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身處困境的時候,救你的是誰,放棄你的又是誰,你不記得了嗎?」
「如今對當初棄你而去的薛绾舔著臉往上送,你的傲氣呢,你的原則呢?」
等我咬牙切齒的說完,程悱的眼神已然幽深如夜。
溫和與怒意退去,隻剩平靜的洶湧與冷漠。
「我當然記得。」
「記得裘大小姐你,用一百兩買下了我的婚事。」
這是在怪我強奪他的自由,讓他沒能和薛绾雙宿雙飛了?
我心裡的火幾乎要把理智焚燒殆盡,然而面色卻更加冷靜,笑意更濃。
「可惜啊。」
我早就幹透的手摸上程悱的臉頰,輕浮的摸了兩把。
「你就值這麼多。」
「在我這裡,所有男人,明碼標價。」
剛剛還能冷著臉對峙的程悱一下子壓低了眼尾,
眼裡泛出洶湧的怒色,迅速捉住我還沒放下的手,將我困在身後的桌案與他之間。
太過誇張的姿勢,我的腰抵在桌邊,為了離湊過來的程悱遠一點於是隻能後仰。
再後仰。
桌上的茶水被他一掃而開,碎裂在地上。
我被壓著手腕,推倒在桌案上,退無可退,完全被禁錮的姿勢。
雖然婚約加身已有兩年,但我和程悱還未曾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
他君子冷淡自是不必說。
我好色歸好色,其實也就是玩玩,摸摸臉,摸摸手就滿足了。
隻是之前那些人的臉很快就摸膩了,程悱的臉卻常看常新,喜歡的不得了。
「裘寧寧,你把我和那些人比?」
程悱咬著牙,漆黑的眸子眯起,透露出一點危險的氣息。
我是什麼脾氣,
從小被我爹無法無天的慣著,越是威脅我越是來勁。
「不能比嗎?都是一樣的白花花的銀子買回來的,你又特別到哪裡去?」
「程悱,你不值錢。」
我惡劣的彎起眼,「南風館那個琴師,為了拿下他,我一夜砸了三千兩。」
「你那一百兩算什麼?」
「你又算……嗚。」
猝不及防的,盛怒而潮湿的一個吻落下來。
幾乎是發泄與懲罰似的咬,吮。
我下意識的想緊閉牙關,發了狠的咬。
然而下巴被捏住,輕易的卸開我所有的力道。
兩手手腕被握住壓在頭頂,連推開他都做不到,隻能被掐著捏著,擺弄成各種適宜他侵略的姿勢。
沒有實力,也要有骨氣。
舌頭被吮著咬著,
反抗不了。
眼睛卻要惡狠狠的瞪著他,混蛋,等松開我你就完了。
我是這時候才驀然發現,程悱這兩年變了太多。
是因為生氣,還是身份地位的改變。
程悱一身玄黑錦緞裡衣,眉眼較之前更凌厲冷漠。
不笑的時候就這樣靜靜看著你,似乎像是拷問和威逼一樣,讓人忍不住腿軟。
帝王身側,勢力周旋中,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清高淡漠的窮書生。
他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恨意,野心和欲望。
等嘴唇都開始微微發麻發痛,程悱才大發慈悲退開一點。
掐著我下巴的手緩了力道,摩挲著我發紅發脹的嘴唇。
眸色深的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寧寧,不要任性。」
這時門外小廝通報。
「大人,
薛家小姐求見。」
5.
薛绾是帶著一身傷來的。
為了讓程悱罰我。
程悱披了外衣去見她的時候,她正顫抖著身子和她的侍女互相攙扶著站在堂廳。
兩人一身泥水,臉上身上都是擦傷。
原來是路上驚馬,陰溝裡翻了車。
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從薛绾面前走過去。
悠哉的坐在主位,拿起果脯吃了起來。
對此薛绾隻是臉色更加白了幾分,她的侍女卻一點就著,跪下就哭。
說我派得人驚馬,說我居心叵測。
說我陰狠毒辣。
程悱聽著她尖銳的哭訴聲,揉了揉額頭,有些無奈的轉頭向我。
「是你嗎?」
我當下點頭承認,甚至帶著燦爛惡劣的笑意。
堪稱光明磊落,就連薛绾都有點震驚,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坦蕩的承認。
我這輩子都學不會藏,學不會裝。
愛恨不敢讓人知道怎麼叫爽,我就是要讓她知道。
是我幹的,可是你能怎樣。
程悱當下臉色就變了,皺著眉頭問我,「為什麼?」
「痛打落水狗還要挑日子啊?」我挑眉,提起薛家近況,往薛绾最痛的地方刺。
果不其然,薛绾身形一晃,扶住桌沿才勉強穩定身形。
「裘寧寧!」
程悱冷聲呵斥道,連名帶姓的警告。
仿佛我做了天大的惡事,仿佛這場局裡,所有人都是好人,隻有我不分是非,故意傷人。
我向來是這樣的性子,吃軟不吃硬。
若是軟聲細語,不由分說的站在我這邊,
我沒準還真能意識到傷人不對認個錯。
而若是現在這個場景。
程悱要做判官,要與薛绾同盟來質問我,一副為她討公道的樣子。
那我隻能更加執迷不悟的堅信自己是對的,更加口不擇言。
「她勾引我未婚夫,我這是在勸她向好,怎麼錯了。」
