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鹹福宮。


  岑妃眼神沉沉注視著溫寧送來的節禮,緞面絲綢並一些書畫擺件,算得上貴重,可聰明如岑妃,還是看出了門道來,往前無論哪個節日,沈妝兒都會親自入宮給她磕頭拜禮,並送上親手縫制的額帕,巾子香囊一類,她冬日用的暖耳護膝,夏日用的是涼稠緞面寢衣,均出自沈妝兒之手。


  今日謙兒受傷,她要服侍是正理,但不至於一點心意都沒有。


  洛夫人就坐在一側,冷冷掃視一眼,諷笑道,“娘娘瞧瞧,您這兒媳婦在擺架子呢,您是不知道,她在府上多威風?撺掇著謙兒禁了珊珊與芸丫頭的足,今日兩姐妹要去正院探望,也被拒之門外,我看哪,她就是想霸佔著謙兒。”


  洛夫人瞥著岑妃漸漸冷下來的臉色,慢條斯理抱著茶盞,輕輕遞至唇角,未飲卻道,“她若生下個一兒半女,霸佔謙兒也就罷了,偏偏肚子不爭氣,謙兒醉心公務,後宅任沈妝兒獨大,

長此以往,煜王府沒個小主子,謙兒豈不白掙了這麼大家業?”


  子嗣始終是岑妃的底線,她給了沈妝兒兩年多時間,也夠了,遂定了主意,


  “姐姐所言極是,確實不能任由她獨佔王府後宅,謙兒成婚已兩載有餘,給他添個側妃也是合情合理。”


  洛夫人聞言心中一喜,顧不上喝茶,將茶盞擱了下來,“皇後賜下的人哪有自家人妥帖,珊珊是什麼性子,娘娘您最是清楚,對了,她這段時日做了不少針線,央求我敬獻給娘娘...”


  言罷,示意宮人將她帶來的錦盒給抬上,打開盒子,琳琅滿目的衣物帕子香囊之類,光澤鮮豔,應有盡有。


  洛夫人挑出兩個紫檀香盒,遞至岑妃跟前,“珊珊曉得娘娘愛燻香,特意調了幾盒梨花香與海棠香,娘娘聞一聞...那沈妝兒能做的,咱們珊珊隻可能比她更好。”洛夫人暗自打量岑妃臉色,見四下宮人退得開,傾身往前,

覆在岑妃耳邊,“當年揚州積善寺的住持給珊珊相面,說她必生貴子呢。”


  這“貴子”是什麼意思,已不言而喻。


  岑妃神色微微一動,臉色也和緩下來,接過香盒瞧了一瞧,放在一側,她並不缺什麼,隻不過是晚輩心意罷了。


  神色雍寧道,“我心中有數,等過幾日謙兒傷好,我便傳他入宮,親自勸服他,待他應允,再著宗正寺下玉蝶迎婚。”


  洛夫人聞言卻急了,“我的好娘娘,您是規規矩矩的人,卻保不準旁人背後使絆子,我今日入宮,想必瞞不過那沈妝兒,萬一她又想出法子阻止這門婚事如何是好?事急從權,不能再拖了。”


  岑妃露出難色,“再如何,也得謙兒答應呀。”


  洛夫人輕哼道,“謙兒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不逼逼他,他絕不會松口,昨日昌王夜宴,多少人盯著謙兒想嫁他為側妃,您再顧忌著規矩,回頭等昌王撺掇著老齊王定下人選,

咱們珊珊便是走投無路了。”


  岑妃微微錯愕,“那你說的事急從權是何意?”


  洛夫人神色幽幽,以手掩面,悄聲低語一陣,末尾落下一句,


  “娘娘隻管給一信物便是,如此一切名正言順。”


  *


  天際聚了些雲團,院子燥熱不堪,夫婦二人午膳均沒用多少,朱謙得空去了一趟前院書房,沈妝兒嫌凌松堂悶熱,便去天心閣午歇,午後下了一場急雨,熱浪消退,灑下一片清涼,沈妝兒雷打不通,越發睡得舒坦,這一覺直到申時三刻方醒,留荷告訴她朱謙還在書房處理公文,沈妝兒便懶懶不動,“你去告訴溫長史,說我頭風犯了,就歇在天心閣,晚膳不與王爺一道用。”


