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安芝這般預料,第二天,果真是起了連鎖效應,七八家鋪子開門就賣瓷器,這些鋪子有個共通點,擺出來的東西價都不高,估摸著是五錢的東西一錢兩錢的賣,極少見價高的,到了下午,這麼做的鋪子更多了,其中還多了不管價高價低都賠賣的,那些就是被這行徑給帶的心慌的鋪子。


  一時間,走幾步就能看到這樣的圍觀情形。


  如此熱鬧勁持續了兩日,新巡使到任的消息轉移了眾人注意力,大清早,林府內安芝才起來,就聽說了巡使府門口被擠的水泄不通的消息,吃過早食後去了林家商行找義父,林向升說起來,卻是一個都沒見到。


  “一早進城的隻是這位大人的物件箱舍,這位大人並不在馬車上。”


  “他還防了一手?”


  “一個時辰後,知府衙門裡傳出消息,新巡使已經就任,帶人去視察正府大集了。”


  安芝能想到人潮湧來湧去的情形,

正府大集是這次開市的場所,這新巡使上任就去視察,忙乎幾日的這些人,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正說著,外邊寶珠跑進來:“小姐,李管事在外等您。”


  安芝走出去一瞧,李忱手裡抱著個偌大的匣子站在那兒,身旁也無別人。


  “李管事,你們回來了?”安芝記得沈帧說是二月末才回來。


  “少爺去了青州,還需七八日才回來,我是替少爺送東西來的。”李塵將匣子交給寶珠,拿出一封信給安芝,“林小姐,我就不多留了,還要回沈家去準備。”


  “你慢走。”安芝走了幾步送他,回到商行裡,打開信,裡面寫的是沈帧這一趟去京城的事,事情談的很順利,還額外多拿下了一筆生意,青州那邊的繡娘也不錯,比預期還能多招幾個回來,信紙的最後一頁,寫的都是新巡使的事。


  看到那個傅姓,安芝即刻想到了前幾日在鋪子外見到的傅大人,與這信上所描述的沒有太大出入,

十□□的年紀,是個年輕官員,家境不俗,父親是大學士,兄弟又都在朝為官。


  用沈帧最後的話來說,這位傅大人,就是來金陵城給自己添成績的,不為財不為色,就是為朝廷辦事的,至多留三年,回去之後自會有家中的人替他打點一切,就任好的職務。


  放下信,安芝對林向升道:“義父,您早先準備的禮我看得換換。”


  “已經是普通的了。”林向升準備的那見面禮,都趕不上別人的一半。


  “還不夠普通。”安芝搖頭,“這時不能露財,早先您買下的那玉貂我看不錯,價不好,勝在精致,就是露個臉,要比有錢咱們也越不過薛家他們,所以普通些就夠了。”


  她之前就考慮過這個問題,如今沈帧也這麼認為,她就更篤定了,正所謂財不外露,這會兒要讓那新巡使知道了家底,往後可不簡單了。


  第64章 關切


  


  開市的日子越近,

金陵城就越發的熱鬧,兩年一回,有許多人特意從外面趕過來,就如安芝他們去淮安一樣,三月開市是金陵城的大日子,碼頭上甚至還有從外邊來的異國人。


  隻不過今年的熱鬧中還帶了些焦慮,源自於那些吃了閉門羹的商戶,也來自於這不升反跌的瓷價,葉家包括在內的不少商戶都陷入其中,而那賠賣還在繼續,惡性循環的,織網一樣彌漫著。


  幾家憂愁幾家歡喜,於此對比之下,到了二八這日,沈帧回金陵時,大街上已經垂掛起了彩燈,他並未回沈府,而是直奔了西市的商行,李忱和諸位管事等在那兒,就等著大少爺回來主持大局。


  沈帧是帶著幾筆談妥的生意回來的,但在今年開市中,沈家並非是翹楚,柳管家將今年的名錄交給沈帧,看過正府大集上的各家分布,那羅家果真是佔了頭籌。


  “陸家與往年一樣,大少爺,咱們今年是不是該添一些?”


