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陸邵東一步三臺階衝過去,將人扶住,問:“身體不舒服嗎?”


  “可能是闌尾炎。”凌茵倚在他身上說。


  她小學時經常犯闌尾炎,隔三差五打點滴,但到初中時身體好轉,已經很久沒有犯過了。不知道今天怎麼突然又犯病了。


  “我送你去醫務室。”


  說完,陸邵東一個公主抱,將人抱起,衝向醫務室。


  凌茵沒有反抗,將頭靠在他懷裡,心裡前所未有的放松。


  ……


  到醫務室後,醫生很快給出診斷,跟凌茵的猜想一樣。


  “是急性闌尾炎,需要打點滴。”醫生說。


  “可是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凌茵作勢就想起身。


  陸邵東將她推回病床:“醫生說需要打點滴。”


  “可是……”


  “節目的事你不用擔心,身體最重要。”說完,他轉身對醫生說,“麻煩現在就用藥。”


  凌茵還想反抗,可肚子實在疼得厲害,

自知就算去了禮堂也無法上臺,便不再說什麼。


  ……


  禮堂後臺。


  離開場時間還有不到五分鍾,表演第一個節目的凌茵卻依然不見蹤影,兩個主持人急得團團轉。


  “要不調一下節目順序?”趙書晏建議道。


  主持人:“中間的節目還能調,但第一個不行,校長專門交代,詩朗誦要作為第一個節目。”


  “可現在……哎。”趙書晏嘆一口氣,心裡也萬分著急。


  眾人六神無主之際,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我代替她。”


  ……


  醫務室。


  凌茵一面打點滴一面自我檢討,如果她不跑回教學樓,說不定就不會突然犯闌尾炎了。


  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陸邵東剛才走的時候,讓她不要擔心,似乎已經找到解決的辦法了?


  正想著,忽然看見王嘉琳和傅驍風走進來。


  “阿茵,你沒事吧?”王嘉琳快步走到病床邊,

擔憂地問。


  凌茵搖頭:“現在好多了。你們怎麼來了?晚會那邊情況怎麼樣?”


  “你自己聽。”傅驍風打開電話的免提。


  主持人的聲音立時從電話裡傳來——


  “……有請趙書晏和陸邵東為大家帶來詩朗誦——《百年一中》。”


  “陸邵東代替我?”凌茵又驚又喜,看向傅驍風。


  傅驍風點頭,“據他說,陪你排練的時候,已經被迫聽了八百遍,熟得很。”


  八百遍?


  凌茵想起某人之前說的每天誇自己八百遍帥,不禁抿著嘴笑了起來。


  ……


  詩朗誦結束後,陸邵東第一時間趕到醫務室。王嘉琳和傅驍風默默地退到病房外,留兩人獨處。


  “我的水平怎麼樣?沒有很差吧?”他坐到病床邊,笑問。


  凌茵點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我都記在小本子上,等著你以後還。”


  陸邵東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成功將她逗笑,自己也跟著笑了。


  兩人各自笑了會兒,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隔了半分鍾——


  “陸邵東。”


  他聽到她喊他的名字。


  “嗯?”他抬眼,眸光幽深,靜靜望向她。


  她也抬起眼,清澈的眸子裡噙著笑,一路甜到眉稍。


  也映入他心裡。


  他移開眼,剛想壓下胸中串起的騷動,卻聽她柔聲說——


  “你真帥。”


  輕輕柔柔的三個字,伴隨著壓也壓不住的騷動,一路串到心窩。


第二十五章


  陸邵東還沒蕩漾完,就聽小姑娘又說——


  “以後好好學習,好嗎?”


  蕩在半空中的那顆心僵了半秒,然後落回原來的位置。


  “為什麼希望我好好學習?”他問,語氣不同於以往的不正經,非常地認真。


  凌茵垂下頭,許多話在心裡繞了八百圈,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好好學習,參加高考,

念大學。


  這是她要走的路,沒有岔路也沒有退路,隻能一條道走到底。


  她希望他也能走上同樣的路,如此才能一直一直相伴下去。


  可是……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與她一樣,對這樣的未來有所期待。


  “你以後想做什麼?”她終是沒有將心裡的那些話說出口,換一種方式詢問他的規劃。


  陸邵東雖然抵觸學習,卻並不傻,當即便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以後想做什麼?不好好學習,以後能做什麼?


  同樣的問題,有人也曾問過他。


  陸邵東將視線移向窗外,一眼望向夜裡無盡的黑,時光仿佛倒流回到小時候。


  “你以後長大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想和爸爸一樣,成為一名軍人,當大英雄!”


  “那你就要好好學習,長大後才能當大英雄。”


  後來。


  英雄不在了,他的英雄夢也破了。


  從此對長大再也沒有期待。


  在遇見她以前,他想過最遠的以後是明天,最嚴肅的事是明天是翹課還是上課。


  可現在,她問他以後想做什麼,那種許多個明天之後的以後。


  “我還沒想好。”他如實說。


  沉默了一會兒,陸邵東起身:“我去外面吹吹風。”


  他的步子很平穩,但看在凌茵眼裡卻像落荒而逃。


  高高的背影裡摻著說不出的孤寂。


  ……


  直到點滴打完,凌茵都沒有等到他吹完風回來,最後是傅驍風將她送到了小區門口。


  “進去吧。”傅驍風雙手揣在上衣口袋裡,迎風而立。


  “謝謝你。”凌茵輕聲說,低頭踢了踢青石板上的碎石子,幾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陸邵東的事,你全都知道,是嗎?”


