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趙先生也說不常見到你人。”


  騙子。


  看來他們怕她擔心,給她留了很多話的,都被趙曦亭擋下來了。


  騙子。


  混蛋。


  孟秋很好奇:“媽媽你怎麼會給趙曦亭打電話的?”


  她想起被她撕掉的紙條。


  何宛菡溫溫笑了下,“趙先生出差路過我們家,給我們報喜,說你的書出版了,和我們聊了一會兒。”


  “聊到你爸的身體,他說他有一些醫療基金的路子,可以幫我們申請,申請下來去國外治病不用花多少錢。”


  “他當時還惋惜了兩句,說什麼,你沒畢業,你爸身體不好,一個家挺難的。”


  “我也跟被下了蠱似的,不知道怎麼著聽進去了,想試試,就聯系了他。”


  孟秋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


  趙曦亭慣擅長蠱惑人心。


  為達自己目的,就往他們最在意的地方戳,話說得漂亮,但不一定有幾分真心。


  何宛菡心疼地摸了摸孟秋的臉,“你一個大學生,天天想工作的事兒,我和你爸都覺得對不起你。”


  孟秋沒覺得負擔重,“那爸爸手術成功了?”


  一直看車窗外的孟元緯轉過頭,忙說:“好了,爸爸全好了。”


  他眼眶有點紅。


  孟元緯停頓了幾秒,收收情緒,語重心長,“秋秋,以後要好好報答趙先生,這次他真的幫了我們許多。”


  “我們補做證件還出了問題,要不是他出手幫忙,我們且還得在國外呆一陣子。”


  孟秋沒說話。


  這就是趙曦亭厲害的地方。


  他有心想在誰面前做好人。


  人家能把他當救世神。


  實際上他就是制造困難的惡魔。


  而且世界上哪有白得的餡餅,哪有那麼容易批的醫療救助金。


  估計這次爸爸手術的費用多半都是他出的錢。


  她又欠了他。


  但是她被他欺負了這麼久。


  這筆錢也夠夠了吧。


  孟秋恨恨地想。


  她看向窗外。


  爸媽這次回來了。


  下一次又是什麼?


  難道她隻有聽他的話才能好好生活嗎?


  她一點都不想要這種日子,她不想一輩子都囚在他身邊看他臉色。


  她想飛。


  下車之後,孟秋確認四周沒有趙曦亭的人,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爸爸媽媽,有個資助人,他願意資助我念書,我準備出國了。”


  -


  何宛菡和孟元緯在燕城呆了兩天就回了霽水,可能是因為長久的愧疚,孟秋一提,他們就同意了,隻說該準備的都先準備好。


  孟秋和趙秉君這段時間聯絡,有時候借著西北旅遊項目。


  她的資料都攤在桌子上。


  有時候趙曦亭過來催她休息,撥弄幾頁,她也沒有任何遮掩,就像在完成普通的工作。


  她電腦登著微信,內容對接也不直接和趙秉君,而是和他的助理,

偶爾趙秉君會拿過助理的手機說幾句。


  夾在完整句子裡突兀的“郵箱”等等提示的字眼,她就很快領悟,像在玩古怪的特工遊戲。


  有一天,有個人到圖書館找她,問能不能和她喝一杯咖啡。


  那人長得很是眉清目秀,戴了頂鴨舌帽,看起來和她一般大。


  孟秋原本以為是無聊的男生。


  結果發現他眼睛很篤定,像告訴她,跟他走。


  孟秋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們在學校附近一個咖啡館坐下,在角落裡,沒什麼人。


  男生沒有自我介紹,隻說:“秉君哥讓我告訴你一些東西,你記好。”


  孟秋剛要打開手機備忘錄。


  他伸手壓住她手機。


  “別。”


  男生說:“在國外這段時間,你姓梁,叫梁舒玟,你父母是常年在外工作的建築設計師,所以不常見面。”


  “你的成績不算特別好,拿到offer是因為你父母幫你找了個業內大牛寫推薦信,

還花了比別人高幾倍的學費。”


  說完這句話,男生摸了摸鴨舌帽,仿佛這些建議是他提的,當著當事人說出來不大自在。


  孟秋笑了一聲,“沒關系,你繼續說。”


  男生也不端著了,喝了口咖啡說:“我知道你成績好,靠自己本事也能申上牛津,但你既然躲人,總不能和自己太像吧?”


  他小聲嘀咕:“搞個奮發圖強的人設還是能扳回來的。”


  “我叫邵桐,秉君哥資助的學生之一,算是你半個學長,等你到英國了,我大概也在牛津讀研了。”


  邵桐摘下帽子,整張臉露出來,比戴帽子時更顯書卷氣一些,許是學歷給他的底氣,比一般學生更自信更侃侃而談。


  邵桐繼續說:“過幾天,會有一架境外的私人飛機來接你,航線申請了很久,很珍貴,一定要來,到時候你什麼都不用帶。”


  “任何東西都不要。”


  “明白沒?”


  孟秋看著手機,

有點沒安全感,“這個也不行嗎?”


