劫的願望,居然是脫離妖籍成為柳柳的相公。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那我呢?算什麼?
綾域從來不曾變過啊,他對我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啊!
我沒有勇氣再推開那扇門,也沒有勇氣去解釋什麼。
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心髒好像極速扭曲在一起,痛得我不敢呼吸,隻能屏住氣息。
綾域說了許久,我也屏氣站了很久。
直到烏雲的聲音出現,打破了這片寧靜。
「你怎麼來了?」綾域從房間出來,微微皺眉,但隻一瞬他又換上了溫柔的神色。
不知怎麼的,我看見他那雙桃花眼,委屈的眼淚越發肆虐。
「你還沒痊愈,我送你回去。」
他異常坦然,好似篤定我沒有聽見那些話。
我卻忍不住,我抓著他的胳膊質問道,「她什麼時候吻了你?」
「是三月節那天嗎?
是我在客棧等你的那個下午嗎?」
「你們相愛了是嗎?所以你後背的傷,是意亂情迷的佐證嗎?」
「你在我病床前端湯送藥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柳柳是嗎?」
我嫉妒得像個瘋子,口不擇言。
綾域隻是抿著唇,不言語。
在我發瘋後,他隻輕飄飄地說,「她為我做了太多,我不能辜負她。」
「那我呢?我做得不多嗎?」
我反問後,又覺得自己可笑。
「柳柳更需要我,她為了我獨闖妖林,受了重傷。」
「你怪我也好,怨我也好,就當是我不知好歹。」
「但我依舊還是你的靈寵,我依舊會保護你的,淺淺。」
那雙桃花眼潋滟溫潤,而我第一次覺得厭惡,厭惡得想要剜掉。
我轉身離開,
想要保留著最後的體面。
可是雙腳被凍得失去了知覺,走路有幾分踉跄。
綾域衝上來想要扶著我,我有些嫌惡地一把甩開。
轉頭盯著他,壓抑著心痛,隻冷冷地說道:「去找你的柳柳吧,從此以後,在我面前消失。」
7
消失的不是綾域,而是我。
我落荒而逃,像個小醜。
當我拿著小包袱,準備離開自在門的時候,師父在山門攔住了我。
她說「淺淺,不過一隻靈寵,師父給你尋個更好的。」
「我知道了,是你做了這一切,傻孩子怎麼不解釋呢?」
「罷了罷了,你有你的道理。」
我抱著師父無聲痛哭,眼淚就像決堤一般。
入了自在門,我時刻感恩自己的幸運。
有師父的庇佑,
我很少受什麼委屈。
但是這一刻,前所未有的痛苦襲卷著我。
就像溺水的人一般,已經瀕臨窒息。
師父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感覺就像娘親一樣。
「好好好,知道你受了委屈,想去就去吧。」師父終於開了口。
她的語氣中滿是擔心,「不管到了哪裡,要時刻寫信回來。」
「我知道勸不住你,我準備了丹藥和一些銀兩,靈符也準備了。」
她一邊叮囑,一邊朝我的包袱裡塞東西。
我突然對「臨行密密縫」這樣的詩句,有了確切的感知。
「好。」我瓮聲瓮氣地應著。
*
師父送我的碧靈丹果然好用。
隻要隨身戴著,靈力就全部收斂,不會外泄半分。
我在江湖行走三個月,
與普通人無異,未招來任何邪祟。
有這樣的好東西,師父居然一直藏著不給我。
轉念一想,她還是疼我,這樣的寶貝也舍得送我。
我從青州一路向南,憑借著所學,幫人算命驅邪還是沒問題的。
所賺取的銀兩,也夠我滋潤地活著。
不僅如此,短短三個月,我在江湖上已有了「陸神算」的名聲。
人忙起來後,整日東奔西走,心事好似也來不及多想。
比起剛下山時渾渾噩噩,如今我已經好了許多。
偶爾腦海中閃過綾域的身影,依舊會忍不住心痛,但也隻是片刻就消散了。
萬分慶幸自己的選擇,若是留在自在門,不知何時才能看開。
這日,剛進元洲城,驅邪羅盤指針就在不安地跳動。
我內心竊喜,
想來應該又是一筆大生意,應該能賺不少。
以前還嫌棄師兄滿身銅臭味,下山了才知道,沒錢寸步難行。
我順著羅盤一路追到山腳下,看著眼前鬱鬱蔥蔥的竹林,突然燃起幾分惴惴不安的感覺來。
大致巡視了一圈,我朝著附近的村子裡走去,想要尋個落腳地。
這裡妖氣彌漫,對附近村民肯定會有所影響。
果不其然,還未進村,在村口就看見了尋求捉妖師的告示。
但我隻是個算命先生,不是正經捉妖師啊。
那告示寫得很是迫切,想來村民深受其擾。
定眼一瞧,居然賞銀一百兩,我當即就扯了下來。
我可不全是為了錢,若是能掃清妖邪,也算為我自在門長臉。
有人見我掀了告示,立馬帶我去見了村長。
這村落消息閉塞,
無人知道陸神算的名聲。
村長見我一個女子,形單影隻,又生得贏弱,瞧著不靠譜。
當即從我手上抽走告示,眼神裡滿是不屑,「你這丫頭湊什麼熱鬧?滾滾滾。」
「我還沒試,你怎麼知道不行?」我有些慍怒,當即紅了臉。
村長摸了一把胡須,當即道,「那竹林有吃人的妖怪,你一個丫頭S在那兒,可沒人收屍!」
「我,你……」
糟老頭子出言不遜,實在難聽。
「師妹,你怎麼也不等等我?」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磁性低沉,很是好聽。
我回頭看去,一位身著墨色長衫的男子站在門口。
陽光灑落在他臉上,讓人看不真切模樣。
他邁步走上前,站在我身邊給村長行了禮,
「村長說笑了,捉妖自然是有我去。」
我看著他劍眉星目,俊朗非凡,心裡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還真別說,這張臉比起綾域,居然不相上下。
可是這廝,居然想搶我的生意!
