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暗裡,陸時的嗓音冰泉一樣,泠泠地撞在耳膜上。
“既然定下一個目標,並願意去做,那就要認清這其中的風險。有些事,並不是你去做了,竭盡全力地去做了,就能達到預想中的目標。”
陸時停下話,嗓音沉如深潭,“得到一個答案和結局,終歸比,走在漆黑的路上,無論怎麼做,出口都遙不可及,那種無望的無力感要好。”
楚喻覺得,陸時似乎是在說他自己。
他第一次聽見陸時用這樣的語氣。
沒敢問下去。
楚喻本能地意識到,這是陸時的禁區,不允許任何人涉足的區域。
翻過身,平躺在床上,楚喻望著天花板,隱隱能看清頂燈的輪廓。
他胸廓起伏,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這件事,也不是什麼大事,沒什麼大不了,對嗎?”
“嗯。”
“我以為,比起被放棄這件事,
你突然變成需要吸食人血的怪物,會讓你更難接受。”楚喻奇異地被安慰到了。
對啊,我都要靠吸血才能活了,還有什麼是大不了的?
這段時間都沒好好睡過一覺,一旦暫時將自己說服,楚喻就打了個哈欠。
他裹緊薄被,很快就昏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大清早,樓下的喧囂還沒起,魏光磊就敲響了陸時家的門。
隔了一會兒,門打開,陸時站在門口,眉間壓著煩躁。
知道他起床氣重,魏光磊趕緊亮了亮手裡端著的東西,“我媽熬了湯,熬了整整一個晚上,特別香。她讓我立刻馬上給你端過來,不讓你錯失這熱氣騰騰的美味!”
陸時讓開身。
魏光磊進門,“你——”
剛說了一個字,就被陸時打斷,“不要說話。”
“啊?”魏光磊沒明白,覺得,他陸哥這起床氣症狀是越來越嚴重了。
陸時懶得解釋,指指臥室。
魏光磊奇怪,兩步過去,在門口看了一眼。
床上,鼓著一團隆起,一個人陷在柔軟的枕頭裡,露出半邊側臉,裹緊被子,正睡得很熟。
是楚喻。
好看的人就是睡著了也好看,魏光磊琢磨著,把這場景拍下來,隨便扔電視上,估計都能用來給床墊枕頭什麼的打廣告。
他剛想去問問陸時,小少爺怎麼睡這兒了,往回撤的視線突然定住。
“我日。”
魏光磊無聲地罵了句粗口。
他視線停在楚喻露出來的手上。
挺白的手指,正攥著一件衣服,灰色。
陸時滿打滿算,衣服沒幾件,換著穿。
魏光磊記得清楚,他陸哥有兩件灰色T恤,純棉,他們一起買的,被陸時拿來充當睡衣。
現在,其中一件,掛在陽臺上晾著,被風吹來吹去。
另一件,楚喻正攥著睡覺。
再回頭看陸時身上套著的白T恤,魏光磊腦子裡蹦出一點想法,
但又不太明確。湊過去,魏光磊放低嗓音,小心問陸時,“陸哥,小少爺手裡抓著的,好像是你的衣服?”
“嗯。”
陸時眉眼淡淡,壓著點兒沒睡醒的躁意。
“他睡沉了,攥著我衣服不放,幹脆就脫下來,給他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下
魏光磊認真思考,此時此刻,自己應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對。
但轉念一想,大男人別那麼經不起嚇,自己可是連挑魚刺這樣的大場面都見過的人,淡定!
將手裡端著的不鏽鋼保溫桶,放到房子裡唯一一張桌子上,魏光磊催促,“趕緊趕緊,我媽吩咐了,讓我一定盯著你喝完!”
然後他看見,陸時進廚房,從碗櫃裡拿出一個瓷碗一個小勺,把湯盛了半碗出來,放到旁邊。
“家裡還有,我一會兒回去喝,不用分給——”魏光磊卡殼。
他轉頭看看關著門的臥室,再看看面前的湯碗。
呸!是給他倒的才怪了。
驚著驚著,也就淡定了。
魏光磊坐下,“對了,小少爺昨晚怎麼睡你這兒了?”
陸時解釋,“他喝醉了,打電話讓我去接,太晚,就帶回來了。”
“不是……”魏光磊覺得這句話怪怪的。
他陸哥這房子,從來沒帶過人回來,更別說睡床上過夜了。
而且,“小少爺喝醉了,不是應該叫他家那個司機開車去接嗎,怎麼電話打你這兒了?”
