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一開始的薄利潤,到後來的零利潤,再到現在,我每月是往裡貼錢的。


 


因為物價和人工都在上漲!


 


7


 


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我跟張校長早就是老熟人了。


 


與其說是顧客,更像是朋友。


 


怎麼能賺朋友的錢呢?


 


學校餐廳的那點體量對我來說可有可無,我也不指著它發財。


 


最重要的是,我把經營餐廳當成了一件善事。


 


俗話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我的能力雖然不足以去捐學校做慈善。


 


但在能力範圍之內,不賺錢甚至偶爾少貼點錢讓學校這幫孩子們吃上健康安全的食品,我覺得這也是行善積德。


 


十年前一斤肉多少錢?一斤白菜多少錢?


 


現在呢?


 


十年前一個廚師多少工資?

一個幫廚多少工資?


 


現在呢?


 


胡闖隻看到我賺錢了,他想不到這些。


 


張校長以為我賺錢了,他從不想這些。


 


胡闖我還能理解,求財嘛,卑鄙一點下作一點也正常。


 


可張校長呢?


 


十年的交情啊,敗給了那碎銀幾兩。


 


我忘了,他也是個生意人,而且比我更精明。


 


不是看我生意做大了眼紅嗎?


 


不是說我賺學生的錢發財嗎?


 


不是覺得我在S熟嗎?


 


沒關系。


 


那就把這筆「大生意」讓出去好了。


 


希望胡闖到時候能保證不哭。


 


機會是他們拱手送上來的,甩掉這個包袱,我不會有半點愧疚。


 


從學校餐廳撤出來,一下子空出來三十多號人,

這些員工的工作又是一個問題。


 


斟酌再三,我決定在附近的高校食堂租幾個檔口把他們安排進去。


 


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老員工了,我得對他們負責。


 


等學校餐廳過了晚飯時間後,我給負責的徐經理打了個電話,叫他來公司談談下一步的安排。


 


「陳總,那個叫胡闖的下午來找過我。」


 


一進門,徐經理就主動說道。


 


餐廳要換承包商,這事我在離開學校之前就已經跟徐經理打過招呼了。


 


讓他們做完今天最後一頓飯,收拾好個人物品,明天就不用來了。


 


「是不是讓你帶著人留在餐廳繼續幹?」


 


我笑了下問道。


 


其實籤協議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胡闖雖然覬覦學校的餐廳,但他沒想到能這麼順利就拿到手,所以很多準備工作他都沒做好。


 


他自稱是做餐飲生意的,食材這方面應該不難搞定。


 


餐廳裡也不缺設備和餐具,最大的問題就是人了。


 


去找徐經理也在情理之中。


 


「陳總妙算,胡闖給我開了一萬五的工資,讓我留在餐廳繼續幹。」


 


徐經理點頭說道。


 


「你答應了?」


 


我沉吟了一下問道。


 


徐經理現在的工資是一萬三,胡闖給他加了兩千。


 


如果他願意留著繼續幹,那我絕不攔著。


 


畢竟不能擋了人家賺錢的路不是?


 


「沒有。」


 


徐經理搖搖頭。


 


「為什麼?如果是擔心我的面子大可不必,我這沒辦法一下子給你漲兩千的工資,也要照顧別人的情緒不是?如果有更好的出路你可以自己做主。」


 


我有些詫異地問道。


 


「胡闖的意思是讓我帶著餐廳那班人全都留下來,但是不走公司外派。


 


「現在餐廳加上我一共三十五個人,但胡闖隻要二十個人,還要降低其他人的工資。


 


「餐廳裡都是多年的老同事了,為了那兩千塊錢,我可幹不出來這麼沒義氣的事。


 


「我告訴他哪涼快哪待著去!」


 


徐經理不屑地說道。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起來。


 


8


 


剛聽徐經理說給他加了兩千塊,我還以為這胡闖為了留住人也是夠大方的。


 


沒想到還是高看了他一眼。


 


這家伙骨子裡就是個算小賬的貨。


 


光給徐經理一個人加,給其他人減工資,還要裁掉十五個人。


 


靠這兩千塊錢就把人工成本降下來了,

算盤打得雖響,可也得有人聽不是?


 


且不說我公司員工的工資是行內最高的,還有社保和福利呢。


 


就算徐經理答應了,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我都不知道該說這個瓜胡闖是精明還是蠢了,他做事好像隻看表面,眼皮子太淺了。


 


「行,回頭你跟大家通個氣,這幾天先休息,工資照算,我準備在大學城包幾個檔口,到時候你們直接進場就行。」


 


我告訴徐經理下一步的安排後,闲聊了幾句就讓他先回去了。


 


學校餐廳的事隻是個小插曲,對我造不成半點影響,甚至每年還能給我省下一點錢。


 


隻是不知道這個胡闖能堅持多久。


 


一晃過去了半個月,大學城那邊已經安排妥當,徐經理他們也重新開始工作了。


 


文思學校的事,被我徹底拋在了腦後。


 


這天有朋友組局,在酒局上遇到了一個老朋友。


 


老劉在農貿市場專做批發生意,也是我剛到星海時就建立起關系的合作伙伴。


 


我做餐飲承包,米面油肉菜都是從他店裡進貨。


 


每逢食材價格有什麼浮動,他都會提前通知我,這些年處得一直不錯。


 


「陳總,文思學校餐廳那邊的生意你不做了?」


 


寒暄了幾句,老劉主動問道。


 


「咦?你消息這麼靈通嗎?這都知道了?」


 


我驚訝地問道。


 


這件事我跟別人都沒提過,老劉是怎麼知道的?