  邵桐“嗯”了聲,“這個最危險。”


  “會給你準備新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神似有些憐憫她,安撫鼓舞道:“孟秋。”


  “那會是全新的生活。”


  “把過去都扔在燕城吧。”


第31章 浸泡


  孟秋最近很少去圖書館了。


  偶爾在學校雕塑園區呆著,手臂掛著護欄,用眼睛拍一些照片。


  她看檐下陽光和陰影交界處,伸手探了探,看著指尖從陽光下鑽出來,一點點變白,胡亂想著以後。


  她手上的工作隻剩下西北的項目,寫是寫完了,隻是創威內部還要復審。


  《普寧》那部分聽謝清妍說推進得很慢,程序一道一道走,每一道都要卡幾天,最快有消息也要年底了,左不過能不能出版的事兒,和她關系不大。


  孟秋沒和父母說實話,去的牛津,卻告訴他們是去美國的學校。


  她很少撒謊,這次不得不撒,實在是權宜之舉。


  她心裡冒出點歉疚,希望她離開以後,趙曦亭能快點忘掉她,這樣她就能和他們坦白了。


  在人際關系方面遲鈍如爸爸,都咂摸出點味道來。


  有一天背著媽媽問她,“趙先生幫我們這麼多,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


  他們知道她和林曄分手了,才冒出老實人的先後順序,不然在第一次趙曦亭派車送她回來就該有此一問。


  孟秋說不是。


  孟元緯樂呵呵的,“我瞧他長得不賴,配你正正好,其他的倒是不敢高攀。”


  孟秋又說了一遍,“沒有的爸爸。”


  她和趙曦亭這段不清不楚的關系,除了給老兩口徒增擔心和生氣外,沒任何好處,所以她沒說。


  隻是告訴爸爸,看人不能看表面,不要再和趙曦亭聯系了。


  邵桐再次找到她是在一周後,告訴她周三晚九點,有輛黑色的車會到寧關路17號接她。


  孟秋有點意外,遲疑道:“九點嗎?會不會不太好?”


  那會兒她應該會和趙曦亭在一起,出不來的呀。


  邵桐卻表現得很自信,“沒事,就這個點。”


  結果隔了幾天,趙曦亭真沒在燕城。


  他去了香港,有一個拍賣會。


  如果孟秋猜得沒錯的話,正是前段時間他在裕和庭看的手冊上的那一場。


  拍賣會的時間趙秉君應該也知道。


  當她答應出國那刻起,趙秉君已經計劃好了在這一天。


  沒有偶發事件,也沒有調虎離山,趙曦亭很難起疑這一天會發生什麼。


  周三這日,孟秋路過一家蛋糕店。


  她在櫥窗外看到一個白色的蛋糕。


  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在光下有些雪亮的碎閃,非常漂亮高貴。


  它斜切出來一塊,供路人觀賞,夾層中有黑色的巧克力流心溢出來。


  孟秋不知怎麼看出一團汙遭甜膩。


  她停頓片刻,

走進去,指了指,說:“我想要那個。”


  她拎著蛋糕回到嘉霖,在下午五點,逃跑前四個小時。


  接到了趙曦亭打來的視頻。


  孟秋提前料到了,早就換上了睡衣,乖巧地坐在書房裡。


  趙曦亭那邊燈光通明,遠處有嘈雜聲,聽著中英混雜,還有幾句粵語,林林總總場子意外高端起來。


  他像在躲熱鬧,坐在角落的軟座據點,背後繁復的油畫背景典雅豔麗。


  他似有些困倦,長指抵著鼻梁,將眼睛隔出來,黑亮的,託腮瞧她,“一個人呆著無不無聊?”


  “用不用我陪你會兒?”


  孟秋心口縮了縮,不想正面回復,“你那邊結束了嗎?”


  趙曦亭環顧了一圈,像對眼前富貴流油的場面興致缺缺,精簡道:“沒,隻是中場休息。”


  他一頓,像是突然興起,“要不不拍了,回酒店和你視頻?”


  孟秋聽到這個提議,渾身的神經一瞬間跟被打劫似的。


  那視頻是陪她嗎?


  分明是攔路虎。


  她慌得要命,轉動腦子想借口,面上還是像以前一樣。


  她把手機靠在電腦邊,讓他完整地看著自己,視線埋在書上,輕聲說:“我一個人沒關系的。”


  趙曦亭“嗯”了聲,似有些懶動彈,沒真說走就走。


  他一隻手拿著手機,黑眸掛在她身上,隨意聊,“剛給你拍了幾件,也不知道合不合你意,喜歡就放著,不喜歡你自己拿去送人。”


  “這次沒什麼特別好看的,哪天等你不上課的時候,帶你來拍,嗯?”


  孟秋沒吱聲。


  有一瞬間她想答應,讓他覺得乖巧。


  後來想想,過於乖巧反而反常。


  她就當沒出國這回事,拿正常的態度和他聊。


  正常就是不拒絕不答應。


  趙曦亭靜靜地看著手機屏。


  小姑娘坐在亮堂的暖色燈下,低著頭,仿佛剛洗過澡,長發披散下來,飽滿的唇淺淺闔著。


  有些東西,嘗過滋味,就想一嘗再嘗。


  他眼睫眨得很慢,眼底的黑裹著她,“我今天回不來,要不開著視頻睡吧。”


  孟秋聽他這一時興起,腳趾驀地繃緊了,不知道怎麼回他。


  即將逃離的興奮和不知怎麼拒絕的慌亂混在一起,粘稠地往心髒擠壓,窒息得快爆炸。


  她兩條腿局促地貼著,幾乎想從他眼皮底下跑開。


  趙曦亭黑眸專注地看著屏幕,等不到答案,又“嗯?”了一聲。


  孟秋睫毛亂眨,出畫面拿了個水杯,緩一緩亂成一團的情緒。


  她看自己的臉緊張粉了,溫聲說:“會睡不著的。”


  趙曦亭輕笑了下,像二月窗裡探出來的桃花枝,“當面都抱著睡過了,開視頻這麼害羞啊?”


  孟秋咽下水,飛快地找好理由,輕聲說:“我不太習慣手機屏幕亮著。”


  趙曦亭唇邊噙著弧度沒說話。


  過了一陣,孟秋忍不住問:“嘉霖你裝了攝像頭麼?


  開視頻睡跟監控有什麼區別。


  “你待著好好的,我監視你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