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薄妄低眸冷冷地瞥了一眼,臉上的神情逐漸凝固。
第4章 沒有新郎的婚禮
鹿之綾還處在看到白光的震驚中,薄妄忽地轉頭朝她看過來。
仍是蒙著白霧的一張臉,看不清楚五官。
可鹿之綾分明能感覺他的視線就像是萬丈懸崖下的寒潭,深得可怕,隻一眼,便要將她拖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她心生寒意,不由得往後縮去,下巴卻被大掌鉗住,骨頭似要被捏碎一樣。
好疼……
“好,那我就娶了。”
男人的臉突然逼近她,嗓音磁性而溫柔,“鹿小姐,多吃點飯,養足精神,也好讓我以後……慢、慢、玩。”
說完,薄妄親密地拍了拍她的臉,轉身下車。
“嘔——”
高度精神緊繃下,一股反胃感突然湧上來,旁邊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拿出一個車用垃圾桶遞過去。
鹿之綾低頭全吐了出來,眼前瞬間格外清明。
她仰起臉看去,隻見到男人在車門前高大而陌生的背影,颀長削瘦。
他一身墨色,一手插在褲袋裡,就這麼姿態散漫地走進極強的光線中,連大衣的顏色都變得虛幻。
他像是地獄裡踩在一地彼岸花上的無常,連腳步聲透著滲人的寒意。
……
三天後。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林勝地。
穿過林間的柏油路,一座意大利田園風格的超大頂級別墅出現在視線裡。
排成兩排的佣人推開大門,迎婚宴的賓客進門。
鹿之綾披一身純白刺繡嫁紗在少量賓客的注視中緩緩走進明亮的燈光中。
現場的頂級樂團將浪漫的音樂彈奏了兩遍,最後歸於死一般的寂靜。
現場賓客面面相覷,一對穿著雍容華貴的老夫婦站在新娘旁邊,臉色尤其難看。
婚禮現場,隻有新娘,沒有新郎。
鹿之綾的視力已經恢復,
但這會她仍盡職地扮演著瞎子新娘,假裝看不到現場的尷尬,隻木愣愣地站在那裡。管家匆匆趕過來,衝著老夫婦搖了搖頭,表示沒找到大少爺。
丁玉君一聽這話氣得腦袋直發暈,“去,找條繩子,我這就掛我那好長孫的門前去!”
旁邊人紛紛相勸。
鹿之綾站在那裡,餘光中看到一個裝扮溫婉動人的中年美婦朝丁玉君走去。
婦人小聲地道,“老太太,薄妄胡鬧慣了,您別氣著自己,幸好今天來的賓客都是自己人,不會傳揚出去,走個形式過了就好了。”
“新郎不來怎麼走形式?”