  傅驍風一聽這話就感覺到不對勁,這分明是要套話的開場白,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


  他雖然確實對陸邵東的事了如指掌,

但這兩人今晚的態度都挺微妙,他可不敢亂說。


  “也不完全知道。”他說得甚是保守。


  不完全知道,那就表示知道的不少。


  凌茵似肯定自己的想法一般,點了點頭,說:“我聽說,他當初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一中的。”


  “你怎麼知道的?”傅驍風略驚。那貨自從進入一中後,就沒正經學習過一天,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經也是祖國花朵。


  “我聽校長說的。”


  “校長?”


  凌茵點頭。


  就是在她第一次引起陸邵東的關注那一天,她路過校長辦公室時,聽到校長在裡面苦口婆心地勸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不放棄嗎?因為我知道隻要你想學,就一定能學好。你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績考進我們學校的,為什麼現在要自甘墮落?”


  校長的最後一句質問,也正是凌茵此時想知道的。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她問傅驍風。


  傅驍風搖搖頭:“你還是自己去問他。”


  “他不肯說。”


  “給他點時間,總有一天會說的。”想到陳年往事,傅驍風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沉吟了一會兒,說:“進去吧。把你送到家,我的任務才算完成。”


  凌茵心知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答案,便低低地嘆了口氣,再道一聲謝,轉身走進小區。


  待人進小區一分鍾後,傅驍風掏出手機,給委託人發了一條微信:【已將人安全送到家。】


  發完,將手機揣回兜裡,往回走了幾步,又重新打開手機,補一條:【小仙女好像很難過啊。我覺得她可能明天就會跟你絕交,今晚別睡了,通宵寫檢討吧你。檢討寫不好,她以後就是別人的小仙女了。】


  對面秒回:【陸邵東:有多難過?哭了?】


  這麼在乎,之前在學校就不要一走了之啊!自己來送,不就知道了?


  傅驍風翻個白眼,故意誇大其詞:【沒掉眼淚,

不過那表情,該是在心裡哭泣吧。】


  看你還能不能淡定。


  等了一會兒,沒有收到回復,傅驍風猜測對面應該已經在行動了,便滿意地將手裡往兜裡一丟,迎著晚風大步向前走。


  希望愛情的力量能夠幫他打開心結。


  ·


  陸邵東穿著背心和大褲衩,坐在大院頂樓的石墩上,手裡拿著一罐啤酒,腳邊幾個空易拉罐東倒西歪散在地上。


  從學校回來後,他就一直坐在這裡,心裡想了許多事情,全是與她有關的,卻沒有一樣想明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成了他眼裡能看到的唯一,心裡所想的全部。


  他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她隻需要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笑容,就能讓他棄械投降。


  隻要能讓她開心,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可是傅驍風剛才說,他讓她難過了。


  這比他自己難過還要錐心。


  陸邵東抬眼望了望滿天的繁星,

仰頭將剩餘的小半罐啤酒全部灌進喉嚨,然後將易拉罐扔到一旁,又想起中考結束後的那個晚上。


  “你爸爸執行任務時遇到埋伏,為了給隊裡的其他人爭取撤退的時間,獨自留下來御敵,犧牲了。他是為國捐軀,你要為他感到驕傲。”


  驕傲?


  連人都沒了,還驕傲什麼?


  整個分隊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他要逞英雄,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那麼愛當英雄,當初就不該結婚生子,一個人愛死不死。


  ……


  又開了幾罐啤酒,喝得頭開始感覺有點暈時,陸邵東才停下來,抱著手機,猶猶豫豫良久,終是沒有撥出去。


  ·


  凌茵確實因陸邵東的回避感到有點低落,但並沒有傅驍風形容的那麼誇張,更沒打算跟陸邵東絕交。


  回到家時,又是隻有張阿姨等她,如往常一樣熱了牛奶。


  “小姐,你的臉色怎麼這麼慘白?是不是生病了?

”一進門,張阿姨就緊張地問。


  凌茵取下書包,平靜地說:“闌尾炎犯了,在醫務室打過點滴,現在已經沒事了。”


  “闌尾炎?真的已經沒事了?要不要再去醫院檢查檢查?”


  “不用。”凌茵搖搖頭,端著牛奶進房間。


  張阿姨還是不放心,在廚房站了會兒,琢磨著明天跟先生和太太說說這事兒。


  這凌家三口,真是讓人看不懂。凌先生醉心工作,凌太太淡泊一切,兩個人都對凌小姐不怎麼關心,而凌小姐似乎也不在意,每天照常上學,不哭不鬧,這淡然的性子,跟凌太太倒是挺像。


  ……


  向來沒有查看手機的習慣的凌茵,洗漱完畢後,坐在床上查看了十幾次。


  一條信息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再看,還是沒有。


  解屏、鎖屏N次之後,她撥通了陸邵東的電話。


  對面秒接:“喂?”


  聲音聽起來有點飄,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你喝酒了?”她道出心中的猜想。


  電話打進來時,陸邵東正躺在石墩上望天,壓根沒有看手機,直接滑屏接聽,也不知道來電的人是誰。


  此刻聽到她的聲音,神經頓時一繃,昏昏沉沉地大腦也精神起來。


  “凌茵?”他問一聲,然後坐起來,心裡有點緊張。


  他今天就那麼走了,她有沒有生氣?還在難過嗎?


  隔了一會兒,對面傳來溫柔地聲音:“嗯,是我。”


  聽語氣似乎沒有生氣。


  他松一口氣,問:“你打電話來,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