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不是真的就為了和季風發生點什麼,而是季風在,我媽對我的監控肯定會松懈很多。
於是我果斷下單了「圖書館逼真幕布」,花費 150 大洋。
其實還有 60 塊的,我沒買。
我怕效果不好,萬一我媽發現了,又得扣我 200。
果然,在電影看到一半時,消停了半天的我媽還是打來了視頻。
說幹就幹,我立刻拉著季風衝到了電影院休息的地方,再掛起幕布、接視頻。
動作一氣呵成。
「媽,怎麼又開視頻了?」
「媽就想看看你學的怎麼樣。季風呢,季風不在?」
早料到這樣的結果,我直接把視頻對準了身旁的人
「不是在這兒呢?
」
「那就行那就行,你們學習吧,媽不打擾你們了……」
要是以前,我媽肯定會讓我給她看一看四周,然後再看下我的學習進度。
可是今天季風在,她果然很快就放過了我。
「诶,閨女,白天圖書館怎麼亮燈了?這桌子也有點奇怪……」
眼看即將蒙混過關,我媽卻發現了不對勁兒。我匆匆解釋道是今天換了位置,便果斷結束了對話。
「所以你今天帶我出來,就是為了應付你媽?」
滿心想著不被發現,我沒看到季風陰沉的臉色。
我還沒來及說什麼,他就收起幕布起身回了影廳,然後再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被季風的態度弄得迷迷糊糊,我打破了「沒有後續」的承諾,
又在某紅色社交軟件上更新了動態。
【家人們,今天帶著鄰座男生去看電影,中途我媽開了個視頻,他好像生氣了,為什麼啊?】
幾乎又是我剛剛發出去,熟悉的 ID 又發布了評論。
【你利用人家了。】
利用?發評論的這人是不是季風?!
中國女人要掉馬了,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我果斷卸載軟件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6
備考公務員的第 90 天。
盡管內心如貓抓,我苦苦思索後還是沒有詢問季風。
畢竟我那偽造 90 分的帖子實在太轟動,要是那個 ID 真的是季風,我會原地自盡。
而不問就沒事啦,我就可以自我欺騙啦。
沒事的沒事的,中國女人,不怕困難。
軟件已經卸載了,誰能知道那是我?打S我都不認。
從電影院回來的第二天季風好像忘記了昨天的事情,又開始和我探討問題,但是他再沒答應過我出去玩的請求。
每每在宿舍看到那張闲置的幕布,我內心就一片悽涼,我的 150 大洋啊!
我不想暴露,隻能繼續偽造高分。
然而隨著和季風關系的逐漸親密,我發現造假的成本升高了許多。
首先是臉皮成本。
每天我都會和季風隨機 PK 一套試卷,兩個小時過後互對答案報分數。
最開始的那幾次我暴露出了真實水平,通紅的六十多分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還沒想好理由,季風就給我找好臺階了。
「馬有失蹄,我明白。你不用擔心傷害我的自尊心,拿出你的真實水平來。
」
好的,貼心的中國男人把我抬的更高了,真相永遠說不出口了。
我隻能趁著季風去衛生間的間隙,偷偷改掉錯的答案,手動拔高分數。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我改答案時還得時刻關注季風有沒有回來,生怕改答案被抓個現行。
咱就是說,整個一心驚膽戰。
其次,造假佔用了我的時間成本。
盡管我可以趁著季風不注意拔高分數,但我沒辦法把知識點迅速裝進腦子裡。要知道,我們倆對完答案之後還要講試卷的啊!
不想被季風拆穿,每天從圖書館回去後我都要惡補三個小時的知識點。
以期在討論的時候提出自己並不十分拙劣的見解。
不過,想到三把抓的季風,我還是覺得自己已經十分幸運了。
慢慢地,困擾我許久的數量關系沒有那麼難了,
我改答案的次數也在直線下降。
等我真正憑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人生中第一個「80 分」的時候,暑假到了。
備戰公務員考試的第 137 天,我買了回家的車票。
而考公考編考研三把抓的季風,選擇了留校。
從學校離開那天季風悄悄拉住了我的衣角,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委屈得活像個小媳婦。
「你可得快點兒來,我怕你在家偷偷學習考到 95。快點兒回來啊。」
季風的身影逐漸變小,不知為何我心裡閃過了一絲惆悵。
於是我在下一站退了車票,告訴我媽我要留在學校備考,然後踏上了反方向的公交車。
但我沒想到,我回到校門口時,季風還在。
而且,他在開視頻,聲音也很大。
「媽,你兒媳婦,兒媳婦回家了啊。
」
「主線任務?我知道主線任務是攻略兒媳婦啊。」
「我怎麼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我要是回去了,你得直接去你兒媳婦家。」
「她還沒考試呢,媽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冷靜!」
我躲在校門口的大樹後,偷聽著季風跟他媽的對話。
春風得意馬蹄疾,季風他喜歡我诶!
那天我沒有衝出去打斷季風的視頻,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過暑假的兩個月,我發現自己真的對季風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我做好了考試結束後接受表白的準備。
直到我發現,我很可能和季風成為競爭對手。
7
暑假結束後,我照常在圖書館學習,季風出現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九月中旬,季風又一次匆匆離開了圖書館,
還拜託我晚上走之前幫他收拾下東西。
拿起季風的書,一張小紙條從中飄落了出來。
我彎腰準備撿起來,卻在即將觸碰到的那刻愣住了。
如果沒有猜錯,這張紙上應該是季風準備報考的崗位。
盡管今年的崗位表還沒有出來,但考公人一般都會參照往年的崗位進行初選。
作為考公人,我也是。
我顫顫巍巍地從兜裡掏出手機,打開我媽前幾天發來的圖片。
據說那是她綜合了多人的意見得到的最佳結果。
至於這些崗位,我媽說今年有哪個就報哪個。
我把圖片和小紙條上的崗位對比了一次又一次,最終隻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媽找高人指點的崗位,和季風初選的崗位,不能說近似,除了字體那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我悲哀地意識到,
我很可能在考場上和季風成為競爭對手。
一想到季風穩扎穩打的成績和我弄虛作假的分數,我就感到心痛。
為什麼老天要讓我在事業和愛情之間做出選擇?