陸時垂著眼喝湯,神情看不清。
他回答,“走之前,我跟他說過,要是喝酒了,就給我打電話。”
魏光磊心尖上突地跳了一下。
我想讓他需要我,依賴我,再離不開我。
他還清楚地記得陸時說過的這句話。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魏光磊幹脆閉了嘴。
等陸時喝完湯,把保溫桶洗幹淨放好,魏光磊也沒急著回去。
他坐到沙發上,
拿手機打遊戲,抬手臂揮了揮。“陸哥,我準備練一個新英雄,你給我指導指導?”
“行。”
陸時索性挑了本習題集,捏著支鉛筆,坐在沙發另一邊刷題,時不時給魏光磊兩個出裝建議。
楚喻睡醒,開門出臥室,看見的就是這個情景。
他才起來,又喝過酒,腦袋昏沉,迷迷糊糊地不太清醒,“陸時?”
“嗯。”
陸時停下算題,筆尖指指方向,“牙膏牙刷在衛生間,淡藍色那張毛巾是你的。”
“好。”
楚喻拖著步子到衛生間洗漱,沒一會兒又探個腦袋出來,“陸時你家有吹風機嗎?”
“沒有。”
“哦。”
隔了一會兒,衛生間門再次打開,楚喻不太好意思,“那個……能借件衣服穿嗎?我身上這件一股味兒!”
陸時起身,從衣櫃裡拿了件白T恤出來,扔給楚喻。
花了半個小時,
楚喻才從衛生間出來。沙發上隻剩魏光磊。
半湿著頭發,楚喻張望,“陸時呢?”
“臥室裡,接電話呢。臥槽這他媽三個人來圍我,也太看得起你爸爸我了!”魏光磊想起來,“對了對了,桌子上有湯,陸哥特意給你留的,我媽熬了一晚上,味道應該還不錯!”
楚喻坐過去,喝了一口,味道不太嘗的出來,但暖融融的湯喝下去,很舒服。
一碗湯還沒喝完,臥室門打開,陸時站在門口,朝楚喻道,“過來。”
楚喻放下湯碗,走過去。
臥室門被關上,楚喻身上穿的白T恤大了一碼,很寬松。
他好奇,“什麼事啊?”
“我要出一趟門,馬上走,明天或者後天回來。”
楚喻眨眨眼,“那學校——”
“已經請好假了。”
“好,那、那你注意安全。”
楚喻看著陸時,總覺得陸時表面上是慣常的淡定,
但跟平時比起來,隱隱多了兩分焦慮和急迫。見陸時捏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他猜測,估計是和這通電話有關。
盡管心裡猜來猜去,楚喻也沒有多問。
陸時垂著單薄的眼皮,“餓了怎麼辦?”
“我沒什麼的,雖然難受,但忍忍就好。反正你明天後天就回來了,也沒多久。”
要是換其他時候,楚喻會堅定陸時去哪兒他去哪兒,像以前一樣問問,能不能他也跟著一起。
但這一次,很明顯,陸時不想。
估計他也不太適合跟著去。
“嗯。”
陸時把手機揣在口袋裡,“我會盡快回來。”
魏光磊聽見說陸時要走,沒有驚訝。
他記憶裡,陸時這種突然說走就走、一走兩三天的情況,也有個三四次了。
陸時從來不說是有什麼事、去幹什麼,但每次回來,心情都不見得有多好,總會連著好幾天低氣壓,一戳會爆炸那種。
“我媽還說晚上給你燉豬腳湯補補腦,我回去跟她說說,等下個星期再燉。”
陸時拎著黑色背包,單肩掛著,“嗯,幫我謝謝柔姨。”
坐上去往汽車站的公交,陸時點出通話記錄,撥了個電話回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粗啞的男聲,“喂?”
手拉著吊環,陸時盯著窗外緩慢移動的街景,問,“確定嗎?”
“八成的幾率。”
電話裡的男聲說得保守,“時間隔得太久,不好查。這一次查到的地址,比前幾次都靠譜不少,但我也沒辦法完全保證。”
“嗯。”
“還有就是,我查到的這個婆婆,腦子不太清楚,能不能問出什麼,全得看天。陸時,你別抱太大希望。”
公交車開得慢,搖晃間,吊環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