心裡已經恨極,痛極,我的笑意卻愈加燦爛,半撐著手在桌沿,上下端詳了薛绾一眼。
「若說錯,我是實在不知道,薛家心高氣傲的小姐,怎麼也學了這套,來下賤的搶一個商賈之女未婚夫。」
太過露骨的,粗俗的話語,讓薛绾這個清新脫俗的貴女一瞬間白了臉色,淚如雨下的辯解。
「裘小姐……」
她剛吐出兩個字就哭的說不下去了,梨花帶雨,好不動人。
敢做不敢聽啊,我扯了扯嘴角,又想說些什麼卻被程悱攥住了手腕。
「裘寧寧,慎言!」
程悱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下來,風雨欲來。
「回屋去。」
薛绾氣急,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顫抖著手摸索著要茶水。
她那忠心耿耿的丫鬟趕緊上前,我卻一把按住那杯子不許她拿。
分不清楚是較什麼勁,甚至理智都在這一瞬間燒成灰燼。
我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絕不能讓他們如願。
薛绾咳得臉頰緋紅,她那護住的丫鬟哭的悽慘,「大人,再不救我們小姐,她就要窒息而S了!」
程悱終於走了過來,拉開那丫鬟,在我倔強的目光中一點點掰開我按著那茶盞的手指。
力道之大,我的手指幾乎都要麻木起來。
隻是他絲毫猶豫都沒有,
倒了茶水便讓薛绾喝下。
薛绾這才喘過一點氣。
「裘小姐,你太過分了,你存心要害S我們小姐麼!」
她的丫鬟義憤填膺。
「裘寧寧,道歉。」
程悱冰冷的眼神掃向我。
「憑什麼?」
「憑你空口白牙汙人清白,憑你胡攪蠻纏要害人性命。」
「裘寧寧,我從前隻知道你頑劣不馴,卻沒想到你竟然能惡毒到罔顧人命。」
一字一句,全部如利劍戳到我心裡,鮮血淋漓。
然而我偏是在這種關頭越心傷痛苦就越不可能露怯的人。
「是啊,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可惜你的未婚妻隻能是我。」
「你身後這位薛小姐和你沒有可能。」
「我早就買了你的一輩子。」
我笑的張揚,
挑釁的看著他們。
程悱似乎也想起之前那屈辱的被我用一百兩買定終生的一段,漆黑的瞳仁中洇出一點陰鸷。
「記得早點給我爹安排個官職。」
「困了,回去睡了。」
囂張而惡毒的離開。
6.
第二天我就後悔了。
後怕幸好程悱阻止了我,給了薛绾水喝。
我當真是昏了頭了。
平時府門口來了隻受傷的狗兒我都會悉心照料,去年的嶺南飢荒我拿了一半私房錢捐贈。
怎麼可能幹得出害人性命的事。
隻是那一刻,嫉恨消磨了我的理智。
親近的人站在對面使我孤立無援的不甘讓我無法正常思考。
這事我做的不地道,正思考著找個時間上門給薛绾賠禮道歉時,我爹就喜氣洋洋的從外面回來。
說是程悱給他安排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官職。
雖無實權,卻讓他以後的商路好走很多。
他開心的說著,卻叫我心裡越發愧疚起來。
程悱興許隻是此前沒有找到好安排給我爹的官職。
興許對薛家的維護也未必是為了薛绾。
我卻那樣胡攪蠻纏,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
有仇當場報。
有錯趕緊認。
我連夜向我娘請教了如何道歉才能不讓程悱生我的氣。
從庫房找了許多稀奇的寶貝當作給薛绾的賠禮。
然而沒等我親自登門道歉,府外關於程悱和薛绾的流言四起。
在那次爭吵後,程悱向聖人請命親自監察薛家此案。
不遺餘力的為薛家翻案。
甚至在薛家旁支欺負薛绾等嫡系時,
程悱出面幫薛家穩定局勢。
這實在不能不令人多想。
街角茶館議論的熱火朝天。
「薛家小姐浈淑溫婉,是這程大人的白月光。」
「當初是薛家嫌棄程悱家世,這跋扈的裘家小姐從中做梗分開了二人。」
「如今程大人身居高位,還對從前摯愛念念不忘,甚至不計前嫌的幫忙,這真是愛到深處了。」
「那裘小姐呢?」
有人問。
「薛家若能安然無恙,那裘小姐在薛家嫡女面前,哪討的了好?」
「聽說她當時還是用程大人母親的命逼程大人放下薛姑娘,和她在一起……」
「我若是程侍郎,現在得勢不S了她就不錯了。」
「這種心思惡毒的女人,做妾都算抬舉。」
身旁侍女氣急,
要替我衝進裡面討個公道,我攔下她。
一反常態的冷靜。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還能縫住天下人的嘴不成。」
市井流言,真假難辨,都隨看客的興頭來說。
上次衝動已然犯下錯誤。
這次至少要親眼所見,要塵埃落定才能蓋棺定論。
預備去程府的馬車卻最終調了個頭。
足不出戶的在家裡等著。
程悱說我任性,說我衝動。
那我就等,等他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