丁玉君氣得不行。
美婦人斜睨一眼站在中央的木頭新娘鹿之綾,見她雙眼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便低笑起來。
“反正她看不見,隨便找個人走下形式就行了。老太太您緊張的不就是重孫麼?隻要她不鬧起來傷到肚子裡的孩子就行。”
美婦人大概以為自己聲小鹿之綾聽不見,
所以講得格外直白,但鹿之綾這五年的失明早就練就了格外敏銳的聽覺。“那也太委屈人家女孩了。”
丁玉君皺眉看向鹿之綾,見她筆直地站在那裡,手握捧花,眉目清麗柔軟,乖乖巧巧的,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心中十分不忍。
“鹿家多少年前就敗了,這就是個破落戶的女兒,能嫁進薄家是她的福氣,能是什麼委屈。”美婦人又道。
丁玉君站在那裡眉頭皺了又皺,最後還是聽進去這話。
薄家隨便找了個身形極為高大的女佣來。
互換戒指、籤字公證,種種儀式一樣不差。
鹿之綾沉默地挽上陌生人的臂膀,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完整個形式,最後被送進新房。
第5章 婚姻可以維系到哺乳期結束
“大少奶奶,大少爺有公事出門了,今晚可能不回來,您早點休息。”
女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婚禮上,新郎故意不出席,
用旁人代替;洞房花燭夜,新郎不歸。這對新娘子來說是奇恥大辱。
可鹿之綾心裡根本不起一絲波瀾。
別說用人代替,就是用隻雞用頭狗,她也得嫁,這是她重生的唯一機會。
將房門上鎖,她才抬眸看向奢侈華麗的新房。
周圍沒有一張薄妄的照片,也沒什麼私人物品,即使大床上還鋪著玫瑰,整個房間仍透著沒有人氣的冰冷。
說來好笑,她和薄妄已經是合法夫妻,她卻連他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卸下婚紗,鹿之綾穿上睡衣坐到床上,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小銅器。
銅器被刻成小狗的模樣,小狗吐著舌頭,憨態可掬,十分可愛。
她戴著婚戒的手在銅器輕輕摩挲,回憶著這小銅器的來歷。
這三天裡,她被薄家安排在一家療養院裡。
房間裡裡外外都是薄家的人看守著,守得如鐵桶一般,
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薄家管家聞達帶著律師冷漠地站在她面前,“看來鹿小姐已經做好成為薄家大少奶奶的準備了。”
鹿之綾覺得可笑,是他們關著她,可見她不逃不求救不喊不找機會報警,又覺得她貪慕虛榮一心訛錢。
她是不想嗎?
在她見識到封潮真面目的時候就做過了。
她到處求救甚至是用盡方法報警,結果呢?
封潮三言兩語就說成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跌落谷底後的不適應、反叛、無理取鬧。
加上封家條件一般還在照顧舊主的女兒,聽起來感天動地,即使她身上有傷,也被當成是盲人常有的磕磕碰碰。
在封潮身邊她都插翅難飛,何況是權勢燻天的薄家。
於是她平靜反問,“我逃得掉嗎?”
管家沉默了。
“這一份是婚前財產公證書,而這一份是薄妄先生和鹿小姐的私下協議,隻要孩子是薄妄先生的,
你們的婚姻可以維系到哺乳期結束。”律師將兩份文件放到鹿之綾身旁,“這裡還有盲文版本,你可以看看,第二份的內容不能公開,對外隻說你們是正常結婚。”
也就是說,一旦哺乳期結束,她就得滾蛋,並且什麼都得不到。
越是大家族的人越是算計得清清楚楚。
“我15歲眼盲,沒學過盲文。”
她淡淡地道。
律師當場給她念條款,念完,她坐著沒動。
“薄家會負責你合理的生活費用,別想漫天要價。”
她沒動。
“鹿小姐,要不是我們老太太看中你肚子裡的孩子,像你這樣敢把仙人跳擺到我們大少爺頭上的,薄家分分鍾可以尋個意外將你處理掉。”
她還是沒動。
“如果你堅持不嫁,薄家是不會讓一個私生子出生的,你得想好後果,強行流產對你來說可是件致命的事。”
任兩人怎麼威逼要挾,
她都沒籤字。管家的耐心被耗盡,聲音也松下來,“鹿小姐,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最多給你爭取一套市中心的房,想更多的不可能。”
這時,窗戶下方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好像是在爭著玩一個什麼玩具。
她終於開口,“我想要他們的玩具,你們能買給我,我就籤字。”
“什麼?玩、玩具?”