「大師,怎麼稱呼啊?」村長見狀,當即樂呵呵詢問道。
「村長,這告示是我先掀的。」我挺身而出,擋在那人前面。
他也不閃躲,居然微微頷首。
在我耳邊輕聲說,「你帶上我,我幹活,你收錢。」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我忍不住轉頭想要質問。
可是這距離實在曖昧,差一點,我就親在了他的臉頰上。
8
許若白的無禮,簡直令人發指。
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居然自導自演變成了我的師兄。
現在是揭榜的第七天了,
他漫不經心坐在那兒啃蘋果。
而我呢,捉妖方案密密麻麻寫了一堆。
要不是為了一百兩,我哪裡肯這般吃虧。
「淺淺,你覺得是個什麼妖?」許若白湊上來,翻了翻那些紙張。
我頭也不抬,不耐煩,「無非蛇鼠什麼的吧,竹林裡陰暗潮湿。」
「怎麼會?蛇好像挺愛幹淨的。」許若白抬手摸了摸鼻尖。
搶走了我手上的毛筆,打趣道,「我覺得是鼠精,怎麼樣?灰鼠精怎麼樣?」
「你和我商量呢?」思緒被打斷,我有些生氣。
他順手拿著一個蘋果塞給我,笑眯眯道,「不難吧?要不蜘蛛精?」
「嗯,有可能。」我啃著蘋果,連連點頭,算是有幾分認同。
他聽見這話,把桌上的紙張收拾了一下,「那我們出去吃飯吧,
蜘蛛精有什麼好怕的?」
「你真不是修仙之人啊?」我有些詫異,許若白對於精怪之說,一點兒不害怕。
若是普通老百姓,早就被嚇破膽了,他還有心情討論這些。
那日在村長的面前,許若白說得頭頭是道。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同意和他一起捉妖。
總覺得這人,是有些深藏不露。
次日的捉妖行動,讓我覺得我的計劃就是個笑話。
那蜘蛛精的本體,還沒有我的拳頭大……
事情出奇順利。
有多順利呢,就是我剛走進竹林,就發現了蜘蛛精的身影。
它徑直朝著我的身上撲了過來,還沒來得及拿出法器,許若白揮著劍唰唰唰,它就S在了地上。
若不是看見從屍體裡飛出的妖丹,
我真要以為它是碰瓷。
「淺淺,你真的很厲害啊。」許若白把妖丹遞給我,滿眼的贊許。
我真的,很厲害嗎?
我的法器還沒掏出來呢。
見我不回應,許若白自顧自地說道,「原來捉妖這麼簡單啊,那你帶上我!我保護你!」
「不用,等會我分你五十兩,我們各走各的道。」我伸手拿過妖丹,心髒突然抽搐了一下。
腦海中閃過那人,他也曾說過,「我保護你!」
可他卻在我渾身是傷的時候說,另一個女子更需要他。
「是是是,陸神算怎麼會需要我的保護,那你保護我!」許若白好似沒聽見一樣。
他把蜘蛛精的屍體收進了我給他的法器裡,繼續道,「隻要跟著你,我可以一文錢都不要。」
我納悶了,我和許若白生平並未有所際遇,
為何這人……
9
我到底是低估了許若白S纏爛打的決心和能力。
除了平日有點兒煩人,有點兒話痨,倒是沒有別的壞處。
有男子同行,我便可以肆無忌憚的著女裝。
不必擔心有人莫名地搭訕,也不必擔心太晚行走在外不安全。
甚至去飯館的時候,還能多點幾個菜嘗嘗。
在一起的這兩月,我好似又回到了被綾域照顧的時候。
睡醒有飯吃,困了有床睡,渴了有水喝。
無聊的時候,還有一個話痨解悶。
若是不用操心銀兩的問題,這樣的生活堪稱享受。
「陸淺,你再把小衣晾在門口,小爺就把你辦了!」
許若白手上拿著一件粉色小衣,衝進屋裡,滿臉怒意。
我放下手上正在做的桃木手串,抬頭看他,「幹嗎?這間屋子在最裡面,沒人經過的。」
話音剛落,門外狂風大作。
把我掛在窗戶邊上的肚兜,呼的一下子就吹落了。
好巧不巧,蓋在了許若白的臉上。
我驀地臉色一紅,當即搶了過來。
有些理虧,「我,我下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