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教學樓命名的時候,大家建議叫江謝樓,江斜說:“我家小謝說得算,叫謝江樓吧。”


領導們沒有意見,不介意他們多捐一棟。


謝汐說道:“叫江謝吧。”


江斜看向他,謝汐道:“諧音是江斜,多好。”


他倆的姓湊成了江斜的名字。


江斜立馬又道:“我們再捐一棟。”


謝汐:“嗯?”他倒是不介意,反正這些年賺的錢花也花不完。


江斜笑道:“叫斜汐樓。”


他們的名湊在一起是謝汐的名字。


謝汐也反應過來了,他以前從未注意過,如今覺得真有趣,他倆連名字都這麼有緣。


江斜更是美滋滋道:“咱倆就是天生一對。”


被秀了一臉恩愛的學校領導一點兒都不介意,恨不得他倆的名字多幾個字,這樣能湊出……好幾棟樓呢!


二十周年時,五十四歲的江斜有了點危機感。


十歲的年齡差在年輕時還好,但到了中年就讓人有些慌張了。


謝汐才四十四歲,

正是男人極有魅力的時候,那被時間沉澱下來的優雅氣質,能把所有見到他的人都迷得暈頭轉向。


江斜一直很注意鍛煉和保養,身材體力全都沒問題,可擋不住自家愛人太優秀,他成日裡提心吊膽的,生怕哪天一不小心人就跑了。


謝汐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哪還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


他又心疼又心軟,好聲好氣地哄了他個把月。


然後……


腰酸背痛的謝汐:“你這混蛋,裝的吧!”


江斜一臉無辜:“嗯?裝什麼?”


謝汐是真信了他的斜!


等到謝汐六十四歲,江斜七十四歲時,他倆又沒了年齡差。


江斜老了也要皮斷腿,他退休後親手給謝汐蓋了棟金燦燦的房子,振振有詞道:“我要金屋藏汐。”


謝汐白他一眼:“閃不了你那老腰。”


江斜情真意切道:“你嫌我老了!”


謝汐早就不吃這套了:“我還用嫌?我們還不夠老?”


江斜道:“不老,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小朋友。


謝汐聽了幾十年的情話,也沒生成點免疫力,他輕咳道:“為老不尊。”


嘴上這樣說,他在江斜蓋的屋子外,為他種了一大片薔薇花。


兩個暮年老人,待在大片美麗的薔薇花裡,看著太陽升起,看著夕陽落下,數著日子,過得溫馨又浪漫。


江斜活到了九十四歲,在他們六十周年紀念日時,他終於皮不動了。


謝汐待在他身邊,神態平靜。


江斜輕聲道:“這輩子我很幸福。”


謝汐握著他手道:“我也是。”


江斜看著他,渾濁的眸子裡仍舊滿滿都是愛意:“但是我不滿足。”


謝汐也滿目都是深深的愛:“你這個貪心的老東西。”


江斜在他手背上吻了下:“下輩子還和我在一起,好嗎?”


謝汐的眼睛已經幹澀到流不出淚水,他道:“不好。”


江斜笑著說:“小朋友,你很貪心啊,下下輩子也想和我在一起嗎?”


謝汐在他額間輕輕吻了下:“永生永世,

謝汐都想和江斜在一起。”


江斜閉上了眼,嘴角帶著滿足的笑容。


料理完江斜的後事,謝汐也一睡不醒。


他們相伴六十餘年,始終恩愛如初,將最初的最美的最浪漫的誓言貫徹終身。


謝汐從睡眠艙中醒來時還在沒法回過神。


這是一場夢,卻又是無比真實的一場夢。


他和江斜都輸給了這個遊戲。


夢想成真。


美好到讓你不願醒來。


他們真正死在了這個遊戲中,之所以又睜開眼,是因為開啟遊戲場時得到的那個特權——致命傷免疫。


這個特權被他們用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遊戲其實是生存率最低的,幾乎無人生還。


第106章 開放世界31┃一場夢,兩個人的真實


來到中央的都是被放棄的人,之前的人生或多或少都留有遺憾,說是與原世界毫不相幹了,可這種不相幹是無奈的、是不得不放下的,又怎麼會甘心?


這個夢想成真結合玩家的真實經歷給出他最渴望最想要最無法拒絕的夢境。


哪裡醒的過來?


即便能看透這是個夢,又哪有醒來的勇氣?


面對災難與逆境,很多人都能強撐過去,可面對心心念念的美好,誰又拒絕得了?


拼盡一切活著,圖的到底是什麼?


真有這樣的一場夢,醒來的意義又是什麼?


殘酷與美麗並排在一起,即便保持了清醒的頭腦,恐怕也會選擇後者。


謝汐知道江斜就在旁邊,可是他卻不敢看他。


夢太真實了,長達六十多年的廝守扎根在他的靈魂裡,長出了一片繁華。


這個男人自信、熱情,至死不渝地深愛著他,就連他的一大堆胡話都全是溫柔與眷戀。


他的愛、他的好、他的一顆心,謝汐都看得明明白白。


在夢裡時常覺得一切美好到不真實。


回到現實中竟也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因為太過美好,美好到自己不配擁有。


“生生世世……”江斜低語,是在自言自語,可那語調裡的溫柔像裹滿糖漿的糖葫蘆,很甜卻又帶著微微的酸。


謝汐終於還是沒忍住,轉頭看向他。


江斜一直在看著他,和夢中一般無二,用著直白的愛與深情,把他整個人都裹進了心裡。


謝汐心猛地一跳,別開了視線。


他胸腔裡一片溫暖,手指都在微微顫著,可是卻不知該怎麼面對這個醒來後的現實。


他甚至無比荒唐地想著:倘若沒有致命傷免疫,也沒什麼不好。


——真正死去,那就是毋庸置疑的現實了。


江斜從睡眠艙中走出來,很平常地問謝汐:“你來中央前,被退學了?”


