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你可有見過你外祖父家的親戚?”


  “我娘她是個孤兒。”她生長在宣城,從未見過外祖父家有人出現,就連娘過世都未曾有人出現,盡管無人提起,父親又對此從不說什麼,安芝想當然覺得娘親是個孤兒,舉目無親遇到了父親。


  “之前在顧府時,巡使大人對你的態度就有些奇怪,今日那位傅大人所問,或許都與你母親有關。”沈帧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原委,這位巡使大人之所以那麼快答應了他,恐怕不是看在顧大人的面子,而是衝著安芝而來。


  “我娘已經過世很多年了。”安芝臉色微凝,對於那些舊事,安芝其實並不想知道。


  沈帧看了眼她懷裡窩的舒坦無比的團子“聽聞你在蘇祿又找到人了?”


  安芝垂眸“嗯,找到了李管家的侄子,過去一直跟著大哥,但他不記得以前的事了,我讓李管家帶他會宣城。”


  “或許還有別人的下落。”


  “在蘇祿時我也有想過,

但他和小叔能活下來,更多的是運氣。”安芝的聲音一頓,“這件事,或許還有人能告訴我答案。”


  沈帧目光微閃,沒有作聲。


  一段路無話,知道她在想事情,沈帧也就這麼陪著沒有開口。


  快走到商行時,安芝忽然道“顧大人的傷是不是已經好了?”


  沈帧輕笑“你有多久沒有去看你師叔了?”


  安芝想了下,大約從送師叔去顧府後就沒再去過了,算下來差不多半年了,的確是很久了。


  懷裡的小團子汪了聲,安芝望向他“你這麼說,我總覺得有事發生。”可來了之後她有派人往顧府送東西,若是有事,師叔總該告訴她的。


  “顧府的年禮可備下了?”


  安芝點頭,她等會回商行再看一下就能派人送過去。


  “兩日後我派人來接你,去一趟顧府。”


  “那成,在這之前正好把宣城的那些貨先送出去。”安芝確實也有事想拜託顧大人,

趁此機會看看師叔,以免她年初去了宣城,一忙數日又沒的闲。


  第102章 有喜


  臨近年關,又是才回來,去顧府前的那兩日,安芝忙的幾乎沒休息過。


  將最後幾份年禮的單子核實過後,安芝抬起頭,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已是清晨。


  推開窗,昨天傍晚開始下起來的雪,已經在院子內累起了薄薄的一層,落雪無聲,屋檐下的燈籠照了一片,昏黃下,能看到被襯亮的雪粒飄落下來。


  風不大,逼入窗內的寒風與屋子中的暖意交融在一起,撲在臉頰上時,是醒人的清涼,安芝扶著窗框朝外呼了一口氣,白霧騰起。


  這是她兒時最常做的事,宣城的冬天還沒金陵來的冷,幾年也遇不到一次雪,和卻格外的湿寒,所以一入冬娘就不怎麼讓她出門。


  無聊時她喜歡趴在窗邊,呵著氣,看一團白霧散去,去宜山的前一年她有看到過雪,不大,都沒在地上堆起來,

但已經足夠讓她高興。


  而此刻眼前,雖不再是那院子,不再是那年紀,如此清晨,遠處的天還灰蒙蒙的,這般望著,也讓她感覺心寧。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寶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剛剛煲好的粥“小姐,前邊李管家他們收拾好了。”


  “什麼時候走?”


  “天亮就出發。”


  安芝喝了粥後,披上衣服到前面的商行,李致抱著兒子,李管家正在交代事情。


  看到安芝出來,李管家將手中的簿子交給底下的管事“大小姐,等會兒權掌櫃來了我們再走。”


  “不必等他,既然事都交代清楚了,天亮就出發別耽擱。”安芝看向李致,在金陵這幾日,除了與李管家的團聚讓他有了些熟悉感之外,其餘的似乎並沒有很大的作用,她也找大夫給李致看過,失憶症的原因並非是淤傷淤結。


  連大夫都說不好如何恢復,安芝隻能寄希望於宣城的環境能讓他想起來。


  天漸明,臨出門前,李管家又叫住了安芝“大小姐,有件事我不知當不當講。”


  安芝抬起頭“李管家,你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沒什麼不能說的。”


  “三老爺帶來的那女子,總有些奇怪,有伙計在東市那兒看到過她好幾回。”關於這件事李管事想了很久,原本伙計說起時他還會不注意,直到前幾日他經過東市時也遇到,進的還是羅家的商行,這就讓李管事上心了。


  主人家的事,人又是三老爺帶來的,李管家本不該說道,但這一趟他去宣城也不知道留多久,再怎麼樣都得讓大小姐知道。


  “我知道了。”安芝點點頭,“這裡的事您不必擔心,我會留意的。”


  “那就好。”李管家邁下臺階,上馬車後回頭看了眼商行牌匾,心中嘆氣。


  一旁李致將孩子交給阿娜“叔叔為何嘆氣?”


