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傘扔不了,我們這兒都有監控的,你自己進來挑唄,這麼大雨,先躲躲。”
林曄還是說不進了。
老板挪了挪肥嘟嘟的肚子,“行吧,那你等會兒。”
林曄抬起頭,看向冰櫃那邊。
他看到一個穿黑色襯衫身形修長的男人在挑酸奶,寬肩窄腰的比例,金尊玉貴的氣質,和那片煙火氣的景十分不搭。
男人長指拎出來一瓶,看了看又放回去。
林曄很少對人感到驚豔,男人轉過身時,他是有一兩秒驚嘆。
男人五官是濃的,英俊立體,但表情卻是極淡的,他黑眸徐徐挪過來時,讓人不自覺屏氣凝神恭敬起來,壓迫感十足,天生的上位者。
林曄腦海飄過一個念頭,
這樣的人,霽水見不到。男人似乎也看到了他,漠然地定格了兩秒,目光徐徐下落,最終定在他的傘上。
男人看得實在太久了,久到林曄以為那把傘是他遺失的,而他則是小偷。
林曄不自在地甩了甩傘上的水珠。
男人緩緩抬起眼,直白地凝視他,裡面湍急的冷意觸目驚心,像要摧毀他遮風擋雨的一切,讓他流離失所。
林曄微微愣神,他第一次正面接收如此強的壓迫感,忙不迭躲開視線,無意間瞥見他手裡的酸奶。
他驀然想起孟秋高中時就很愛喝這一款口味。
他也常給她買,不知道現在她喜歡的變了沒。
老板終於拿來礦泉水。
林曄付完賬,跑入對面的地鐵口。
趙曦亭坐在車裡,黑隆隆的目光隔著窗戶和雨霧,亦步亦趨追著那把傘,像狙擊手窺視狙擊動線。
面容森寒。
第23章 暴雨
孟秋去了嘉琳悅墅。
自從房子正式落戶之後,她過來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大多都是趙曦亭催一催,她才來這裡和他呆一陣。
這套房子最讓她喜歡的就是中庭。
客廳的燈是暖色調的,孟秋坐在玻璃牆內,伏在貼壁的吧臺桌幾,看外面的雨絲漂上一層將將入夜的靛青。
看得久了,她好像被這個世界溶解,也變成一顆一顆的水粒。
玻璃悄無聲息印出個影子。
孟秋嚇一跳,轉過頭。
趙曦亭昂貴的襯衫黏了一層霧絨絨的水汽,似乎剛到不久。
他解了領口的扣子,目的地明確地朝她走去,像久別的戀人,手掌貼著她腰線繞至身前,從背後抱住她。
“見到我這麼驚訝麼?”他微微俯身,溫涼的臉頰貼著她,嗓音低醇。
孟秋背部熨帖他的胸膛,他獨有的冷山香傾軋過來,她微微掙扎了一下,就乖順地讓他抱著了。
“……沒聽見你進來的聲音。”
“這樣啊,
我還以為你在想誰。”趙曦亭把頭埋進她的脖子,英挺的鼻梁慢條斯理剐蹭她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
孟秋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抖了兩下。
“冷?”
“……不是。”
外面天色漸黑,玻璃幾乎是一面鏡子。
孟秋無意間掃過,看到自己細細的胳膊壓在他骨骼有力的手臂下,在小腹交錯糾纏,她偏白的皮膚從他黑色襯衫裡露出來一部分。
交頸的姿勢,玻璃隻印出他的頭發,看不見他的臉。
視覺和觸感雙重衝擊下,孟秋耳朵發熱,抿唇挪開視線,不敢再看。
趙曦亭還埋在她頸窩旁,帶點涼意的鼻尖沿她的動脈緩緩挪動,緩慢地嗅進去,又徐徐噴出來。
像是在聞她身上除了他熟悉的味道外,有沒有陌生的氣息。
當成一件亟待查驗的物品。
孟秋毛骨悚然,不適應極了。
她脖子往外折試圖逃離,卻被他長指帶有掌控欲的握住,
摩挲她薄而膩的皮膚。“別躲。”他嗓音低冷。
孟秋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兩隻手提心吊膽地反抓住他手臂,做出防御的姿勢。
趙曦亭指尖從後繞到前面,抵起她的下巴,輕輕挪到他臉頰那一側,半眯的眼睛裂開一條黑縫,將她鎖在裡面,仿佛溫柔:“門口白色的傘是你的嗎?”
“不是我們看房那天的那一把吧?”
孟秋有些失重,兩隻手抵在玻璃上。
她掌心湿漉漉的,像要起霧氣。
“不是我的,是我舍友的。”
他嗓音黏纏,零零碎碎地鑽進她耳朵,“你的那把呢?雨太大被風吹壞了麼?”
孟秋覺著脊背起了一層冷汗,一瞥,對上他黑漆漆的眼眸,怵得厲害,睫一顫一顫挪開,沒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對那把傘莫名在意。
但她找不到理由。
難不成他以為今天有別人送她來,然後把傘落在這裡了?
可是她自己那把已經送給林曄了,
以後都不可能出現了。她就著他布的臺階下,輕聲說:“對。”
話音剛落,孟秋看到他在玻璃上倒影出來的眼睛陰冷驟起,那股寒森森的冷氣往她頭皮上吹。
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鐵鏈一樣箍緊了一圈,像要把她塞進自己身體裡。
他很快掩去那絲冷意,緩聲,“你男朋友以前是不是挺喜歡你的?”