“嗯。”
“……”
管家和律師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腦子有大洞的神經病。
第6章 別說是婚姻,要她的命來換也可以
管家把玩具給她買了回來。
十二生肖小銅器其中之一的吐舌小狗,餘青大師的作品。
當年炒到天價的藝術品,被寵愛她的爸爸直接拍下一整套給她當玩具玩。
鹿家敗了,鹿家人沒了,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連這一套小銅器都四散而落,呆在療養院的三天她天天看到那個孩子在樓下把銅器砸著玩,
小狗底部被磕碰過不值什麼錢了。鹿之綾坐在婚床上摸著手中的小狗銅器,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摸到屬於鹿家的舊物。
別說是婚姻,要她的命來換也可以。
這五年來,她沒想過未來,沒想過以後,就想這麼一直渾渾噩噩地活著,做鹿家唯一的未亡之人,替家人們喘著一口氣。
隨著封潮的出現,她連最後的這點奢望都沒了。
既然如此,她就得換一種活法。
況且,她已經恢復光明,她要從灰燼中重生!
她疲憊地歪頭靠在床頭,摩挲著摩挲著竟迷迷糊糊生出困意,眼皮漸漸合上……
“親哥加上堂哥,鹿家這一代數了整整六個臭小子才等到我們小七這一個寶貝女孩,當然得當小公主一樣養著了!”
“小七怎麼哭了?你六哥又搶你十二生肖玩?不哭不哭,大哥去揍他!”
“爺爺發話了,將來誰掌鹿家得小七說了算,小七讓誰做董事長就誰做,
小七想做所有人都得靠邊站。”“之綾,我會好好疼愛你的,有封潮哥哥在,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受一點苦。”
“之綾,你說你們鹿家之前那麼家大業大,K國其他財閥都得靠邊站,那宣告破產前就沒留下點什麼?”
“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你還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鹿家七小姐啊?鹿家敗了!人都死光了!全都被燒死了!”
“死瞎子,你這五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現在讓你給男人睡一睡掙點錢怎麼了?沒了我家庇護,就憑你這雙呆眼隻能出去做最廉價的野雞!”
夢境顛倒,記憶交錯。
漫天大火,數不清的火星子迸射出來,濺在臺階、濺在樹梢……
不要,不要再燒了!
逃出來,求求你們都逃出來,小七一個人活不下去……
裹挾著黑暗的熱浪爆炸般迎面衝過來,直直地衝向她。
鹿之綾一下子被燙得從夢魘中醒過來,
一身冷汗。睜開眼,仍是冷冰冰的新房。
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淅淅瀝瀝落在樹葉、檐角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一聲一聲打擾新房裡的阒靜。
鹿之綾低眸,緊緊握住手中的小狗銅器,一雙好看的眼睛發著紅,還未從夢境裡完全清醒。
她盯著手中的小狗,雙眸漸漸變得堅定……
鹿家失去的一切,她總有一天會全部拿回來!
……
細雨連綿,繚繞夜色。
偌大的的室內遊泳池,五顏六色的光打得如同夜總會一樣,令人眼花。
年輕的男男女女泡在水裡喝酒調笑,玩著水中捉迷藏,蒙著眼睛的女人抓到誰就是一通擁吻,放浪而荒唐。
第7章 一口一個嫂子
音樂聲大到爆炸。
薄妄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握著酒杯的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價值不菲的尖頭皮鞋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他整個人陷在幽暗中,連稜角分明的臉都浸在暗色裡。
遠遠看去辨不清他的五官,即便這樣,他渾身還是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明明滅滅的光中,一個身形削瘦的男人朝他走去,黑色的連衣帽扣在頭上。
“妄哥。”
走到薄妄身旁,李明淮恭敬地低了低頭。
薄妄正靠在沙發上假寐,聞言,他緩緩睜開眼看去,沒什麼情緒。
“妄哥,仔細審過這兩個人了,他們確定嫂子在那晚之後沒有和任何男人發生過關系,肚子裡的孩子一定是您的。”
李明淮將一疊照片遞出。
薄妄扔了酒杯,將照片接過來看了兩眼。
上面封潮和花萍被打得面目全非,眼睛鼻子都看不出個好,這種情況下交代的不可能不是實話。
“嘖,你現在下手是越來越黑了。”
薄妄感慨一句,低沉的聲音卻沒有半點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