  晚膳蘸著五辣醬吃了一個餅子,喝了一碗山藥枸杞芝麻粥便作罷,待華燈初上,沈妝兒帶著聽雨在湖邊納涼消食,殘餘的雨滴順著枝葉兒滑落湖面,時不時漾起少許水花,少頃,

一陣悽惻優美的琵琶聲貼著湖面傳來。


  順著水光往那頭望了一眼,隔著貼水的枝椏隱約瞧見一棟寬闊的院子掩映在森木中,正是洛氏姐妹所住的西苑。


  聽雨見狀,氣得跺腳,“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府上有歌姬呢。”


  沈妝兒信手撥弄手上的翡翠玉镯,慢聲一笑,“怕是比不得歌姬磊落。”


  她靜靜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底倒映萬千水光,化作一抹冷色。


  前世朱謙受了傷回來,洛珊與洛芸相繼來探望,卻被她拒之門外,姐妹倆懷恨在心,設法通過琵琶傳遞這思念之音。恰恰夜裡,昌王造訪,聽到這一出琵琶,傳洛珊與洛芸相見,見兩姐妹生得如花似玉,楚楚動人,一問身份,得知是朱謙表妹,洛芸羞澀柔媚入了昌王的眼,昌王笑稱兄弟二人可效仿周瑜與孫策,各納一位,為朱謙所拒。


  洛珊有備而來,故意給自己下了藥,在朱謙跟前裝得楚楚可憐,

誣告沈妝兒算計她,意在將她推給昌王,朱謙沒碰她,卻在次日著媒人上門,給洛珊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洛珊成為側妃的算盤雖落空,後來卻成了侯府主母,風光無限。


  而洛芸呢,最終還是被昌王納入王府。


  姐妹倆全身而退,而她卻因此被朱謙晾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一世麼,她豈能讓二人如意?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上夾子,更新在晚上九點,本章發紅包,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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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瑜穿書了,穿成書裡男二陳梓鈺剛娶過門兒的新婦。


  書中陳梓鈺唯愛年輕的太後女主,原身下場悽慘。


  明知劇情,喬瑜還是嫁了,因為她社恐與陌生人對話困難,因為喬家要被流放,她沒錢、不識路,無處可去。


  陳梓鈺會為女主守男德,她可以安安分分慫在後宅。


  或者陳梓鈺自求和離,她還能趁機分錢,

也許能幫幫喬家。


  想法很好,直到後來。


  她發現她嫁的這位夫君,此程二公子,非彼陳二公子。


  ——


  程淮璟逼不得已需娶一房妻子,妻子模樣、人品、性情不重要,家族不參黨羽便可。


  起初他確實沒在意這位小媳婦,不料對方卻給了他一個驚喜,天錦衛都做不出的精巧暗器,她信手拈來。


  著人一查,這小娘子竟本該是寧昌侯府陳家兒媳婦,如今卻進了他內帳,如此,自然是要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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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缺月掛上梢頭,窗外啾啾的蟬鳴,攪人心緒。


  洛芸穿著件薄紗裙,裹著曼妙的軀體窩在羅漢床一腳,扭扭捏捏,渾身不自在。


  “姐,咱們今夜真的要這樣嗎?”


  她在外人面前兇悍,到了洛夫人與洛珊跟前如同粘板上的魚,唯唯諾諾,任人拿捏。


  父親已逝,姨娘不知被打發去了何處,

眼下除了嫡母與嫡姐,她無枝可依。


  洛珊坐在梳妝臺前給自己別花鈿,面相柔善,語氣卻極為冰冷,


  “昨夜沈妝兒技驚四座,表兄怕是對她上了心,若再等下去,咱們竹籃打水一場空,趁著現在還有娘娘撐腰,咱們盡快給自己掙個前程,我費了好大功夫方知今夜昌王會來探望表兄,你若失此機遇,今後再無出路。”


  “妹妹,那昌王有機會問鼎皇位,你跟了他,前程一片坦途,怕什麼?”


  洛芸心裡嘀咕,這麼好你怎麼不跟他?


