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但他剛一上前,還沒有碰到對方,林與鶴就又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方木森試探著把溫度計拿近了些,林與鶴沒有出聲,卻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他還皺起了眉,很不舒服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想讓別人碰。


方木森沒辦法,隻能轉到一邊去打了個視頻電話。


電話等了好一會兒才接通,那邊的畫面還有些晃,似乎在走路,背景也很嘈雜,夾雜著不少交談聲,許久才終於安靜了些。


方木森把手機舉到床邊,林與鶴一開始一直縮在被子裡,不想看他,直到屏幕上出現了熟悉的人影,他才終於把視線挪過來。


電話那邊的人正是陸難。


“寧寧?”陸難的聲音傳出來,“量一下.體溫。”


林與鶴這時才有了些回應。


“哥哥……”


他聲音還有些啞,帶著些柔軟的鼻音。


陸難放緩了聲音:“乖,我很快就回去了。”


方木森把消好毒的電子體溫計遞過去,林與鶴這次才終於肯張嘴含.

住。


他抬起頭來,方木森才看見了被他抱在懷裡的東西。


是一件毛衣。


原來林與鶴剛剛一直低頭埋進去的,並不是被子,而是陸難的衣服。


方木森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他把還在視頻中的手機放在了枕頭旁,轉身去客廳找了一件西裝外套。


走回臥室,方木森小心地把軟被掀開了一點——果然,林與鶴對被掀開被子並沒有反應,他抱緊的隻有懷裡的毛衣。


方木森把陸難的西裝披在林與鶴身上,又將被子重新蓋好。


有了視頻和新的衣服,林與鶴這時已經安分了許多,對方木森的動作也都忽視了,沒再躲。


方木森把量好的溫度計拿了出來,剛剛三十七度,不算發燒。


他把情況匯報給陸難,陸難通過電話對林與鶴道:“喝點水。”


聽見陸難的聲音,林與鶴才終於肯喝了些溫水。


陸難道:“再睡一會兒,等你醒了,我就回去了。”


林與鶴不吭聲,緩緩地縮進了被子裡。


但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看著屏幕上的陸難,直到視頻關掉,手機被拿走,林與鶴才終於挪開視線,閉上了眼睛。


方木森難得見到他這種樣子。


平日裡的林與鶴總是溫柔懂事,哪有這麼黏人的時候。


幫人蓋好被子後,方木森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臥室內重新歸於了一片平靜。


林與鶴再度睡了過去。但和剛剛過去的這一晚一樣,他睡得並不算好,熟悉的冷意從四肢緩緩蔓延開來,甚至變本加厲,開始攀爬至心髒。


林與鶴覺得現在比之前宿舍沒供暖時還要冷。


他快被凍僵了。


體驗過了溫暖的滋味,原本熟悉的寒冷似乎也翻倍。林與鶴覺得很不舒服,他努力把自己的身體蜷起來,抱著毛衣,蜷起膝蓋縮在西裝裡。


可是這些衣物的氣息實在太淺淡了,林與鶴甚至不舍得大口呼吸,怕聞得多了,就會吸光那些味道。


他隻能放緩了呼吸輕嗅。


可是不夠,還不夠。


他想要更多。


林與鶴昏昏沉沉的,覺得更冷了,仿佛四肢都已經被凍僵,隻有昨天被磨傷的腿.根處和被咬紅的頸間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迷迷糊糊的,林與鶴甚至開始懷念起昨晚的熱,那種滾燙雖然會讓他疼,但也會溫暖他。


像盛放的火。


林與鶴昏得不沉,還有一點殘存的理智,知道自己不能這麼想。


但也正因為如此,理智和本能的拉扯對抗讓林與鶴感覺更不舒服,身體對溫暖的渴求得不到滿足,甚至開始生出一種虛假的溫暖感,像在雪地裡凍了太久的人突然覺得渾身發熱。


忽冷忽熱,林與鶴更難受了。


他一直記著熟悉的聲音說出的那句話——“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但林與鶴迷迷糊糊間幾次艱難地睜開眼睛,卻都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與鶴突然覺得很委屈。


莫名的委屈。


好冷。


無論如何也無法暖和起來,太難捱了,他不想再來一次了,他甚至可能連這次都熬不過去。


什麼時候能結束?


結束這場寒冷,結束這讓他感覺寒冷的事……


林與鶴幾乎是一秒一秒地數著,等他數到幾萬,又或者才幾千幾百的時候,他終於再次聽見了那個聲音。


“寧寧……寧寧?”


熟悉的溫暖將他包圍。


“寧寧,別咬,乖……把嘴巴張開,你的唇又出.血了……寧寧!”