回到宿舍後思考了一晚上,我決定放棄這段沒有開始的感情。
我沒有資格要求季風選擇其他崗位。
每個崗位的難度都不一樣,季風既然寫出來了,就證明這是他選過的最合適的崗位。
所有的崗位隻招一個人,我今年一定要上岸。
說幹就幹,第二天開始我就不再回復季風的消息。
等一周後季風回來時,我刻意忽略了他春風得意的表情,隻是埋頭做著自己的試題。
直到季風在我桌前站定。
「我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怕自己後悔,
我匆匆開口打斷了季風。
「不好意思,為了能順利上岸,我們這段時間還是不要聯系了。」
我從書包裡將季風的東西掏了出來,就收拾了自己的書本離開。
「祝你能成功上岸。」
明顯感覺到季風的熱情在逐漸消散,我隻能在他的注視中落荒而逃。
「對不起季風,我隻有這一次機會了。」
8
我在圖書館換了固定的座位,吃飯也開始躲著季風。
剛開始他還會想方設法地找我,但慢慢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我的生活裡。
「那就等你考完再說吧,加油。」
不知怎得,看到這句話的我突然感覺眼淚在上湧。
但人生本就是帶著各種遺憾在前行。
我重新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
也對桌面上出現的筆記表現的波瀾不驚。
按理說競爭相同崗位的人都是對手,最擔心的就是別人比自己多學一個知識點。
這也是我決定和季風分開的原因,也許我的確是個自私的人吧。
但我沒想到的是,季風不再出現,但他總會趁我不在時偷偷往我桌子上丟下一些筆記。
從各色的熒光筆和清晰的解題思路都能看出來,寫筆記的人的確下了一番功夫。
第一次收到的時候,我忍住了;第二次再收到,我忍不住找了季風。
「你不要再給我筆記了。」
「好的好的。」
季風的態度非常誠懇,但沒過幾天新的筆記就又出現了。
我知道沒辦法說服季風,便不再管他,全身心地投入了備考。
興許這個崗位今年招兩個人呢?
備考公務員的第 300 天,
我踏上了國考的戰場。
匆匆考完試,我本以為從考場出來能看到季風的身影,卻隻收到了他的消息。
「家裡有點事,我先回家了,過幾天見。」
從季風的考公崗位中我就知道了我們老家在山東的同一所城市。
那座城市並不大,想見一定能見到。
剛準備回復些什麼,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媽,你放心,我感覺這次考得還不錯。」
說來還得感謝季風的筆記,真的有很多解題思路相似的題目。
「閨女,快點兒回來吧,你爸進搶救室了。」
9
我記不清自己懷著怎樣的心情買票回到了老家。
當我趕到醫院看見眼眶紅腫的母親,我再忍不住這四個月來壓抑的情緒。
九月份我決定放棄和季風的感情,
崗位撞了是原因。
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是我知道我爸確診了肝癌。
其實早在二月就確診了,但我爸媽一直沒告訴我。
作為家裡的獨生女,往後很可能沒有爸爸的庇佑,確診後爸媽商量了很久,決定逼我考一份穩定的工作。
直到九月情況惡化,家裡擔心我見不到爸爸最後一面,才告訴我實情。
於是前半年我在媽媽的監督下懶懶散散地備考。
後半年我媽不再有時間管我,我卻開始主動學習。
對了,我還割舍了一段讓我感到快樂的感情。
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媽媽身上,我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兩個人。
直到和媽媽哭盡了眼裡的淚水,我才在一片朦朧中意識到,角落裡的人好像是季風。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打著淚嗝詫異地問道,
下一秒卻被季風攬進了懷裡。
「抱歉沒等你一起回來,叔叔的情況實在不太好,我隻能提前回來。」
我的腦子還沒轉過圈,急救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張德的家屬在嗎?」
這一關闖過去了,意味著還有下一關。守在急救室外的大家並沒有完全放松下來,但看著爸爸被安穩地送回了病房,我終於有多餘的思緒來處理眼前的問題。
「首先,你為什麼會在這兒?還有,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爸的情況不太好?」
季風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我媽也是。
「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啊?季風,你季風哥哥忘了?」
遺憾的是,不論我媽怎麼提示,我都想不起有個季風哥哥。
但在他們三言兩語的介紹下,我總算弄清楚了當前的情況。
簡單來說,
就是我小時候曾和季風簡單的相處過。
後來季叔叔工作調動他們就離開了老家,春節回來走親戚時,兩位媽媽發現兩個孩子竟然在同一所大學。
於是一同到我家拜訪的季風看到了我的照片,而出門在外旅遊的我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後來我媽查崗的那次,季風看到了我媽的臉,弄清楚了我的身份。
我媽看到我和季風在一起,以為我們早就相認了。
季風看到我媽,以為我媽已經告訴我了。
於是,所有人都以為我知道季風是誰,而我卻完全被蒙在鼓裡。
我明白了!我媽當初為什麼問我「在一起了?」而不是「那個男生是誰?」
接收到的信息有點多,我愣在了原地,一旁沒有說過話的阿姨走上前來拉住了我的手。
「你說你們也真是的,
季風你辦的什麼事兒啊。柳柳沒事,都是季風沒把話說明白,真沒本事!」