  李管家回頭看他,嘆道“商船出事的消息一開始是瞞著大小姐的,

後來那些人上門討債,等大小姐知道,老爺已經過世,你可知道,大小姐連老爺的葬禮都沒參加。”


  李管家怎麼都不會忘記下葬前一天夜裡,大小姐出現在家中的情形,整個人十分的狼狽,甚至衣服上還有被燒過的痕跡,宜山上的觀中起火,她是逃出來的。


  那天夜裡大小姐沒有回計家,將自己關在屋內一整夜,第二天為了不讓二老爺他們發現,大小姐遠遠的送了老爺出喪。


  “等人全散了後大小姐才到老爺墓前去祭拜。”縱使幾年過去,李管家說起來依舊是動容不已,大小姐一個人跪在老爺墓前,等他過去看時已經是淚流滿面,但她未曾哭出聲來。


  “這三年,大小姐過的並不容易,如今這商行,是萬萬不能讓它有閃失的。”李管家看著侄子,他有幸活下來了,大少爺卻還沒有下落,“你若能記起當時的事,或許還有些希望。”


  李致神情微動,腦海中卻也隻是漣漪蕩過,

沒能掀起波浪來,他看向窗外,本該與他而言是熟悉的地方,隻有屋舍略有些記憶,像他時常夢起的樣子,至於夢中那模糊的身影與聲音,他始終是無法記起。


  “臨著過年,正好帶你去去棉縣走一趟,你叔伯他們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更高興。”


  李致垂眸,棉縣……


  天越來越亮,西市外漸漸熱鬧,不時能看到經過的馬車,在金陵這遍地是商戶的地方,年末送年禮的場景能持續半個月以上,馬車上的東西也是越累越高。


  李忱駕車過來接安芝時,傅氏商行外正好有年禮送到,用的是黃口大箱,擺在馬車上四五個之多,每個箱子面上都印著個薛字,叫人想不知道都難。


  送年禮的管事很年輕,說話間染足了他家少爺的脾氣,恨不得滿大街都知道這是他家少爺送來的東西,又正好遇上李忱,這氣勢便更足了。


  “傅掌櫃,我家少爺說了,這些是他今年出去時特意給您帶來的,

都是少爺親自去挑的。”


  安芝得抬頭才能看全了這五口大箱子,薛成立的年禮與他的人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我有錢我特別橫的氣息,馬車往那邊一擺佔了人家半條道都不自知。


  “東西我收下了,替我謝謝薛少爺,往後生意上的事,還望多合作。”


  薛家的管事扭頭看了眼李忱後轉身離開,那眼神藏足了意味。


  李忱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不過是來接安芝小姐去顧府的,怎麼就遭了他敵意了。


  安芝差人將箱子抬進去後,帶著寶珠走出來“讓你久等了。”


  李忱搖頭“少爺吩咐早一點到。”


  “還未恭喜李管事。”上車後,安芝笑眯眯的恭喜道,“冬夏姐姐與你十分的般配呢。”


  新婚不久的李忱被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計小姐已經送過東西了。”


  “就算是送了賀禮,我也沒去婚宴,可惜了,我是想瞧瞧冬夏姐姐出嫁時的樣子。

”冬夏與李忱的婚事還是在安芝出海前定下的,安芝提早送了賀禮,就是沒趕上他們成親。


  李忱呵呵笑著,將安芝逗樂了“李管事,早前你給冬夏姐姐送镯子的時候可就藏著心思了。”


  李忱愣了下,回過神對上安芝揶揄的目光,忙轉過頭去看前方,臉漲的通紅。


  馬車往前奔去,兩刻鍾後到了顧府外,沈帧早她一步,見她到了才從馬車上下來,安芝看他那輛馬車的軋痕“怎麼不先進去。”


  “現在正好。”沈帧笑了笑,與她一同進顧府,等候的管事帶著他們到了前院偏廳,顧從籍已經在了。


  還是那副寡言少語的模樣,話也不多,與之前見時沒什麼分別,可安芝坐在那兒,越瞧越覺得有區別,等到顧從籍與一旁管事說話時,悄悄問沈帧“你有沒有覺得顧大人不太一樣。”


  沈帧抿嘴“哪裡不一樣?”


  安芝想了下“感覺他多了些生氣。”以前見這位顧大人,

整個人的氣質是沉下去的,雖然現在也看不出他想什麼,但與之前不一樣。


  “你師叔住在這兒,顧大人應該很高興。”


  安芝搖頭,恍然道“我覺得顧大人現在瞧著,有些春風得意的樣子!”


  沒錯就是那感覺,說話時也好,喝茶時也好,神情中總透露出一些些愉悅情緒來,雖然不明顯。


  沈帧輕笑,嗯了聲“我想顧大人是有些得意。”


  安芝一怔“得意什麼?”


  話音剛落,那邊傳來了顧從籍的聲音“如今該稱呼你為計姑娘。”


  安芝回神“顧大人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