老司機不愧是老司機,做了這樣的美夢也沒有得意忘形,反而精準地選了個最棒的切入點。


一個能讓謝汐從夢中醒來,直面現實的切入點。


而且自然而然,能夠緩解謝汐的不自在。


謝汐明顯愣了下,腦中的亂七八糟散了不少,他輕聲道:“嗯……當時我在酒吧也遇到了那事,後來是領班趕來,讓我提前回家,我那時就升起了辭職的念頭,之後孫穆青剛好找我幫忙做事,

我就去了……”


這是沒有江斜的過去。


謝汐同樣遇到了王青樹的騷擾,他甚至還喝了半晚酒,但他死命反抗和大叫,最終喊來了領班,輕煙酒吧很注重格調,哪裡會讓這種事發生,領班毫不客氣地趕走了王青樹,安撫了謝汐。


因為怕謝汐鬧,領班給了謝汐一定的補償且結清了工資。


謝汐也沒法在那裡做下去,於是就順勢離職。


他怕了酒吧這種地方,也怕了把臉露出來,所以過得更加謹小慎微,孫穆青找他幫忙,他立馬就去了。


那時候謝汐的專業能力很弱,隻能做些很簡單的數據整理,根本不知道核心框架是什麼。


孫穆青大概是賺到了錢,給謝汐的錢不少。


謝汐正是缺錢的時候,當時對孫穆青真的是感激不盡。


後來……


江斜很是心疼道:“那人渣把事都推到你身上了?”


謝汐搖搖頭,說道:“我發現了他在做什麼,把他給告了。”


江斜微怔,旋即又暢然:是的,

這的確是小朋友會做的事。


謝汐雖然不懂,但做久了也發現了貓膩,他起初不相信師兄會做違法犯罪的事,但搜集到的證據像雪花一樣密密麻麻,容不得謝汐不信。


那時候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孫穆青自認已經把謝汐拖下水,所以沒怎麼瞞著謝汐。


謝汐越看越心驚,越看越失望,他終於確定了孫穆青正在做的事,義無反顧地舉報了他。


沒錯,現實世界中,是謝汐告了孫穆青。


孫穆青被抓,謝汐因為舉報有功免了刑罰,卻避免不了被退學。


當時的事鬧得很大,謝汐本來就沒有朋友,一個人活得形影單隻,少不了被人揣測。


很多人都不信他是不知情,隻以為他和孫穆青利益分配不均才翻臉舉報了他。


謝汐無力去解釋,更何況他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幫兇,一個愚蠢的從犯。


謝汐從此大門不出,靠著代練維持生計。


直到謝素懷孕,他們母子徹底放棄了彼此,他才來到了中央。


這就是現實,和美麗的夢相比,短暫且殘酷。


其實這些事謝汐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無論他在不在中央,無論他走過多少世界,這件事帶給他的傷痕都是無法磨滅的。


可現在他說出來了。大概是因為那個夢。


明知道是夢,可也淡化了心底的痕跡,讓無法回憶的過去變得可以面對。


尤其是江斜……給了他太多無法言語的溫暖,衝淡了殘酷的現實。


謝汐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和心都輕快多了。


他從睡眠艙中出來,輕聲道:“這個遊戲真難,毫無過關的頭緒。”


他看向江斜,問道,“老師有遇到過這種遊戲嗎?”


他很自然而然地用了這個稱呼,沒辦法,叫了六十多年,腦子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江斜心裡一甜,用說話來讓自己保持冷靜:“也不是沒有頭緒,這種遊戲隻要意識到是夢,就可以醒過來。”


謝汐道:“即便知道是夢,也不想醒來吧。”


沒有的全得到了,

渴望的全擁抱了,哪怕知道是夢,又怎麼願意相信?


遊戲中他們多次探討過夢的話題,但倆人都避開了,不願相信這不是現實。


江斜道:“我以前遇到挺多次這種遊戲,都很快醒過來了。”


謝汐微怔,看向他:“可是這次……”


江斜笑了下,慢慢說道:“如果一個人做這樣的夢,是很假的,你會發現得到了夢想中的東西,心裡也是空落落。”那種失望隻會加重寂寞。


謝汐懂了。


假如他自己進入到這個遊戲裡,那他很可能夢不到江斜,他更遇不到江斜給他的這一切,他可能會擺脫王青樹可能會擺脫孫穆青甚至可能會得到謝素的愛,但卻是他一個人的臆想,是徹頭徹尾的不真實。


這種不真實對於頭腦清醒的人來說,很容易打破。


一旦打破,也就從遊戲中掙脫了。


江斜之前無數次都是這樣醒過來的,但這次他醒不過來。


謝汐沒敢問,江斜主動說了:“這次我是真的毫無所覺。


完完全全地沉浸其中,完完全全地當成了真實,徹頭徹尾的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