  “與往年一樣即可,

可有人見到那位傅大人?”


  眾人搖頭,見是有人見到的,去正府大集巡視時,遠遠的都瞧見了,可沒人私底下見過這位大人,送什麼都沒用,油米不進,委實難琢磨。


  “就按這個去辦。”沈帧扭頭看李忱,也不用他開口,李忱就將林姑娘新開的那商行的事說了詳細,提到薛家三少爺前去恭賀時,沈帧眉宇微動,李忱識相的直接將關於薛家三少爺的事全部越過,提到了出航的事。


  掂量著大少爺的臉色,李忱揣著自己的膽識稟報:“少爺,這幾日林姑娘吃住都在商行內,似乎是很忙,與林家交好的王家二少爺,去商行拜訪過林姑娘幾回。”


  沈帧微抿嘴,李忱的心一震,他往柳管家那兒看去,柳管家竟是直接無視了,李忱額頭冒著汗,心中叫苦不迭,他寧肯留在青州陪少爺,這下倒好,稟報也不是,不稟報也不是。


  屋內安靜片刻,沈帧按下輪椅扶手:“先回府。


  李忱可意會的十分快,先回府,那等會兒肯定是要出府的,於是便在沈帧出去後吩咐人,趕快去問問林姑娘現在何處,在商行還是在林家。


  ……


  傍晚,天色微暗時,西市這兒華燈初上,格外熱鬧。


  忙了幾次,安芝難得有空,正好楚蟬來找她,便一塊兒去了街上。


  林楚蟬喜愛買東西,挑不出時便讓安芝定奪,一會兒的功夫就拿了不少,聽她念叨了一路的安芝不由打趣她:“如今不嫌棄表哥了?”


  “姨母都說表哥要定親了。”林楚蟬臉色一紅,也知道自己過去為了打消姨母的念頭,對表哥頗多苛責,“二姐,你說我送表哥什麼好,看樣子他們的婚事會很快定下,對方又是官家,我怕送的不合適。”


  “要我說,送什麼都合適,首先是心意,你尚未嫁人,也不比多貴重,他們喜歡便好。”


  “表哥是個讀書人啊,家中也不缺金銀,

不如送字畫,可我又不大懂裡面的門道,二姐你懂麼?”


  安芝十分誠實的搖頭,她也是一知半解,不好為她定奪:“我陪你去看看。”


  兩個人往西市這兒最大的書墨局走去,進了門後,看到掛在牆上的諸多字畫,兩個人更是有些眼花,人有不擅之處,這些便是安芝的短處,從小她都是跟著大哥去賞析的,大哥說什麼都對。


  林楚蟬還更直接些:“我看還是去挑砚臺罷。”


  才說完,她們身後傳來了輪椅聲,隨後是掌櫃的聲音:“沈少爺。”


  安芝轉過身,沈帧坐在那兒,正將一幅畫交給掌櫃用來裝裱,林楚蟬拉住安芝:“二姐,不如請沈少爺幫忙挑一副。”


  書墨局就這麼大,沈帧自然聽到了林楚蟬說話,視線落到她們這兒,輕笑:“有什麼在下可以幫忙的?”


  “沈少爺,你能不能幫我挑一副字畫,我想送人做新婚賀禮。”仗了二姐與他相識,

並未與沈帧說過話的林楚蟬直接開了口。


  、


  沈帧看了安芝一眼,顯得隨和:“可是經商?”


  “是個讀書人。”


  沈帧轉頭問掌櫃:“邱先生的畫可到了?”


  掌櫃的進了裡屋,拿出了兩幅畫給她們看,沈帧笑問:“如何?”


  林楚蟬一眼便看中了其中一幅山水畫:“掌櫃的,這幅怎麼賣?”