 


「嗨,你的貨都是我送的,這都半個月了沒往文思學校送過貨了,我一猜你就是不幹了。」


 


老劉呵呵一笑,說出了原因。


 


「忘了這茬了。」


 


我一拍腦門。


 


如果說除了我本人之外,最清楚我的生意都在哪的,就是老劉了。


 


畢竟需要的食材都是他安排人送貨上門的。


 


「三千多人的餐廳也不是個小攤子,你都做了十來年了吧?怎麼說不做就不做了?


 


「胡闖那貨就是個半把刀,該不會是你轉包給他的吧?」


 


老劉給我點上一根煙問道。


 


我頓時一愣。


 


我零利潤甚至賠本經營文思學校餐廳的事,除了我和公司有限的幾個人之外,沒人知道。


 


老劉感到奇怪也能理解,畢竟是一個三千多人的學校,對誰都不是個小項目。


 


可老劉是怎麼知道胡闖的?


 


「你怎麼知道胡闖接了文思學校的生意?」


 


我滿臉不解地看著老劉,這家伙轉行搞情報了嗎?


 


「他跟我說的呀。


 


老劉回答道。


 


「意思你和他認識?」


 


我說完之後就覺得有點多餘,胡闖做餐飲生意,經常跟批發商打交道,認識老劉也正常。


 


「當然認識了,我們都在農貿市場搞批發,他的店就在我隔壁。」


 


老劉點點頭說道。


 


「啥?他不是搞餐飲的嗎?」


 


我失聲叫道。


 


「誰說的?我的店開了二十多年了,他一直在我隔壁。」


 


老劉還專門從手機裡翻出了一張十幾年前的門臉照片。


 


9


 


應該是胡闖為了拿到學校餐廳的承包權,特意給自己捏造了一個餐飲商的身份。


 


當下我也不再隱瞞,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對老劉講了一遍。


 


「這不是戗行嗎?這胡闖也太他媽不是個東西了,眼紅你賺錢連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老劉聽完後氣呼呼地罵道。


 


「算了,反正也不賺錢,他上趕著要賠錢,有他後悔的時候。」


 


看著比我還氣憤的老劉,我趕緊安慰他。


 


「我說這孫子有陣子總跟我打聽你,估計是見你經常來我店裡進貨,知道你幹這行賺錢的緣故眼紅了。


 


「你也得小心,文思學校那邊既然已經退出了就要徹底切幹淨,胡闖那孫子在市場名聲可不好,為了錢什麼下作的事都能幹得出來。


 


「別到時候他在學校惹了什麼禍再連累到你。」


 


老劉罵了一句後又好心提醒我。


 


「放心吧,早就斷幹淨了。」


 


老劉擔心的問題我豈會想不到?


 


早在籤協議之前我就已經跟張校長說清楚了,隻要餐廳換主,再發生任何事都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不過得知胡闖也是批發商後,

我心裡的疑惑倒是解除了。


 


難怪他當初算成本的時候隻算了食材的價格,原來本身就是個門外漢。


 


他就不應該叫胡闖,改名叫胡鬧算了。


 


我相信他能拿到價格比我更低的食材,但其餘他還不知道的成本,一定會壓得他喘不過氣的。


 


這都已經半個月了,估計他已經琢磨出滋味來了。


 


果不其然,幾天後我的辦公室迎來了一位客人。


 


滿腦門子苦大仇深的胡闖坐在那瞪著我,就像是來要債的一樣。


 


「胡先生最近這氣色看上去,可是沒有之前那麼有朝氣了。」


 


我給胡闖倒了杯水,笑呵呵地說道。


 


我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睚眦必報的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雖然胡闖從我手裡搶走了一塊沒肉的骨頭,但不代表我就要感謝他。


 


生意場上的競爭有些時候跟利潤無關,有些事隻要做出來了,那就是對手。


 


「姓陳的,你故意坑我是吧?」


 


胡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能保持禮貌不罵街已經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胡先生此話怎講?貌似一直都是你在坑我吧?


 


「搶了我的生意我沒追究,現在又跑上門來找茬,你該不會真以為我陳大川是個軟柿子吧?」


 


我收起笑容,語氣冰冷了不少。


 


「哼,姓陳的,你早就知道學校餐廳沒利潤,所以才會那麼痛快就讓給我對吧?」


 


胡闖依舊很不客氣地問道。


 


「不不不,按照胡先生降低 50% 成本的算法,還是有利潤的。」


 


我擺擺手,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畢竟一個冤大頭,就這麼活生生坐在我面前。


 


「我現在都懷疑這件事是不是你聯手和學校做的局,我想著降低成本,結果他媽的現在降低的是利潤。」


 


胡闖氣得臉都變形了,瞪著我叫了起來。


 


「你降了多少?」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一個月六百五。」


 


胡闖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說道。


 


「胡先生好魄力!」


 


我直接豎起大拇指,一口氣減了一百五的伙食費,這就意味著他每個月要自掏腰包貼補將近五十萬。


 


這種損己利人的事,我自問還沒那麼大的魄力,除非我什麼時候能月入千萬了,沒準會考慮一下。


 


「不用在這幸災樂禍了,這件事你必須給我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