  無非是知道她也喜歡朱謙,故意把她支開而已。


  心裡腹誹,面上不敢露出半點聲色,她曉得這位嫡姐的手段,若是不如她的意,自己怕是活不了多久。


  “萬一昌王瞧不上我呢?”洛芸吶聲問。


  洛珊扭頭輕慢地瞥她一眼,香肩微露,腰肢兒柔軟,盈盈可握,哪個男人不喜歡....“你擅舞,待會我彈琵琶你伴舞,

昌王必定為你所惑。”


  洛芸咬了咬牙,一旦豁出去,便沒了回頭路,“我聽姐姐安排,隻是若表嫂知道了怎麼辦?”


  洛珊看向銅鏡裡的自己,燈下美人如玉,婉約溫柔,輕輕吐出一句,“她不是不舒服麼,咱們趁此機會盡快行事,等她明日醒來,木已成舟.....”她安插在正院的眼線告訴她,沈妝兒犯了頭風,下不來床。


  正是天時地利人和。


  洛珊留下丫鬟看好洛芸,起身去了洛夫人的房中,洛夫人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枚玉佩,見洛珊進來,抬目看著她,語氣凝重,


  “珊兒,機會隻有一次,隻許成功不許失敗,這是我從你姨母處得來的信物,謙兒瞧見玉佩便知是他母妃的意思,一旦事成,你姨母會替你做主。”


  洛珊勾唇一笑,將玉佩接住,握在掌心,溫潤的涼感透過肌膚傳遞上來,仿佛握住這枚玉佩,便握住了整個人生。


  她緩緩吸了一氣,

神色堅定而自信,


  “母親放心,今夜我已做好萬全準備,即便事情不成,我也有退路。”


  洛夫人看她一眼,見她通身素樸,皺眉道,


  “你怎麼不打扮打扮?我不是給了你一匣子首飾?好歹戴上幾件...”


  洛珊卻笑著打斷她,“母親勿憂,女兒心中有數...”


  三年前皇城司在芙蓉苑舉辦賞花宴,貴女雲集,她攜妹妹同往,午後她尋到朱謙,瞧見他一襲玄衫長身玉立,獨自在三山亭上賞景,亭下楊柳依依,春色盎然,少許活潑姑娘泛舟嬉戲,一片歡聲笑語,她親眼瞥見朱謙目光落在一女子身上久矣,待她走近一瞧,那女子已泛舟遠去,可眉間一朵花鈿一身白裙卻記得清楚,如同瑤池仙女一般。


  洛珊至今不知那女子是誰?旁人隻當朱謙喜歡王笙,可後來洛珊瞧見王笙,隻覺氣質與身形不太像,那女子比王笙可高挑不少。


  恰恰,洛珊今夜便是如此裝扮。


  *


  暮色如煙,暑氣消退。


  朱謙左臂受了傷,批閱文書並不那麼利索,忙了許久,待腹有飢感,方吩咐曲風傳膳,曲風正掉頭去後院傳話,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溫寧,溫寧揮開他步入書房,


  “王爺,昌王殿下打皇宮出來,徑直往咱們府上來了。”


  朱謙一愣,將筆擱下起身,繞出書房來到廊蕪下,看了一眼天色,天邊剛剛掛上一抹新月,如薄薄的銀片泛著兵刃般的光芒,他神色微凜,思忖道,


  “這個時辰出宮,怕是沒用晚膳,去告訴王妃,著人備膳。”


  戌時初刻,清風如沐,涼清氣爽。


  朱謙自門廊外將昌王迎入府內,隨行的還有昌王長子朱令昭,昌王年近四十,長子朱令昭今年十八,隻比朱謙小了四歲,昌王人至中年,兩鬢已生了些華發,拍著朱謙的肩,笑起來有幾分粗獷。朱令昭相貌不類昌王,反倒肖似母親昌王妃,端得是玉樹臨風。


  一行人正往廳堂走,曲風彎著腰上前請安,


  “王爺,王妃聞昌王殿下與世子造訪,說是自家人也不客套了,正廳不夠清涼,幹脆將席面擺至文若閣,臨水賞景,豈不更好?”


  朱謙皺眉未答,昌王已露出笑意,“弟妹當真賢淑,我著實怕熱,你我兄弟不必拘禮,就依弟妹安排。”


  朱謙雖不喜文若閣那股水腥氣,可昌王已發話,隻得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