  掌櫃笑著報了個數目,林楚蟬有些訝異,飛快的看了沈帧一眼,嘴角微揚:“香秀,付錢。”


  香秀拿出錢袋,掌櫃的將其包好後,長匣子交給香秀,一行人邁出書墨局,到了街上,天黑後這兒越發熱鬧。


  解決了心頭大事,林楚蟬的心情不錯,挽了安芝走過兩個攤子後忽然停下來,輕輕呀了聲:“二姐,我忽然想起來有東西沒買,再不去怕是要關門了,你在這兒等我會兒,我去去就來啊。”


  “哎!”安芝才轉身,林楚蟬就帶了香秀擠入人群,

走的十分快,“你去哪裡?”


  “要是太晚,二姐你就別等我了,我自己回去。”林楚蟬朝她揮了揮手,拉了香秀走了好一段路後才停下來,往後望時,確定看不到那邊時才松了一口氣,對香秀道,“我們往回走,去叫個馬車,回家。”


  “……”香秀愣了愣,“小姐,您不是還要去買東西?”


  “這不已經挑好了,傻丫頭,你沒看那沈少爺來了之後二姐都沒怎麼說話。”林楚蟬嘆了聲,“我這可是在做順水人情啊。”


  這廂,安芝站在攤子前,經過了短暫的安靜後,沈帧開口:“這邊有些喧雜,不如去就近的地方坐下等你妹妹。”


  安芝知道楚蟬是故意走的,卻也不好說,便點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沒有話,直到進了附近的茶館,坐下之後,將街上的喧囂隔去後,安芝道:“讓你破費了,邱先生的字畫一向是不賣的,想必書墨局的掌櫃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割愛給了我們。


  “也非全然不賣,他也是要糊口的。”沈帧也不居功,“今日換做別人,掌櫃的也願意賣,既是成婚賀禮,討個喜氣也無妨。”


  安芝抿嘴,話雖如此,她清楚一點,若不是他在場,掌櫃的斷然不會將其拿出來,隻是感謝的話來去周旋多了,反倒是不好意思,又想到楚蟬那丫頭故意留他們獨處,安芝手握著杯子,片刻後才道:“前些天開始有人故意賠賣瓷器,眼看快開市,這價不升反降,怕是不會再有回轉餘地了。”


  葉家老爺這幾日天天往知府大人府上走,可即便是如此也無用,著急上火的,依舊改變不了跌價的事實,去年原本就不太好的形勢,供過於求,加上有人背後操縱,葉家這買賣是虧定了。


  “去年已有預兆。”沈帧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看看這個。”


  安芝打開錦囊,發現裡面是一段蠶絲,她有些疑惑:“這是?”


  “這是青州去年的新蠶,

所產不多,但其品質更佳,朝貢之前,我準備用其織一批新布,不過得勞煩傅姑娘再多進四千的線。”


  之前的三千已不算少,如今開口就是四千,安芝笑著恭喜:“看來沈少爺在京城談的十分順利,過幾日我就安排船去安南,快的話五月末可回來,商行內還餘下一千,可以先派人送過去。”


  “如此便好。”沈帧輕輕摸著手中的玉戒,“前幾日長姐來信,說是準備回來,還與我問及了你的事。”


  沈歆去錦州養病,期間也與安芝書信往來過幾回,如今得知她要回來,自然為她高興:“待我出航回來再去拜訪大小姐。”


  片刻安靜,沈帧忽然道:“幾日來忙碌,我送你回去休息。”


  安芝微怔,點了點頭:“好。”


  走出茶館,街上諸多行人,馬車不便進來,就一路沿著人潮往外走,在經過一個溧水攤時,沈帧停下來,讓初七拿了兩杯溧糖水,

遞給安芝:“如何?”


  用曬幹的葉子做成的杯子,還帶了一股淡淡的樹葉香,小小的握在手中,安芝低頭抿了一口,有些意外它的味道:“我有許多年沒有喝到這個了。”


  小的時候央求大哥帶自己出去,在街巷中嘗到過,似乎與這個相差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