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有話說:
朱謙:謝謝,我已成功被你氣死了。
第57章
天頂,忽然一聲雁鳴呼嘯而過,響徹宮城。
三人均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林妃尷尬地不知如何啟齒,繡帕都揉成了一團,沈妝兒始終低垂著眉眼,無動於衷。
朱謙背著手,視線落在她身上,一段時日未見,她氣色越發好,餘暉脈脈,在她面頰覆上一層柔和的光,有著令人炫目的驚豔。
尤其是眼梢那抹靈氣,是他許久不曾見過的,一如初嫁時。
離開他,真令她這麼高興嗎?
不,是他親手摧毀了她的靈氣。
今日午後,他在東宮小憩片刻,盯著那盞未送出去的花燈出神,曲風忽然進來告訴他,沈妝兒入宮謝恩,人就在坤寧宮,他那一瞬間,
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沒有,身體先於意識而行動,突然從圈椅裡竄起身,衝出門檻,直奔坤寧宮。到了乾清宮的後門,望著坤寧宮的雕欄畫棟,腳步忽然便停了,大有一種近鄉情怯的遲疑。
等了大約兩刻鍾,親眼瞧見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從坤寧宮邁出。
一路便跟到這裡。
原也不打算露面,後面的話著實聽不下去了。
她竟然要招婿,一個接著一個換....
一想到玉柔花軟的她與旁人哭,與旁人笑,朱謙腦筋如同被緊箍咒箍著,額尖繃緊,腦海閃現殺人的念頭。
朱謙的沉默,令林妃頭皮發麻,她尷尬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道,
“殿下,主意是妾身出的,與妝兒無關,您將來若要撒氣衝妾身來吧。”
言下之意是,將來,沈妝兒還是要招婿的。
她無兒無女,皇帝年紀大了,她更不可能懷孕,她與朱謙,那便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她不怕。朱謙臉色果然更陰沉了一分,艱難地將目光移至林妃身上,
“林妃娘娘,可否容孤與平章郡主說幾句話?”
林妃當然不肯,笑得絢爛,“殿下,您跟妝兒已經和離了,孤男寡女的說話,不太合適吧,妾身擔心被妝兒未來的夫君曉得,會與她置氣....”
林妃句句字字在朱謙底線上竄。
晚風如刀子,赫赫刮來,漫過他眼底的猩紅,他咬牙,
“孤欲與郡主商議李家一事。”
林妃一愣,這才恍然大悟,也對,由朱謙來對付李家,再合適不過。
她懟起朱謙時不留餘地,利用起來也毫不心虛,屈了屈膝,
“那李家的事便拜託殿下了,妾身告退...”扭頭往沈妝兒擠了幾個眼色,“下回入宮,記得尋我說話。”
沈妝兒朝她淺淺施了一禮,目送她離開。
四下的宮人均退開,空寂的宮道上,獨留二人。
朱謙褪去一身寒冽,
靜靜注視著她,她目光依然追隨著林妃,柔和似春風,待轉過來時,一剎間冷如冰霜,漸漸的,連臉色都懶得給,隻有刻在骨子裡的淡漠。“多謝殿下好意,臣女的事臣女心裡有數。”依然不願接受他任何幫助。
朱謙並不意外,嗓音忽如化開的積雪,“你這段時日過得好嗎?府邸可全備?”
沈妝兒置若罔聞。
朱謙再問,“你真打算招婿?”
沈家放出的風聲已落入他耳郭裡。
沈妝兒鄭重地想了想,林妃說得對,大好時光也不能虛度,她可以嘗試給自己一些機會,當然,不是現在,便如實回道,“我暫時沒有這樣的打算,若日後遇見合適的人,興許會考慮。”
朱謙的心仿佛被割開一道口子,疼痛蔓延全身,眼眶被激得通紅一片,指尖顫得說不出話來。
沈妝兒靜靜望著腳尖,見他無話可說,繡花鞋往後退開一小步打算走,
頭頂再次傳來他的澀聲,
似被水墨暈染,濃得化不開,“妝兒,過去的事,咱們能否好好談一談....”
沈妝兒抬眸,冷聲打斷道,
“殿下,您還不明白嗎?”琉璃般的眸子漸漸蓄起一些紅色,帶著幾分厭煩,
“無論您說什麼,做什麼,與我而言,隻是煩惱,您也不必再幫我做任何事,哪怕您將漫天的星星摘給我,哪怕您將月亮拽下來讓我踩,我都不樂意....如果您一定要問....”