孟秋聽到某個字眼震驚地抬起頭。
趙曦亭似察覺她看來,面容清淡,徐徐和她對視,眼裡的黑像砸到地上的神龛,不再供奉禮法。
孟秋又驚又懼。
他說的不是前男友,而是男朋友。
仿佛默認她和林曄還存續關系。
那他們這樣抱在一起算什麼。
他做小三她出軌麼?
她猜不透趙曦亭在想什麼,重新確認,“你說什麼?”
趙曦亭垂眸睨那片雪白的皮膚,湊近,唇際沿她的頸蜿蜒向上,“我問。”
“你男朋友是不是挺喜歡你的。
”孟秋像凹進去的塑料瓶口縮起肩窩,又被他強勢地拉開,唇湊上去。
她低聲:“我不清楚。”
趙曦亭眼皮都不抬,笑了一聲:“你是挺討人喜歡的。”
他好似沉醉在她的骨肉裡,一片溫柔鄉,開始親她的臉頰。
“你們怎麼在一起的?”
孟秋察覺到趙曦亭此時有些危險,呼吸又輕又急,她不敢驚擾他,軟聲說:“我們不要聊這個了。”
趙曦亭淺淺啄她的耳朵,“他表白了幾次?還是沒表白,你們水到渠成就在一起了。”
孟秋痒得掙扎,被他緊緊錮住。
“一、一次。”
趙曦亭聽到回答,猛地吮了下她眼尾,像是懲戒。
他嗓音又沉又柔,“那你們算是兩情相悅。”
孟秋幾乎抖出淚來。
他的唇貼上她的唇角,神思清明地繼續盤問,“那初吻呢?你們先牽手再接的吻,還是同時進行了。”
孟秋明白過來他或許在翻舊賬,
害怕得要哭,“趙曦亭……你別問了好不好。”他裹住她的唇珠,緩緩親她,“告訴我,初吻怎麼發生的。”
“你……這樣……我說不了。”
趙曦亭繼續侵擾她的唇,聲線沒什麼起伏,“說。”
孟秋胸口起伏得厲害,“我們在公園裡,天太熱了,他給我買了支雪糕,我吃了一半。”
“他就親了我一下。”
她剛說完,趙曦亭舌尖猛地探進她的唇,吮一陣,退出來,“就一下麼?他最長會親你多久?”
孟秋眼角泛起淚意,“我忘了。”
趙曦亭憐愛地啄了啄她的唇,給了她一個溫柔綿長的吻。
“好女孩兒。”
孟秋張口迷茫地呼吸。
趙曦亭看著她黏在脖子上的頭發,嘆息了一聲,“很熱麼?”
“緊張的?還是被我弄出來的?”
孟秋耳朵像過電一樣。
“我想休息一會兒。”
趙曦亭意味深長地笑了聲,
“休息?”“那聊聊純愛的。”
他似覺她乖巧,摸了摸她的頭,“你們異地戀,每天都會匯報吃了什麼,什麼時候醒,遇到什麼好玩的事嗎?”
孟秋神志清醒了一些,她不想一五一十告訴他。
太詭異了。
今天趙曦亭太反常了,仿佛受了什麼刺激。
孟秋調整了一下呼吸,終於鼓起勇氣清清冷冷看向他眼睛。
“你到底想問什麼?”
趙曦亭和她對視了好一陣,眼底蛛網一樣破敗連綿起來,疏懶地吐字,“和他打個電話吧。”
“打個電話我就知道你們怎麼聊了。”
他松開她,從桌上撈起一根煙,肆無忌憚地在她面前抽。
他很少這樣。
孟秋直覺有一場風暴即將降臨,但還算冷靜,“我已經和他分手了。”
“為什麼要給他打電話。”
趙曦亭銜著煙,拿起她手機,低眸解起鎖。
孟秋猜出他在幹什麼,
伸手去奪,焦急之下罵出聲。“你發什麼神經!”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罵人,罵的對象還是他。
趙曦亭掃了她一眼,眯了下眼睛。
他舉高她的手機,單手翻起通訊錄。
她的備注和人一樣認真,一五一十,一個姓不少,一個名不落。
林曄兩個字明明白白撞進兩個人眼裡。
孟秋墊腳去奪,但夠不到。
趙曦亭直接撥了出去,放在桌上,烏眸覆著一層略微克制的恐怖,趁忙音,冷聲吐了一個字。
“聊。”
孟秋再沒心思管是不是忤逆他,直接伸手掛斷。
趙曦亭奪過手機,幹脆利落重新撥過去,一隻手抓住她兩隻手腕,將人摁在懷裡,開外放不讓她碰。
那邊很快接通。
林曄熟悉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過來,清朗中有一絲驚喜。
“孟孟,你找我嗎?”
孟秋聽到他聲音的一剎那,像一隻削掉皮的蘋果,
在空氣裡急劇地氧化。林曄又喂了兩聲。
她抬頭碰上趙曦亭的黑眸,它就是削蘋果的刀,冰冷地抵在她皮膚上。
趙曦亭啟唇像要說話,孟秋心尖揪起來,立馬出聲:“不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沒什麼事。”
林曄笑說:“你剛剛第一個打過來就響了兩聲,我也以為打錯了。”
“結果你又撥過來。”
“真的沒事嗎?”
強烈的緊張感匝著她。
孟秋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沒,你掛吧。”
林曄默了默,說:“好,其實我很希望這個電話是你關心我有沒有到家,就像以前你會等我下課一樣。”
孟秋聽得一驚。
趙曦亭在她頭頂譏诮地噴出一縷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