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男人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染血的一幕。


而在陸難捏住人下颌想幫對方止血時,尚未清醒的男孩給出的第一個反應卻不是停止咬唇,反而是摸索著想去擦懷裡那件毛衣。


他不想把毛衣弄髒。


陸難第一次體會到了心驚肉跳是什麼滋味,他伸手想把那件礙事的毛衣拽開,卻沒能成功。林與鶴抱得太緊了,根本不肯松手,直到陸難用自己的手臂做交換,才終於哄著林與鶴放開毛衣,抱住了自己的手。


陸難一隻手攬著人,一隻手被對方抱住,兩隻手都佔著,沒辦法給林與鶴擦唇上的血,

於是就隻能低下頭去,將人緊緊按在懷裡,吻去他柔軟唇.瓣上的血痕。


陸難費了好一會兒工夫,才讓林與鶴放開那傷痕累累的下唇。


血流得並不算多,很快便被舔.淨了。但林與鶴的身體還在不自覺打顫,冷極了似的發著抖。需要陸難一點一點握著他、揉著他、抱著他,幫他慢慢緩過來。


許久,直到陸難背後的冷汗都幹透了一回,懷裡的男孩才終於安靜了下來,乖乖地與他接吻。


明明都已經那麼久不吃甜食了,卻還是甜到如此惹人心.痒。


陸難顧忌人唇上傷口,細細吻過幾次,便轉到了唇角,輕輕地吻著他。


林與鶴已經睜開了眼睛,雙眸黑白分明,美麗又澄澈。


他小聲叫了一句。


“哥哥。”


陸難抵著人額頭,聲線低啞。


“我在。”


然後他就聽見了男孩輕輕的、很乖的聲音。


“你下面硌到我了。”


040


陸難呼吸一滯。


林與鶴並未露出什麼害怕的神色,

也沒有什麼要躲的意思,看起來明顯不太清醒。他低下了頭,側頰輕輕蹭過陸難繃緊的下颌,把臉埋進了陸難的頸間。


盡管已經被暖了許久,林與鶴的身上仍舊帶著些未褪的寒意,他那光滑微涼的側臉貼在陸難的頸窩裡,觸感很軟。


他還不自覺地在那頸窩裡蹭了蹭,就讓人更是連心口都軟了下來。


林與鶴呼吸時微涼的氣息拂在陸難胸前,他的聲音悶悶的,問。


“哥哥,你想做嗎?”


“……”


陸難圈在人腰側的手不得不緊緊攥.住握著掌心,才沒有失態傷到懷裡的人。


他在過去的十二個小時裡奔波兩地,越過重重阻撓,趕在各路勢力動作之前籤下了那個即將引起軒然大.波的合同。但現在陸難卻覺得,那些驚心動魄的困難重重,甚至都無法比擬此刻抉擇的艱難程度的萬分之一。


陸難低頭親了親懷中人柔軟的發旋,他不得不借這種親密的接觸來暫緩心中那可怖的衝動。


隻不過這緩解實在收效甚微,甚至像極了渴到開始喝海水的迷途之人。


於是就隻能越喝越渴。


男人啞聲問。


“寧寧想嗎?”


林與鶴還靠在他的頸側,整個人窩在他的懷裡,是一個極眷戀的姿勢。


“做吧,”他說,聲音很輕,“哥哥,不要離開我。”


為那抹光熱,寧可飛蛾撲火。


“我不會……”


陸難低啞的聲音突然卡了殼。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帶著難以言明的苦澀。


“我不會再離開你。”


室內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開口,直到許久之後,陸難小心地查看了一下懷裡一直沒有動靜的男孩,才發現,對方已經睡著了。


像終於等到了渴望的熱源,可以盡情地依靠,於是就這麼安心地睡了過去。


睡著的林與鶴還緊緊抱著陸難,即使被放回床上,依然沒有松手。


陸難陪著人一同躺下,給人裹上被子,掖好了被角。


擔心把人悶到,陸難小心地把被子拉到了林與鶴下巴的下面。

但沒過多久,男孩就自己蹭過來,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陸難的胸口。


陸難不由放緩了呼吸。


隔著一層軟被,他輕輕地拍著林與鶴的後背,一垂眼,他就能看到林與鶴單薄後頸上的鮮豔紅痕。


那是陸難親手印刻上的,再往下,嚴實包裹的睡衣裡面,還有更多、更鮮豔的痕跡。


像是圈養,獨屬的標記。


把一個人從發絲到腳趾,全部染上自己的氣息。


想將他變為自己所有。


想給他多少都不夠。


——


林與鶴睡醒時,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他隱隱約約地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好久,肯定睡過了清早。但這一覺睡得實在是太愜意了,整個身子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泉裡一樣,舒服到讓人根本不想睜開眼睛。


直到逐漸回籠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再繼續睡下去,鮮少賴床的林與鶴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視野有些暗,沒什麼光,林與鶴動了動,想翻身去摸床邊的手機。


但他還沒能抬起手臂,

就被腰間傳來的酸痛掠去了呼吸。


“嘶……”


林與鶴倒抽一口涼氣,半邊身子都被疼得有些發麻。


但很快,他就發現那酸麻並不僅僅是因為後腰,還有他雙.腿之間的傷口。


想起昨晚發生過的事,林與鶴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