沈妝兒眼眶漫出綿綿的淚,唇角的笑在寒風裡肆意,“沒有您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已忘卻,殿下也忘了吧...”
“殿下,您該有新的生活了,我也是...”
她眉眼軟軟地央求著,將他最後一點自持給剝開,並碾得粉碎,徹底將他從她生命裡抹去。
他仿佛沒了出現在她面前的資格。
朱謙不知立了多久,
視線裡那道身影漸漸地化為一點朱砂痣,沒入昏暗的甬道理,一瞬後,漸而暈開在斜陽的光暈中,從他生命裡一閃而逝。回到煜王府時,天色已昏暗。
他這段時日,每日總要坐在凌松堂的次間內枯坐半晌,仿佛還能在夢裡編織一些她曾留在這裡的痕跡。
溫寧立在門外不敢進,隔著一扇半開的窗牖問道,
“殿下,李家的事怎麼辦?您不能真的不管吧?”
朱謙眼神空洞地望著她慣常倚著的羅漢床,喉嚨仿佛撕裂一般,血堵在那裡,吐不出,咽不下。
她不希望他再插手她的事,可若因他之故,讓她陷入危險,又如何能不管。
管,惹她厭棄。
不管,做不到。
朱謙如同黏在泥潭裡,進退兩難。
想當初,她委屈巴巴期望他為她撐腰,他不情願,祈盼他一個信任的眼神,他不在意。
原先他最不屑的事,如今奢而不得。
沈妝兒回到沈府,
門房告訴她,二小姐沈玫兒回來了,都聚在老太太的暖閣坐著,沈妝兒掀簾進去時,裡屋檀香四溢,珠翠生香。沈玫兒挺著肚子坐在老太太跟前的圈椅,眾人圍著她噓寒問暖,大少奶奶王氏挨得最近,眼饞看著她隆起的小腹,
“如今該會動了吧?”
“是呢,福寶偶爾會踢一踢肚皮...”楊三郎說玫兒是他的福星,給小孩取名福寶,沈玫兒雖嫌棄名兒土,卻還是默認了。
沈妝兒解開銀鼠皮的披衫,快步走了過來,嗓音清脆,
“玫兒,你什麼時候來的?”
沈玫兒望見她神色一亮,撐著腰要起身,被沈妝兒連忙按住,
“快別動...”沈妝兒落座在她身旁的錦杌,目光釘在她微隆的小腹,微微有些失神。
沈玫兒親昵拉著她手腕,
“上回自霍家回去,我便動了胎氣,母親不許我下床,我心裡一直擔心你,這不,好不容易坐穩了胎,
今日便來看望你,正好,也在娘家住幾日....”二夫人曹氏見女兒回娘家,眉梢裡都盛著笑,鞍前馬後地照料著,吩咐女婢捧來一碗燕窩粥,親自接過,遞給玫兒,“來來,趁熱喝了...”
玫兒嘟囔著嘴道,“娘,讓我跟妝兒說會話,還燙,等一會喝。”
曹氏也不惱,笑眯眯將粥碗擱在一旁高幾,讓小丫頭仔細看著。
這頭沈玫兒迫不及待問妝兒,
“嫂嫂告訴我,對面的郡主府極是氣派,明兒我也去瞧一瞧。”
“快別,裡面園林極多,假山環繞,長廊高低不平,你去了,可是讓我擔著幹系。”沈妝兒笑著拒絕。
沈玫兒不高興了,秀眉蹙起,“我哪有這般虛弱,我在家裡日日都要繞著園子走,三郎還主動陪我呢。”
沈妝兒失去過一個孩子,實在不敢大意,任憑沈玫兒百般央求,就是不答應。
大少奶奶王氏見狀便岔開話題,
“聽聞二姑爺前陣子考中了武舉?”提起丈夫,沈玫兒便有說不完的話,“是呢,得了個第三名。大哥也很不錯,秋闱過了,隻等明年春闱了吧,大哥這般刻苦,定能高中進士。”
王氏與大少爺沈慕夫妻感情一向甜蜜,充滿期待地笑著,“我相信他。”
沈家二老爺任正四品的監正,沈家三房有沈妝兒,唯獨長房不出挑,王氏與沈慕心中铆了一口勁,想要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